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穿越也要看人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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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周之后，一家欢喜一家愁，最欢喜的当属陈奕禧，几个月以来，乖孙女从不哭泣，成日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得想把一切边看边收进眼底似的，偶尔与之对话，小东西还能恰到好处地点点头叹口气！更别提老爷子写字画画的时候，若是画得老爷子自己也满意，那小东西脸上的表情赞叹，若是哪一幅作得不合心意，小东西多是坐在桌子上掰手指头，看都不看，这可不就是个活宝嘛！
老爷子喜得日日将宝贝孙女儿捧在手上，而当初将孩子带回来的陈矜爵因为要悄悄处理无锡那边包括案件审断，金缕安葬的事，忙得不可开交。他向来不爱在老爷子面前晃，小丫头又总和老爷子在一处，成日里就连碰都碰不到女儿了！现在这府上，自己倒成了失宠的那一个。
陈矜爵连着几次半夜回的家，本想着老爷子又该等着发威了，不想府里安静得很，管家老胡告诉他，老爷子一边儿唱着儿歌儿一边儿拍着小弄玉早就睡了。陈矜爵嘴角不自觉得抽了两下，问了老胡才晓得，老爷子最近忙得很，白天陪着小孙女儿玩儿，教她说话，陪她戏耍，晚上还要唱着儿歌儿，哄小孙女儿睡觉，总之就是尽一切讨好之能事，就为了博小孙女儿一乐，这祖父当得啊，就差喂奶了！
陈矜爵拍着自己的大腿，咳，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啊，这要再早点儿给老爷子抱个孩子回来，前几年挨得那些唠叨教训说不定就没了！说是这样说，陈矜爵如今并不刻意去想弄玉可怜的身世，也并不想告诉弄玉真相或是带着她祭拜终生都很介意自己上不得台面身份的金缕，他只想着让弄玉脱离从前的身份，最好永远不要跟从前的事情牵扯上任何关系，就像金缕期许的那样让弄玉过得快乐些，再快乐些！
这日，陈矜爵一觉睡醒，周身爽朗，想着现在可是大清早，赶忙叫来小厮喜乐穿好衣服，便往女儿屋里去了。抬脚进屋前停顿了下，清清嗓子，十分正经地摆出当爹的样子喊了两声儿，弄玉，玉儿，爹爹来看你咯！
没成想，炕上早就没人了，陈矜爵心中暗想，不会吧，老爷子动作这么快？！
转身往外走，差点儿撞上个人，一看竟是弄玉的奶娘安氏，忙问孩子去了哪儿。果真不出陈矜爵所料，女儿被父亲抱去观摩作画了，美其名曰“先熏陶一下”。陈矜爵摇摇头，这老爷子真夸张，不过是小孩子在抓周那日碰巧作成了个对子，倒给老爷子当才女又是熏陶又是培养起来了，但凡是个正常孩子，怎么会喜欢连续多日坐在书桌上看人画画写字儿？
陈矜爵便好奇地往老爷子书房去了，心里想着若是小丫头表情懈怠或是面带困意，正好有了借口领回自己那里好好瞧瞧，再顺带好好看看这孩子到底是不是真和朱平昔说得一般早慧。
陈奕禧的书房里。颖川坐在书桌上看着面前这位慈爱又健硕的老人作画，陈奕禧并不老，跟颖川在现代父亲的年纪差不多，同样是很可爱的老人，跟父亲一样喜欢作诗画画书法刻章，甚至更甚，可以说得上是迷恋，而且技艺也更高超，特别是一手老道的书法，怎么说，颖川穿越到古代还是第一次看到写得这样好的呢！
颖川的记忆中，清初四大官宦世家就包括海宁盐官的陈氏一族，陈家有三朝阁老不说，后世盛传乾隆皇帝正是海宁陈阁老的儿子，后被雍亲王抱至府邸。老实说，现在颖川一想到雍正乾隆就觉得怪怪的，好像这两位真跟自己有什么纠葛似的，虽然自己的爷爷陈奕禧也是陈氏子弟，却不像是走仕途的人，倒是不用害怕又跟京城牵上什么关系，等到自己大些可以去京城，自然又是另一回事儿了。现在有个青涩风流的阿玛和有才又疼自己的爷爷，又离他四阿哥远远儿的，年纪又小，又是跟皇宫啊，选秀啊不沾边儿的汉人，能有什么担心的？
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从昨晚便飘洒了一地的明洁，陈奕禧心情大好，打开书房窗户，就着仍在飘洒的雪花儿，铺纸画着窗外一株红梅，大号狼毫，清沾焦磨，笔锋侧转，落笔生枝。颖川瞪大眼睛看着，但见落笔处真真有红梅点缀而落笔生花，随风而来的阵阵梅香让颖川有些恍惚，这香气究竟是来自窗外还是笔下？陈奕禧看着自己才画好的一片梅花，又看着孙女儿专注的神情，拍着颖川的脑袋怜爱地问道，小东西，你瞧爷爷画得怎么样啊？
脑子里突然有了个坏主意，颖川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抬起白白的小屁股，晃动着肥硕而滚圆的身子，在陈老头儿好奇地注视下将五指肚尖儿并在一起，毫不犹疑地将手伸进了朱红色的瓷碗里，后将沾上颜料的手在空白的枝干旁轻轻落下，一点又一点，没了颜料，又将瓷碗里的朱红加了水和磨，使颜色更淡却也色度更深，又在树干的偏枝点了两下。
颖川觉得自己画得不错，骄傲地抬头看着陈奕禧，陈奕禧满脸难以置信的喜色，像是中了彩票般高兴，一把将颖川抱在手里，不住地将颖川举高又放下，放下又举高，颖川被晃得头昏眼花，想着这真是哄孩子呢。
陈奕禧极度兴奋，乐呵呵地说，我的好孙女儿，我的好孙女儿！好似就会说这两句话了一般。门口的陈矜爵早先看得不真切，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老爷子如此激动，便在门口咳了两声进了门，才叫了声“爹”，陈奕禧早就眉飞色舞地冲他指着桌上的画轴道，看看看看！
陈矜爵往那画里一看，也是愣住了，画面的一角是父亲的笔墨没错，更引人注意得却是另外一边，经稚嫩小手点缀过的画面虽有些稚气，却别有一番随心的易趣，况且这浓淡适中，又突出了主次前后，竟是有些味道的！看看颖川的小手上红红的痕迹，想着，这便是丫头的大作？真是，太聪明了！陈矜爵飘飘然地接过女儿，在颖川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颖川一惊，心想自己两世为人快要二十五了吧，竟被个小伙子爹爹沾了便宜，不行，不能吃亏！颖川便撅着小嘴拱上了陈矜爵的俊脸，亲得陈矜爵一脸口水哈哈大笑。一旁的陈奕禧突然对陈矜爵道，将孩子娘的灵位带回来吧，放在家里陪着你娘也不寂寞，你娘若是知道家里现有个这样可爱的小东西必也觉得安慰快活……她也该放心了啊。
陈矜爵变了脸色，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早就去了的娘，他自是知道父母一向感情很好，这也是母亲去了以后父亲坚决不肯再娶的原因。将这并非自己骨血的孩子带回家究竟是对是错呢，若是母亲在天上知道了他做的荒唐事又会否失望呢。望着怀中眨着大眼睛的女儿，陈矜爵沉默了。
陈奕禧只当儿子又想到了亡妾，忙道，你也不用伤感，瞧你爹我不也照样一个人拉拔你长大的么，只是往后有了孩子便不可再胡乱惹事了，要好好做事，好好待着丫头……爹呢，岁数也大了，往后只想要好好教养孙女儿，家里的生意这一二年就想交给你了，可以吗？陈奕禧言语之中带着一种沉重的气息，好似一下子就苍老了似的，看得颖川不由得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不知他
此刻身体还好，精神还好？
陈矜爵也是一样的沉重，父亲今日的深沉样子必是想到了母亲，而自己，能做好父亲交待的事情吗？能看护好这个家吗？好似全是些从来没考虑过的问题。颖川看了也觉得揪心，鬼使神差地用小红手揪着陈矜爵的衣服努力在他怀里将身子挺起来，抬头望着陈矜爵，含糊不清地喃喃道，能……虽然只有一个字儿，可说话的语气是满满的相信和期待。
这是颖川穿越成这小孩子说的第一句话。陈矜爵和陈奕禧都吓了一大跳，陈奕禧问道，这孩子从前还会说话？陈矜爵也不敢说他这个当爹的不知道，只能摇了摇头，心想，一岁的孩子会说话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孩子像是能听得懂人话！
陈奕禧自是高兴得不得了，将颖川捧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儿，又不停地教小孙女儿叫“爷爷”，颖川给转得头晕眼花的叫了声，陈奕禧竟老泪纵横，说都不会话了。颖川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按照脑子里想的发音说话了，好似距离接近胤禟又近了一步，心中自是欢喜，可往后几日必定要牙牙学语装不得哑巴了，心里又有了些慵懒的惆怅，好吧，就让我装小屁孩儿装到底吧！颖川在心里暗想。
当晚，陈矜爵在跟陈奕禧详谈之后，将早就抱回房间的颖川偷偷从婴儿房里带到自己的房间，表情诡异，颖川怕怕地想着，不会要杀人灭口吧，这个表情……陈矜爵将房间的门闩插上，将颖川放置在桌上坐着，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按着颖川的肩膀，道，丫头，你可认识爹爹？认识便点个头。
颖川一愣，好家伙，这是审问疑犯呢，于是老实地点点头。陈矜爵眉头一皱，又问，那丫头还记得从前的事吗？说罢眼睛直盯着颖川。
颖川一惊，心想，原来要问的是这个！赶忙摇头晃脑地否定，生怕陈矜爵把她再扔出去。陈矜爵这才深舒了一口气，将颖川复又捧在怀里，摸着她细细的头发说，不记得便好，不论你从哪里来，懂不懂得爹现在在说什么。从前的苦日子便都就忘了罢，以后你就是爹爹的乖女儿和陈家的好孙女儿了，爹爹只希望你能无忧地长大，再也记不得从前去的地方……
从前去的地方？啊，陈矜爵指的是青楼！原来他并非怕自己太聪明还记得以前的家人所以要将自己赶出去，而只是来确定自己这个小丫头没将去过青楼的惨痛记忆留在心底！自从来到海宁盐官陈家，颖川第一次觉得发自内心的感动和窝心！或许陈矜爵不是一个会照料孩子的爹爹，但绝对是个心地醇厚的可以保护颖川一生喜乐的爹爹！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她真的很庆幸能来到陈家！
颖川将脸埋进陈矜爵的怀里，支吾地，断断续续地喊着，爹，爹，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穿越也要看人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