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吹皱四爷一心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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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即是圣驾来到的日子，杭州及其附近一众大小官员一大早便齐聚西湖岸边接驾。这天还蒙蒙亮呢，颖川就被一阵愈发嘈杂的鼎沸人声吵醒了，果然大家接驾的热情都无比高涨。
颖川半眯着眼睛穿好衣服，听见响声也被吵醒的倾国倾城忙来服侍颖川梳洗妥当。出了房门就瞧见李国武带着一人急冲冲的走过来了，身上还带着清晨的霜露。
这是怎么了？颖川问道。
李国武将身后的人让到颖川面前说，陈大人派人来了。李国武所说的陈大人正是颖川的族叔陈邦和，帮忙将魏家少爷定罪的主要助力。那青衣小厮颖川认得，正是族叔的跟班，他一拱手说道，我家大人让告诉小姐，皇上因很满意当地官员的表现，为表宽仁，在山东和江苏都下了宽赦死罪以下罪犯的谕旨，魏知事等浙江官员也准备的极为充分，因此……皇上极有可能发出同样的宽释上谕，小姐与柳姑娘可要有所防备，千万小心着魏知事。
颖川向那小厮一拱手说，多谢，也帮我谢过族叔，就说让他费心了，弄玉定会照顾好自己。那小厮起先在颖川向他拱手时微微发愣，后见颖川一脸从容的俏公子的态度仿似十分平常，这才摸着脑门往回走去了。
颖川得此消息微微轻叹口气，转身便往柳婳房里去了。柳婳正坐在床边按着额头，显然是昨晚宿醉的后遗症。颖川坐在床头，接过小宫手上的温水递给柳婳，道，姐姐，刚刚族叔派人送了消息来，皇上极有可能在浙江继续下达宽赦令，除非十恶不赦的死罪，其余人都将放出来……
柳婳柳眉微蹙，想了片刻，转过头对颖川道，这么说，那魏家公子也会被放出来……可不是那魏大人这么卖力，连顾蘅都能找来，原是为了他那孽子，原来如此……柳婳愈想愈觉得心凉，多少人用了多少关系，费了多少心力才将那凶手关进去，段郎尸骨未寒那杀人的凶手便要被放出来了吗？
颖川自然懂得柳婳的忧思，轻轻说道，族叔正是这个意思，那魏霸王在牢里待得时间太短恐怕连威吓的作用都起不到，这样轻易就放出来只会让他日后更加变本加厉的荒唐。若魏大人等真求来了恩典，儿子又被放出来，只怕也会更嚣张啊。
一时间，房内空气无比压抑。颖川也不由得想着，这种地区性宽赦令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呢？无心伤人之人出狱后尚能反思罪行老实做人，像魏家公子那种在官僚庇护下恶意纵凶杀人却不用偿命的又由皇帝一个高兴释放回家的，真能保守本分吗？若是死刑犯中也有含着冤屈的，皇帝的谕旨将他们本能的求生意愿拒之门外，又何其不公？
也许这个时代本就没有公平，人类社会产生的伊始遍就有了阶级，直到三百年后的现代，法家也好儒家也好，佛教也好道教也罢，不都是统治阶级的工具？为段郎这平民维权真就这么难么？这世上可还有公理在！也许康熙这位仁爱的皇帝在有些时候真就不一定比雍正这种冷酷的皇帝更靠谱！
颖川心中烦躁，心想自己日后可一定不要陷入这样的官司中去才好，比“活得好”更重要的是“活着”啊！
人声渐大，颖川同柳婳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由无数精致的大船小船环绕护航而来的正是一座华美而雄伟的黄色龙船！
忆江南，最忆杭州。在杭州西湖白雾茫茫之中缓缓驶来的正是康熙的御船。船头是极威严而精神的高昂龙头，船身通体漆成灿烂而耀目的金黄，行动中隐隐有金色的粼光闪动，那船竟是加了桅杆的，迎风招展的帆布与八旗各色旗帜显示出帝王的威严。
甲板上站着的足有三十人那么多，个头参差不齐，有穿着深蓝官服加红顶戴的，也有穿着各色衣裳个头不高的少年。虽然面貌看不清楚，可船上众人的风姿仪态都是极好的，那种见惯了大场面波澜不兴的从容气度哪是能装出来的！
颖川的眼睛随着候驾的船只向龙船渐渐靠近，几位浙江杭州的官员弓着腰顺着搭好的木板快步小跑上了龙船，还没站稳就齐齐倒地向从船舱内走出的一身金黄色袍子的人伏地跪拜！那人中之龙不是当今圣上是谁！
随着那些官员的参拜声响起，西湖四周堤岸上恭候多时的民众也都跪地高呼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经久不息十分响亮。颖川苦于手中没个望远镜窥视下康师傅的真容，只瞧见皇上一手一个将跪在最前的两位官员扶了起来，其中一个有些紧张竟然在站起时左脚绊住了右脚，猛地向船边扎过去，要不是人多有人挡着估计早就落水了。
见此景，颖川哈哈大笑了起来，直到笑出了眼泪才问一旁的众人，哎，怎么都没看见个后妃啥的？听说皇上的后宫三千，全是佳丽啊，也不知道带来没有，怎么也不出来啊……难道是害羞了？难道是在后面的船上？颖川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仔细扫描了起来。
众女摇头，看皇上和皇上身边的大官和阿哥们都不够，怎么倒有时间找起妃嫔们来了？柳婳伸指轻戳颖川的小脑袋道，你这小东西又胡想些什么，皇帝的后妃能跟你一样这么自由，在这样的场合抛头露面的吗！你呀！聪明起来真聪明，笨起来呀又真笨！
颖川笑着挠挠头，望向窗外一缓缓驶向岸边的大船。船中央站着几位体格挺拔而修长的青年男子。颖川痴想着，这极有可能是代着康熙意旨的真正的阿哥们，不知其中可有胤禟？颖川努力地探出身子渴望看得更近更清楚。奈何身子探出了一半，那缓缓转向的大船只将众人的后脑勺晾给了被大家手忙脚乱地抓着腿拽着腰带才勉强不用从窗口掉下去的颖川。
喂！尹唐！尹唐！是我，是我啊！颖川见众人将她拽的紧，便将本还扶在窗沿的双手在空中举起来作喇叭状，朝着窗外大声喊了起来。尹唐！是我啊！是我啊！大声，更大声，明知道这么远的距离船上的人根本不可能听见，可偏偏就做了这样疯狂的事情！只希望有一丝丝能让那人听见，只希望谁能给她一句同样惊喜的回应。
少女细细尖尖甜甜的声音并不能穿越无边的距离到达她日思夜想的尹唐耳中，却也并没有真正消弭在万民仍在继续着的兴奋欢呼中，至少有一个人真就听见了她心底的呐喊，在一阵惊疑之中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沉稳而平静的面庞，浓眉中心是万年也平不了的深刻川谷，眉眼并不出奇，虽比一般人更有神却比不得几个长相甚美的兄弟，比如他的太子二哥抑或那妖孽九弟，那鼻梁虽然□□如山却也并不完美，鼻梁骨微微凸起一小块儿，那薄薄的嘴唇更是自古以来薄情男子的典型。
可偏就是这男子，有着极好的脸型，五官在这脸上的组合就是让人感觉舒适，只是此刻，他那熠熠的目光之中竟透着许多的难以置信。
四哥，怎么啦？身边的红衣少年也循着兄长的目光缓缓投向远处的某个地方，目光所及，只有湖边被树木挡住大半的一幢小楼。四哥，你看什么呢？少年生得一张圆圆肉肉的小脸，笑咪咪地伸出胖胖的小手在兄长面前使劲儿地晃动，一面还嘻嘻地傻笑着。
少年不知愁滋味，此时的十三阿哥胤祥天真活泼，机灵淘气，哪里能预料到就在这一年的七月他将遭受丧母——这一在他人生历程中并非最大，却是隐隐改变一生轨迹的最惨烈打击？
一身墨绿衣衫的四阿哥回过身来，一把抓住弟弟乱挥的小胖手，说，没什么，只是想到你答应敏母妃每日都要寄信回去的，如今可又有两日没有写啦！十三阿哥果然瞪大了眼睛，懊恼的苦着小脸跳脚道，是呀我怎么又忘了！多亏四哥提醒，要不母妃卧病在床又收不到我的消息不得急死无聊死！我现在就写去！
四阿哥一把抓住无头苍蝇一般的十三弟，笑道，急什么，我早就将你前儿和昨儿的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地写信告知了敏母妃，先办好皇阿玛交代的差事你晚上再写也不迟！
不想十三阿哥更是惊诧，轻轻拉着四阿哥衣角问道，四哥，你不会把我偷偷去钓鱼掉进水里的事也说了吧？眼神与语气之中全是痛苦和哀求。四阿哥忍住笑不做声，十三阿哥顾不上许多，两臂缠住四阿哥的一只胳膊，轻声问道，额，四哥，那你没说我从苏州虎丘山上滚下来摔着的事吧……还有，我不是故意把泥鳅放在云丫头被子里惹她哭的，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四哥，四哥啊！
四阿哥轻拍十三弟的脑袋道，我自然不会写这些琐事给敏母妃添气，今晚你就自行在信里交代吧！四阿哥大步朝大阿哥等走去，只留胤祥一人还在嘀嘀咕咕地说道，嗯，我只写吓唬云丫头的事，这样母妃就不会担心我了……
船那头，一比十三阿哥略矮一些却同样生养的胖乎乎的白净少年早就在张望着刚刚说话的两人，也许是同胞兄弟的缘故，他生得远比胤祥更像四阿哥。见四阿哥走远了，少年这才放下紧握的拳头，大步走到红衣少年面前压低声音喊道，爱新觉罗胤祥，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的四哥！四哥是我的！你若要玩找你亲妹妹们玩去！四哥是我的！我才是他亲弟弟！哼！
十四阿哥半仰着脑袋，叉着腰冲那比他大两岁也高不少却从来被他直呼姓名的十三哥挑衅着，在“我的”和“亲弟弟”几个字上加重声音。他一向不喜欢与他年纪相仿的胤祥，为什么得谙达们好评、得皇阿玛喜欢、得四哥疼爱的总是这个事事处处压他一头的十三哥！他不服！因此他也跟来了这船上！
胤祥自是习惯了胤祯的没大没小，收起在四哥面前耍赖的孩子样，背着两只手，把头一扬，哼地一声扭头就朝四阿哥方向走去。他自是习惯了这个十四弟的孩子气，既然你是四哥的亲兄弟，我不跟你吵，我去找四哥，气死你！胤祥这样想道。
他身后，是灰衣少年咬紧嘴唇的愤怒。生气是一回事，可是去接近总是教训他的四哥又是另一回事了，胤祯收住好几次都要上前同胤祥一样抱住四阿哥的冲动，默默转身看向远处，远处，正是四阿哥刚刚凝望过的地方。
两个弟弟的剑拔弩张统统没有逃脱四阿哥的眼睛，他知道胤祯的冲动无礼，也知道胤祥的狡黠退让，可相比起来他就是更喜欢身边这个机灵善良的十三弟，而不是那个情绪化孩子气的亲弟弟。可是，四阿哥爱极了刚刚那出十四弟抢哥哥的戏码，这与德妃永和宫里强大的外推力不同，是一种四阿哥渴望许久的被需要的感觉，是兄弟永存血脉之中的吸引力。
四阿哥嘴角微扬正要抬脚向着那灰衣少年走去，一旁的大阿哥拖住四阿哥就往船中央走，一边大大咧咧地说道，走走走，靠岸了靠岸了，总算又能下地了，急死大爷我了哈哈哈！四阿哥不着痕迹地从大阿哥身边移开，转头看向十四阿哥的方向。找寻之中正对上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那人着一身白衣，手持折扇，真正是翩翩佳公子的摸样，走在十四阿哥身边。
八阿哥冲四阿哥微微一笑，意思是放心把十四交给我吧！胤禛一点头，见胤禩身边的胤祯仍然躲避着他的目光，好似还在生气。却不知是生胤祥的气，还是自己的气？四阿哥笑着摇摇头，又去搜寻另一红色身影，却听见岸上传来胤祥脆脆的叫声，四哥，四哥，快下来！
四阿哥满脸的笑意和急匆匆下船的背影，连同十三阿哥那两弯月牙般的笑眼就在那一刻永远印刻在了十四阿哥的脑海中，画面很美却很模糊。也许是那翩飞的柳絮遮住了他的视线，也许是西湖早上的雾气还没消散，也许，只是他的眼睛进了沙子……
十四阿哥吸了吸鼻子，转头冲那一直陪他傻站在这里看着的白衣男子一笑，道，八哥，我们走吧！胤禩一笑，使劲儿拍了拍胤祯的肩膀，就像是，平日里四阿哥对十三阿哥一般，而胤祯，没有停下。
诸位阿哥们主要来向民众传达的便是皇上的问候，不过是一篇长篇阔论。大阿哥习武，此话便由四阿哥润色讲出，四阿哥站在高处讲话，一旁的八阿哥、十三十四则接受杭州百姓们无比崇敬的目光洗礼。
两个小阿哥只觉得有趣，个个收腹提臀挺胸抬头，站得笔挺笔挺，谁都不想比对方差。大阿哥叉腰站在一旁，只有八阿哥的眼神不断警惕地在人群中扫动，被八阿哥扫视到的姑娘家少有不害羞低头的，大阿哥瞥见这情景不由地鄙夷地轻哼一声，却没有发现八阿哥的眼神并没在任何女子身上停留，眼中有的只是警惕，警惕，还是警惕！
堤岸上百姓们的热情如此高涨，一些同龄的孩子们都跑到近前来打量着这群大清国最最金贵的人，四阿哥的讲话很快结束，赢得了百姓们的一致热情鼓掌。四阿哥摆出一副官方的亲民笑容，尊贵而亲切，坚定而平和，在这噪杂之中心却已飘得很远。
他没有告诉胤祥，刚刚他听见了一声远在天涯却又近在耳边的呼唤，女子的声音软嫩而清亮，一声声的呼唤如泣如诉，是他如何也抗拒不了的魔音。穿越鼎沸的人声，穿越千百米的距离，让他确信，他真的听到了那个“她”的声音！她一声声地用心喊着，胤禛，是我！胤禛，是我！
我是胤禛，那你是谁？会是我梦中神女吗？我在这里，那你，我又要去哪儿寻找？
花儿花儿为谁开，一年春去春又来，花儿说它为一个人等待，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花园里，小路上，独徘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吹皱四爷一心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