32、胤祯痴情难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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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弈禧可能仅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得到皇帝的宠信吗？自然不可能！
这便又要提到颖川的谋划了。
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
当今社会上什么最重要，信息！
古代商场上什么最重要，情报！
颖川所常走动的几个城市里，陈矜爵在她的鼓动下大都逐渐购置下一家家茶楼饭庄。不是要做这个生意，而是要从大众口中搜集情报！颖川早就发现，古人最爱几杯茶酒下肚后，同朋友们侃侃而谈，大到国家大事，小到闺房秘史，无不在谈话范围内。
颖川便专门雇了伙计尽量记下这些点滴琐碎的小事，尤其是商场和官场，以及百姓即时需求。这也是现代做生意的要素，紧跟政府政策，关键的时候送上情报中记载的这位官员最爱的上好剑南春酒，那位地头老大十三姨娘最喜欢的镜花堂胭脂水粉、水月居锦绣丝绸……送别人想要的、需要的，事半功倍。
陈矜爵并非顽固不化的人，虽知在江南各城市安置信息采集点是笔极大的开销，可在海宁当地用过几次出力少又讨好的情报后，便将“采知斋”一家家开到了江南各城市。信息具有一定的时效性，因此各地信息分为急缓两种，急的当日即会送到陈矜爵手中并抄送陈弈禧处，缓的大都十天一汇总。
收集情报可不是件小事，只能暗中进行，规划布置了三年有余，也只有陈家祖孙三人及两位大管家知晓其中所有关节。其他参与的人都极为可靠，也是在饭庄生意甚至陈家的其他生意里入了股的，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收集情报只为了更好地赚钱，谁都爱孔方兄，谁也不敢大意！
此计乃是颖川六岁时想出，陈弈禧和陈矜爵听了弄玉一环扣一环，一环又与另一环不想接，利用人性弱点的主意之后，心中都是无比惊诧，心中也都暗喜，弄玉已不是会背诗会画画的天才，而是少年老成的人才！好在颖川善于用小聪明掩饰自己的大智慧，全家人亦将此事只当是陈矜爵因生意而想出的好主意。
至于陈弈禧得康熙宠信的原因也很明确，康熙老爷子欣赏他、信任他，他之所以进了南书房也不只是凭借运气好！江南三大制造：江宁织造、苏州织造、杭州织造并不只是清廷重要的丝织品供应机构，更是皇帝的信息收集中心，不知皇帝是否早就知道了，可皇帝迟早有一天会知道！
陈弈禧便随口主动将自家儿子收集商业情报的事儿老老实实说给了康熙听，大到前阵子被自家孙女儿掀了老窝的魏家父子的荒淫行为，小到海宁街头一霸当街作恶却是个妻管严逛青楼被自己婆娘拿着菜刀狂追三条街的轶事……见皇上并未惊诧仿似早有了解，但又十分满意的样子，方知还好自己老实交待了的。
康熙也知陈弈禧不是要给他讲这些趣事儿，而是要向他剖白表忠心，心下舒坦，但还是让陈弈禧讲的这些鸡毛蒜皮笑得喷了口茶……康熙听后笑道，“你那儿子很有些头脑，若能考功名倒是个能为我大清所用的啊！”
陈弈禧高兴的却是自己孙女的小脑袋瓜竟被皇上亲自赞许啊！便一咬牙往地上一跪，答道，“蒙皇上不弃，犬子无心科举只爱做生意，愿为皇帝所用！”陈弈禧心中悲凉，心想，这话一出，陈家这些信息财富可就全成了皇帝家的了……
康熙闻言眉峰一挑，明明脸上没笑，话中却带着笑意，“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家儿子倒与朕的第九子相类！你起来吧！往后，朕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陈弈禧直到起来方才出了一口气，若是不对皇帝投诚，恐怕自家那情报网就成了有不臣之心的证据了……还好……也许皇帝想通过自己听到些与江南三织造不一样的百姓心声，也许是要用自己抑制他们堤防他们……
总之，陈家也算是有了皇帝这个大靠山，随着陈家生意的信息网的发展壮大，只怕会牢牢控制在皇帝手中了，也许他已经该要庆幸皇帝还愿意通过他、通过陈家了解江南局势，而不是直接接手……陈弈禧给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却跟皇帝的牵连更加复杂紧密了一些。
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等明眼人看得分明，陈弈禧之于南书房不再可有可无，而这一切的改变，陈弈禧只用了十几天。
他们不知道，原本的历史已在陆颖川这个天外来客的参与下发生改变，历史上的陈弈禧虽也被康熙带回了京城进了南书房，却再也没有得到皇帝青睐——南书房中比他有才学的人太多了！
源于颖川机智的言行对陈弈禧的耳濡目染，源于颖川提出的已经历时四年的信息收集，源于陈家干净的背景、合理的收集信息的目的、惹人喜欢信赖的祖孙俩，康熙最终选择了信任陈弈禧，利用陈家逐渐发展起来的信息网去了解江南底层百姓看到的生活。这已很难说清是陈家得到的幸，还是颖川得到的命了。
陈弈禧还是那个陈弈禧，其他人却都不是对陈弈禧冷冷淡淡的点头之交了，好些的也会对他客客气气，夸张的更是日日都有人请他吃酒。
“这不是结党营私嘛？”陈弈禧没点名，但还是装作谏臣跟皇帝好好诉说了一番，说他因为成日喝酒被孙女儿嫌弃不理他，真要伤心死了。
康熙知道他又在卖弄说笑，也不理会，说，“为啥不去，你顶着佞臣的名头好歹也要做得像一些！也给参你的那些人好好看看！”
陈弈禧心知康熙要他做他的眼睛，尤其是同汉大臣要多联络，以后也好下放皇帝的意思，尤其这几天皇帝在治理江南的政策上同几位满洲贵族起了冲突。于是陈弈禧便开始了御准的被请客生涯。
人人都准备向陈弈禧套些话，成事儿的却少有几个，没被陈弈禧千杯不醉反套出话来已经很了不得了！偏偏陈弈禧还从颖川那里学了一招：化虚为实。有人第二日酒醒之后问陈弈禧自个儿昨晚醉酒有没有出丑，陈弈禧便拍拍那人肩膀小声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我决不把这些话告诉你的死对头张大人，兄弟你放心好了。”
说给皇上听的时候，皇上也感兴趣，他自然早知道那俩人不合的，陈弈禧却摆摆手说，“他喝多了便睡死过去，雷打不动的，除了打呼我哪里听到他说别的！”康熙这才明白陈弈禧是在吓唬那人，也笑言，“你啊，坑骗大臣，罪该万死！”
于是坑骗了大臣却依然升职到从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的陈弈禧被皇帝调去了他时常喜欢逛游的上书房，没有正规的官职安置，但凡陈弈禧不在皇上身边就到上书房这边儿瞧着。几位阿哥自听到过几次皇阿玛同陈弈禧聊天儿，都极喜欢跟陈弈禧闲聊。
陈弈禧和弄玉那么大的孩子相处惯了，弄玉又比这些孩子都狡猾，他早就练成了三寸不烂之舌。一来他知识渊博又不会满嘴之乎者也，二来他讲话幽默风趣又不庸俗，三来他口中有个聪明的孙女儿弄玉是很多趣事儿的源泉，一帮孩子对他都极有兴趣，特别是十三阿哥胤祥同十四阿哥胤祯。
好在两位阿哥的师傅，佟国纲次子、皇帝的表弟佟佳-法海也是妙人一个，他并不阻碍自己的两个爱徒去崇拜别人，反倒跟着学生们一道拜访，一来二去，这位不到而立的年轻人竟跟陈弈禧结成了往年之交！且法海与孟肆亦是好友，听他和林妙书提到过爱徒颖川多么多么聪慧，亦不拦着两位小阿哥向陈弈禧话里话外地打听那小姑娘的事了！
别说法海听出来苗头，陈弈禧也觉得奇怪，串想到皇上曾问起弄玉最近怎样，也只当是皇上听说四阿哥下水救人的事儿了，心里虽然奇怪皇上的关怀伸得有点儿远却也没有多想。十三阿哥在弄玉落水那日就在一旁船上，多问几句也情有可原，唯独十四阿哥的探寻就有些奇怪了。
十二岁的少年骑射功夫佳，写诗作画妙，四书五经熟，皇上对这儿子格外喜欢，俩人聊天的时候，弄玉和胤祯的名字出现的同等多！怎么看都是一机灵孩子，偏偏跟陈弈禧聊天的时候，喜欢拐弯抹角把话题绕到弄玉身上，憋得脸色发红了装作不经意地才问：
“弄玉最近常在家吗？啊我就是看陈大人您最近好像常常急着回家所以随便问问。”
“弄玉出门爱去哪里？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京城这几日的天气实在很好。”陈弈禧仰头，看着阴雨缠绵的天空无语。
“弄玉在家喜欢做什么？啊不知道是弹琴画画还是吹*箫？”吹*箫你说对了，可是她最爱的是武术……陈弈禧看着十四阿哥满脸期待，在心中默念……
“弄玉平日爱读什么书？啊我就是随便一说，陈大人您知识广博令孙女儿肯定不差我只是问问呵呵。”……
“弄玉出门喜欢做什么？”……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就连陈弈禧一开始充满敌意心想这臭小子对我家宝贝有不臣之心，后来都深受感动他怎么能这么锲而不舍。从门房那里打听到颖川最近前阵子常往外跑交朋友，这阵子在家绣花缝荷包等着过七夕的样子……
又听了十四阿哥版的：“阿哥化身富家子江南私访撞姻缘”“少女机智玲珑心少年倾心又仰慕”“为救无礼少年郎，傲气少女唱醉妃”……当下得出结论，弄玉和十四阿哥一齐为彼此思春了！
陈弈禧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有如雷劈，原来早慧和早熟总是同时进行的……后来渐渐想明白，貌似这是孙女儿从前说过的青春期正常反应，便答应了十四阿哥，保密他的身份，让他仍以“曹孚”的身份与孙女儿见个面。
七夕之前，颖川没等来说好要来的九阿哥，十四阿哥“曹孚”倒是被陈弈禧领回了家。
虽然这天不是七夕当日，可陈弈禧为增进气氛竟找理由将颖川排在上午的音乐舞蹈课程移到了十四阿哥到来的下午！可巧音乐课讲究气息的稳定，是断断不能在激烈的舞蹈课之后上的，十四阿哥来时看到的就是夕阳下、桃树前、花丛中、花香里那一抹灵动的身影！
脑海中一时只有曹子建的一首《洛神赋》！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最是那抬头一瞬的神采！
其神态——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最是那低头一瞬的娇柔！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抬臂，拱手，用笑脸迎接朝阳！
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滑步，踮脚，用泉水洗濯玉足！
一个漂亮的转身——秾纤得衷，修短合度……合身地舞裙，描画优美的曲线！
一个自然的下腰——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娇艳的桃红，勾勒秀美的山川！
修颈皓腕——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玉肌水滑如凝脂！
眉发唇齿——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天生丽质难自弃！
一颦一笑——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回眸一笑百媚生！
风流身姿——柔情绰态，媚于语言……除了耀眼的她，眼前的一切都仿似黯然失了颜色！
十二岁的胤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迷乱地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心跳！整个世界仿似只有眼前这个悠然而起舞的美丽少女了！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近，令他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她！
看她跳舞，在以后的每一天，
看她跳舞，只跳给我一人看的舞！
胤祯随着笛声渐渐走近，直到颖川停下步伐，恬然一笑，“曹孚，你怎么来了？”
少年回以灿然的笑，是啊，我来了，我的洛水之神，我的，小魔星。
多年后的脑中或梦里，胤祯总会想起三十八年夏那只花中翩舞的蝶，教他想起一首命运般的《洛神赋》，辞藻华美，却比不上舞者的美。
那是一千五百年前，曹子建写给嫂子甄宓的诗。传说在她死后，他为她写下《感甄赋》，抱着她的玉枕失声大哭。只因为他爱她，即使她一生都是他的嫂子。
于是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而增慕。
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吾将归乎东路，怅盘桓而不去。
——《洛神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胤祯痴情难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