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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西湖柳婳多媚妩 ...


  •   其实颖川并不是跟所有穿越女一般对青楼有这样那样的好奇,她只是想找到金缕女儿的下落甚至任何的线索。这一直是颖川心里的大石一块儿,越是在这个家里待得日子久了,越是离不开这些亲人,越是很难想象当初自己说要离开这里的那种念头,越是很难开口说出实情。

      但沉重的负罪感和对金缕及其女儿命运的一种怜惜使她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来,对于因为自己鸠占鹊巢而被迫流落在外的女孩儿不管不问,虽然感情上她根本放不下,但是一旦找到金缕女儿就马上离开的心情却从没发生改变。

      颖川心中不忍,自己毕竟有着成人的思想,即使流落在外也不至于不能成活,可那小女孩儿却不知道现在怎样了。也许早就应该说明白,自己也该重回京城钮祜禄府,若是真有一日正主回来了,她又该如何自处呢,她舍得放下这里的一切吗?如此,自己倒不如真的是个不懂事的婴孩,如此便可安然享受所有的宠爱,不必成日患得患失,那该多好啊!

      妓院门口,倾城也曾劝过,可颖川一门心思说想去看美女,要把自己心里的江南花魁排行榜更新丰富一下,这想法一说,惊得倾城脸都绿了,忙朝李国武使脸色,不想李国武也是个正经男人,从没来过青楼,也是一脸好奇想要见识见识,更不要说倾国一贯跟颖川一个鼻孔出气。

      总体来说,倾城和倾国是十分佩服自家小姐的,海宁族人都知道陈家弄玉自周岁就表现出非一般孩童的聪慧,长大后愈发出落得清秀可爱,灵气逼人,几位教授过弄玉学问的师傅都夸赞弄玉的好学勤学,举一反三,理解吸收知识的能力极强,真做个女学究也不成问题,李国武也觉得弄玉肯吃苦,又认真,跟娇弱的闺中小姐很不一样。

      陈奕禧知道孙女儿并不是《伤仲永》里的那种孩子,总有一日要将天分消耗殆尽;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学些女红认得几个字儿就甘于一生相夫教子的,弄玉对生活的热情和对知识的渴求,对身边一切事物敏感的反应都看在了他的眼里,他希望弄玉能不负天生的这份才气,拥有宽广的心胸,累积丰富的阅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活出不一样的人生。颖川管这叫素质教育和赏识性教育。

      陈矜爵则时常让颖川握拳,因为他总是喜欢逗趣弄玉,而且手段高明,即使颖川已经活了三十年也很难在爹爹的逗弄下不生气的!当年四阿哥送给惜茉的荷包成了如今唯一能证明陈弄玉就是钮祜禄氏-惜茉的物件,荷包一直被小心地收在颖川的小匣子里,陈矜爵没有特意在女儿面前提过这个荷包的重要性,却嘱咐琴儿在搬家时一定帮弄玉收好了,随身带去了大通桥,也许陈矜爵隐约觉得那荷包是金缕留给孩子唯一的遗物了。

      颖川从来不问陈矜爵有关娘亲的事,陈矜爵只当是颖川懂事不提,其实他们二人都很怕面对有关金缕的事,颖川的复杂心思因为感受到陈矜爵的保护而更加纠结,如此只能用大量的学习充实生活,她希望即使有一天一定要走了,京城凌柱家也不是她唯一的去向,作为一个现代女性,她希望有能力养活自己,她希望坚强的自己能够让爷爷和爹爹放心放她走。

      尽管有这样那样多的心思想法,可颖川还是觉得在南方要比在京城快活得多,别的不敢说,如若此时身在京城凌柱家中,必定没有现在这样自由洒脱,恐怕早早就要学着礼仪规矩、女红厨艺等待选秀了,多惨。颖川心中是十分惧怕选秀的,只要不是旗人家的女子,就不必选秀,不必害怕老康老牛吃嫩草或是乱点鸳鸯谱了。

      如今康熙第三次南巡,颖川说不好奇是假,不光想要印证尹唐是不是胤禟,她也是俗人一个,想要看看千古一帝的风采排场,就是凑个热闹也好啊!

      而这千古一帝自然就连出行也是心系百姓,不忘考察河工,颖川听爷爷同几位同僚讲说圣驾二月途经淮安、扬州,过长江,沿南运河南行,三月至无锡。

      康熙帝谕吏部:南巡所经过的山东、江南地方官甚为效力,若有因公诖误、罚俸、革职留任者,悉从宽免江;谕户部:亲见大江南北民生拮据,免除江苏、安徽康熙三十四至三十六年期间的旧欠待征钱粮;谕刑部:南巡所经过的山东、江南两省,死罪以下人犯俱行释放。

      康熙三十八年三月十四,康熙帝驻跸苏州府,再过几日就要到达松江了!陈奕禧官品不高可为人认真,自然因为接驾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孙女儿。在弄清楚康熙自松江启程的下一站便是杭州之后,颖川暗下决定,走,到杭州西湖边等着御船去!

      大通桥距离杭州自然是极近的,颖川之所以舍近求远也着实因为那时的松江并没有杭州西湖的清新迤逦和浓艳繁华,经济发展水平也直接决定了接驾排场的不同。

      颖川接到信后品着杭州梅村龙井微微笑着,又看看窗外,近处苏堤上有万条垂下绿丝绦,远处被杭州当地官兵清理得干干净净的西湖上只停着孤零零几只精致的大船,看那样子就知道是官用的。另有几条装扮十分清雅鲜艳的画舫自然是西湖花魁柳婳姑娘的了。

      颖川现在所在的西湖边的三层小楼就是柳婳的私宅,楼上风光无限好,只是天色近黄昏。柳婳的画舫正缓缓向颖川所在的小楼停靠,小楼就筑在西湖边,楼下即有一个小小的停泊码头,隐藏在柳堤之间若隐若现实在巧妙。

      金色的夕阳照在画舫上,帘子一掀,帘后缓缓步出一个婀娜的少女,年纪不过二七,少女体态匀称神态优美,纤美的小手搭在丫头身上,自门帘出来的时候微微柳腰一弯,真不知把多少人的眼和心都弯进了那抹曲线,待那少女抬起头来的时候,那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的一张脸,美到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只教人欲把西湖比眼前的西子了。

      柳婳一抬头就直望向楼上已经看她看呆掉的颖川,心想这孩子怎么又痴了?微微一招手便莲步轻
      移款款走进了小楼。

      颖川直到柳婳的身影再也瞧不见才急匆匆从楼上跑下去,身边的倾国和李国武也乍从惊艳状态回过神来,一边的倾城不禁好笑地想着,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颖川才看到柳婳立马扑进了她的怀里,叽叽喳喳地笑道,好姐姐,妹妹又看你看呆了,今日非画一张不可!说着便缠着柳婳给她当模特。身边丫头们都笑了,拿着琵琶的小宫笑道,弄玉妹妹又要画婳姐姐了?

      抱着古筝的小商接口道,七天画了八张半,弄玉妹妹还怕你漂亮的婳姐姐跑了不成,所以一定要画进画里头?

      颖川不管不顾地一叉腰道,若是你们也能坐着一个时辰不动,我自然先画你们!

      执着竹萧的小徴(音“只”)忙摆手道,快别,快别,也就只有婳姐姐才有这定力!说着众人皆四散而去,连带倾国倾城也说要去准备饭食,李国武则借口要去练功。

      柳婳坐在窗口望向远处笑而不语,颖川洗手焚香,铺纸执笔开画。两人并不多言,仍如同前几日一般,一个坐着呆着安静着,一个站着画着惊叹着,造物主怎能造出如此灵动的美人儿!

      顺着柳婳微蹙的娥眉,淡淡的忧愁倦倦地藏在画中女子超然脱俗的神韵里;沿着柳婳微眯着的杏眼看去的方向,浓浓的相思深深地掩在画中女子令人眷恋的容颜中。是忧愁也好,是忧伤也罢,颖川的心仿佛也跟着柳婳的眼神放空,眼前的情景依稀来到那日的西湖边。

      天地之灵气多会于江南,江南之灵气多藏于苏杭,而杭州之灵气则皆驻于西湖。杭州自古就不止是个静美人也美的地方,汇聚天下之灵韵所在,自然少不得风流文人的停驻赞美。东坡先生与乐天居士留下的赞美,留下的苏堤与白堤使两位文豪为西湖清淤筑堤的故事成为美谈。

      古有白素贞与许仙在断桥相遇铺就一段缠绵的人妖恋,现有西湖花魁柳婳与穷书生段郎令人扼腕的相遇相知。自古多痴情女子绝情汉,卖艺不卖身的雅妓柳婳从来不信男人的承诺,直到在断桥上偶遇失意穷书生段郎。

      孤儿段郎时运不济,因有高才,被监考官许以功名帮助自家儿子作弊,段郎不愿助纣为虐当即拒绝却遭报复被诬陷作弊,科考失利,声名全毁,上告不成。段郎心中悲愤难舒于断桥跳下,不想命不该绝,身边一通水性的小公子及另一会武男子亦跳入湖中,两人合力将之救上一特意划近帮忙救命的画舫上。

      那是由颖川和李国武促成的,柳婳同段郎的第一次相会。柳婳早就出道,虽卖艺不卖身,但凭借一手弹得极好的琵琶极得权贵们一掷千金的青睐,柳婳虽早就为自己赎了身,却有花魁头衔无可替代,也在官场老爷们的阻碍捣乱下,根本做不成除了老本行以外任何的生意,因此现下是雅妓自由身。

      琵琶在柳婳的手下能被弹得绮丽缠绵无比,亦可是波澜壮阔非常。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就在当夜柔中带刚的琵琶声中,穷书生淡忘了自己那些必死的缘由,假小子淡忘了穿越而来的寂寞孤单,就连一向不知愁滋味的李国武也忘了一身的水淋淋湿漉漉,有了不一样的情怀……

      回忆总比现实美好……从记忆中脱身而出,颖川已经完成画作,望着画中少女清瘦绝美的姿颜,颖川在空白处提笔写道: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也许是回忆将她带到了初遇柳婳的情景,所以颖川才写下了这段《红楼梦》中黛玉初出场时的描述。瞧见颖川放下笔,柳婳仿似画中深思的少女走出来一般,缓缓移步至颖川身边,打开小盒子,挑出一方“弄玉居士”的小印,仔细地沾好印泥递至颖川手边,细细地赏起画来。

      细品那的句子,对照那传神的画作,柳婳愈看愈觉得好。半晌,听见颖川轻轻地叹了口气。柳婳笑道,今日这张可是画得最好的一副,你怎么反倒叹气起来了?

      颖川撅着小嘴道,总觉得那画中仙子和一旁的诗句都比我的画工精美……

      柳婳自是不知颖川信手拈来的句子并非原创,只觉得从识得颖川以来这小女子所知所说所作所为不得不说是与众不同,想常人所不敢想,做常人所做不得,别看她小小年纪,却能说服家中长辈允她在外游走,这即不是一般家庭所能出产的一般闺阁小姐了。

      柳婳看着陷入郁闷咬着嘴唇的颖川,只觉得她认真起来还真是痴傻娇憨惹人喜欢。巧手柳婳将画作置于一旁,牵起颖川的小手笑道,倾城她们都催了好几次了,先吃饭去吧!

      颖川乖巧地跟着柳婳去了饭厅,众人早就做上了桌,小角和小羽正拿筷子敲着眼前的空碗以表达饥饿和不满,柳婳和颖川才上桌开了席俩人立刻头不抬眼不睁地吃了起来,颖川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大家啊,我一画就又晚了饭点,又让大家陪我挨饿了!

      小角和小羽相视一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把妹妹前日和昨日所画的美人图送予我俩就成!颖川也痛快道,成!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且把美人共赏之!干!说着三人共饮一杯。

      颖川吃了几口菜又说,感谢婳姐姐的招待和宫商角徵羽几位姐姐的照顾,我才有机会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刻有机会安然住在这西湖边看皇上驾到的大场面,希望众位姐姐们在皇上来时献曲顺利,表演成功!

      柳婳等人虽埋怨颖川已经为这事谢过她们许多次了,却还是摇着头无奈接受了颖川的感谢。柳婳本是浙江巡抚想要献予圣上的“礼物”,因此在肃清西湖周边三里内杂人时柳婳却仍能留在西湖边且日日游湖,柳婳并不想做皇帝的女人因此近半年来尽力推脱。

      不想就在前几日,一直以来将柳婳困居在西湖边上的杭州知府李崇光李大人却将最近极受追捧的西湖雅妓顾蘅也请来了西湖边,如今就住在离柳婳小楼不远的地方,柳婳心知也许是自己的抗拒态度让李大人害怕她面圣时惹得圣上不如意,因此另找了愿意伺候皇上的人来。

      那顾蘅说也奇怪,自来了西湖边住下,并不跟柳婳如同往日一般日日游湖抚琴,反倒闭门不出,只有船离得近了才能听见些许的轻声吟唱,顾蘅在西湖上即有规矩,她所接待的人,非富即贵。柳婳自然猜得到顾蘅在卯足了劲儿谱新曲连新舞,想要将自己比下去挣得面圣的机会。

      其实顾蘅大可不必。她一来,柳婳就猜到李大人想要敬献的美人自然已换做顾衡了,至于为什么还留自己在西湖边,只是李大人想要激励顾蘅好好准备否则他也可以再换人的制衡方法罢了,接待的权贵多了,自然也能猜到一些他们心中所想。况且,顾蘅正是本地知事魏大人向李大人推荐的。

      魏大人与顾蘅渊源颇深,是顾蘅的常客,而魏大人与柳婳宿仇难消,可以说是是柳婳的死敌。魏大人虽只是朝廷从六品的小官,可朝中有人庇护,又在杭州当地勾结权贵,势力不小。他年过五旬,却安于在杭州当一地方官,油水不少,喂得他乐不思蜀。

      魏大人小妾无数,却只在而立之年生得一个独子,二十多年来这宝贝独苗娇养得不知几句道理却最爱寻花问柳,成日里酒肉人生荒淫无度,就连受官场庇护的柳婳也敢惦记沾染。彼时,穷书生段郎被柳婳安置在船上做宫商角徵羽几个的先生。

      段郎虽家境清贫却才识过人,自被救后十分感激柳婳等,不再寻死。段郎能屈能伸之身躯,三寸不烂之唇舌、满腹诗书文采皆让柳婳折服,柳婳时时在权贵面前提点段郎,很快段郎就被傅道员收为门人。

      柳婳对段郎并无私情,段郎却爱慕柳婳极深。段郎与柳婳的道别宴因为魏家少爷横插一脚变得十分尴尬,段郎不愿柳婳折腰,一心维护柳婳尊严将魏家少爷骂得落荒而逃,柳婳也对段郎有了非同寻常的认识,当夜段郎去到傅道员府上,几日相安无事,孰料半月后却传来段郎当街被魏家少爷马匹冲撞后鞭打致死的消息。

      柳婳与段郎之间虽无暧昧,可段郎给了柳婳别人所不能给的维护尊重,“来日定将报答柳小姐”的诺言是柳婳第一次认识到世间还是有真男儿好男儿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自此柳婳陷入深深的懊悔与自责之中。除了下葬,柳婳利用一切人脉收集证据,将魏家少爷故意杀人之罪坐实,魏大人已尽力在中斡旋,可人证物证俱全,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魏家少爷的余生都将在大牢中度过。

      民与官斗不可不说是不艰难,柳婳也不例外,风月场上的权贵又有几个能真心扶助?这事儿颖川也出了力,主审官之一正有陈奕禧画友、也是族中子侄陈大人,颖川将事件经过说与这位堂叔听了,又有惜才的傅道员助力,众人合力将魏家少爷拖进了大牢。柳婳这几日心情虽已平复,却总觉得人已不在即使报了仇也无甚欢喜,自那以来总是神情恹恹,幸得颖川陪伴,才日展笑颜。

      此时,桌上众人并不晓得,眼前平静的西湖又在酝酿着一场翻覆的风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西湖柳婳多媚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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