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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弄玉乘龙两相遇 ...


  •   却说便是再怎样的不动声色,陈奕禧也面露喜上眉梢之意,灵机一动,对着众位宾客说道,今后我这宝贝孙女便叫做弄玉了,众位觉得这名字可恰当?

      这“弄玉”二字本来自成语“弄玉吹箫”。弄玉公主是秦穆公的女儿,她出世那天秦穆公正好得到进贡来的罕见美玉,在弄玉公主周岁的时候,小公主一把抓住美玉就不放手,后来这玉成为她喜欢把玩的随身之物。于是公主有了个小名,叫做弄玉。

      她还有个好听的绰号,叫做“玉女”。弄玉漂亮温柔、冰雪聪明,十分具有音乐天赋,秦穆公还专门为她修建了一座露天音乐厅名叫凤凰台。一日,当弄玉又吹奏起“凤凰鸣”的曲子时,一个美少年以箫声相和,跨着彩凤,翩翩降落。

      这位少年说:“我叫萧史,本是神仙,因为和你有缘,才应曲而来。”他们两人,一人一仙,在凤凰台切磋音乐,愈发情投意合。秦穆公欣然把弄玉嫁给萧史,这对年轻夫妇就到华山静修,直到有一天,上天派来一条赤龙和一只彩凤,弄玉骑着凤,萧史跨上龙,双双成仙去了。“乘龙快婿”的说法,就是打这儿来的。

      颖川大惊,好家伙,自己的名字里竟然有两个典故呢!想到龙与凤,自然又想到了四阿哥,他是真龙,自己不必做那只凤鸟吧!心中又隐约觉得开心,这名字起的,也是费了心了,看来老爷子还真打定主意宠爱自己了。

      颖川果真乐得呵呵大笑,厅内的气氛高扬,只除了嘴角隐约有些抽动的陈邦直在回味刚刚那陈弄玉对自己做的那个类似鬼脸儿的表情了,想到那“弄玉吹箫”和“乘龙快婿”的成语,又看看坐在桌上面带骄傲神色的粉嫩娃娃,握了握手中的萧,陈邦直竟然有些脸红。

      此日,宾主尽欢,不必多说。

      京城凌柱府上,凌柱只安慰妻子说女儿被一大户人家买走,能买女孩儿的有钱人家必定不会图谋孩子些什么,也许只是当个丫头养大,在有钱人家当丫头日子也不会太难过,如今有四阿哥帮忙寻找,来日方长,女儿总是能找回来的。

      凌柱这番话自个儿都不太相信,沅晴也不说话,只在一旁抱着女儿本该今日抓周时穿的小衣裳直掉眼泪,心里想着因自己的软弱,留不住儿子又护不住女儿,实在愧对凌柱以及一双儿女,心里越发苦不堪言又不能告知凌柱自己此刻所想。

      凌柱如今日日在礼部忙活,兼要找寻女儿,时时要到四阿哥跟前儿了解消息,虽四阿哥也是极谨慎的人,断不会让人说他结交大臣,且凌柱也只是一个京城小官,两人的交情也仅仅在寻找失踪的女婴上,可还是有不少礼部官员知悉凌柱近日和四阿哥走得极近,四阿哥必然是不用结交凌柱这小官的,那必然是凌柱主动巴结四阿哥了。

      要说这礼部,不少人都是刚刚兴起的三阿哥那派文人的簇拥者,多是自诩清流绝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高得很,最是看不上这种行事作风,心里头又着实嫉妒,心想他凌柱何德何能被冷面四阿哥器重,三番两头地相邀见面?又不知道离凌柱升官还有多少日子,是不是会顶替了自己的职位?心中都是慌乱猜测,免不得打压凌柱一番,让凌柱平日里就因官小位卑而难做的业务更是险阻重重。

      这些事凌柱自然不会跟四阿哥说的,别人都以为他是四阿哥门下,却不晓得两人也只是由于寻找女儿一事才有了些私交,他凌柱真要相信四阿哥会庇荫着自己那才真是不知轻重,且他对四阿哥只有感激,怎好去因这点儿小事儿麻烦他?

      当然这事儿也不是能告知沅晴的,她失了儿子又丢了女儿,正是世间最可怜的母亲,且这背后凶手还是自己早年所宠的小妾,要是自己早就摆正沅晴的正妻地位,打压李氏,她又哪来的胆子残害自己的一双儿女?

      看着沅晴悲恸的神情,凌柱只觉得也是千言万语的愧疚与悲伤都说不出口,心中愈发纠结。这晚躺下,第二日竟没起来床,彻底病倒了。沅晴慌乱,忙派人请来大夫,又叫来凌柱的随从胡宝仔细盘问,胡宝早就觉得自家老爷近日来最是辛苦,沅晴没怎么问便将凌柱近日来在礼部所受委屈实实在在说了,沅晴这才知道凌柱为自己和女儿,为了这个家操持的不易,心中的触动自是不必多说。

      都说女人第二次的投胎是婚姻,沅晴历经此次变故自然是成长了。为凌柱侍奉汤药,照顾周到且不假手于人,且绝口不提寻找女儿的事让凌柱烦心,有些什么府里的杂事一概由李嬷嬷处置,对于凤儿端来的安胎汤药也是全部饮尽,再不去自怨自艾,除了每日都会抄写几段经文为女儿祈福,绝不轻易落泪。

      凌柱自醒来即看到了妻子的改变,心中也是安慰,要管好这么大的一个家着实不易,且不说自己还能保护沅晴多久,但看之前自己不在府中时沅晴被李氏害得早产,惜茉又被人抱走,唯有沅晴真正懂得保护自己,才能保住她的平安喜乐,如今沅晴有了当家主母的样子,在凌柱昏迷的时候让胡宝到礼部告假,又将府中事物打理得齐整,未曾有半分慌乱,凌柱自是开心极了。

      却说胤禛在惜茉一周岁生日那晚做了美梦,让他思想许久的神女再次与他邂逅梦中,胤禛发觉自己置身如同仙境的宫殿长廊之中,前方似有金光闪耀,只得寻着那琴声在浓雾中向前,远处出现一座在水中央的亭子,亭子四面皆用淡黄色蝉翼纱覆盖,却能隐约看见亭中的仙女姿态。

      佳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胤禛屡次想要寻路接近,可绕亭一周都不见有路,终是绕回到来时的方向,正欲开口询问,佳人却将弦音一转,轻启樱唇唱道: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我愿逆流而上,与她轻言细语。无奈前有险滩,道路曲折无已。
      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足迹。却见仿佛依稀,她在水中伫立。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女子唱毕,又将那忧伤而寂寞的旋律引回到开头的那段,要复唱一遍的样子。胤禛不能自已,抽出腰间不知何时多出的玉箫随着那旋律合奏起来,丝丝音弦都犹如汹涌的波涛又如流淌的溪流漫入心间。一曲终了,胤禛却不由得出神,只见那神女周遭白雾升腾,将亭子自下而上裹住,待雾气再消散开来哪里还有佳人身影!

      可那在水一方的神曲音律仍是绕梁有音,那刚刚在亭中拨弦浅唱的女子分明就是几天前的女子呵。胤禛不能自持,快步踏入水中欲到那池心亭中一探,没走几步却觉得水中又什么在动,低头一看,正是一条飞旋而出的金龙,金龙身上的金鳞波光闪闪,颜色却有些发暗,眼神也是黯然无光的,且那龙角也是还未长成的嫩芽,虽则如此,龙威却是有的,令胤禛不能斜视。那幼龙匍匐在胤禛脚边,似要胤禛骑乘,胤禛问,你可要带我去找她?

      那龙儿用悲悯的眼神望着胤禛半晌,却突然高高飞起,又俯冲至池水之中,再不见了踪迹!胤禛被那龙入水时溅起的巨浪浇得浑身湿透,一个站不稳向水中倒去,却在自己“啊”地一声中由梦中醒来,一睁眼,已是在书房中了,除了自己哪里还有别人?

      外头传来苏培盛的声音,爷,时候到了,该起了!

      胤禛掀被下床,探了探自己早就湿透的中衣,说道,进来吧!早有丫头太监进来伺候胤禛,见今日胤禛的脸才刚起床就比平时冷上不少,都不敢说话,只得加倍小心生怕撞上枪口。

      胤禛的脸色虽不好看,好歹一日平安无事,苏培盛不由得舒了口气。晚上,胤禛没到妻妾房中休息,仍是呆在书房,苏培盛知道自己的主子从来不是个好色的,书房又是不许女眷进入的,所以主子一个月中有一半时间都要歇在这里。

      苏培盛立在书房门口正瞎想着,突然听见屋里传来声音,苏培盛!

      苏培盛赶忙快步走进书房问道,主子有什么吩咐?

      四阿哥将手中的奏折放下,端起茶杯并不饮,说,凌柱家的小女儿可有消息?

      苏培盛自是知道四阿哥每日都会过问这钮祜禄家丢失的小女儿,虽不知为什么主子对于找这个女孩子又费力又费心的,却隐约听主子同五阿哥谈起过此事,知道个大概。朝中都说自家主子是最冷淡无情的,却不知主子内心最是有情有义的,要不怎么能因为一面之缘而探寻那失落的女婴?
      苏培盛赶忙说,南方那边儿还没给消息,不过……苏培盛有意停顿了一下,四阿哥道,继续说。

      苏培盛说,今日凌柱在礼部告了假,奴才想,这凌柱不过是一个小官,才告个假竟成了个事儿,便去打听了一下,原是最近因为凌柱被礼部同僚们排挤压制,给他办案子使了不少绊子,这凌柱是气不过才病倒了的。苏培盛说话藏了一半,至于凌柱为什么在礼部的日子难过,四阿哥心中必然清明。

      此时胤禛却在心中想着,这凌柱为了让自己帮忙找女儿,即使办差不顺也从不到自己面前抱怨求助哪怕泄露一丁点儿,倒是个有原则的真汉子;据说他爱女成性,敬重嫡妻又能看出他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这样的人品性必定不错;虽也曾担心过顾家的男人会不会缺乏手段,可经自己一指点,回府立马处置了妾氏,可见也是有决断的人。

      这样一个正直可敬的忠臣料子,只有一个弱点,便是他的正妻同嫡女,如今自己帮他找女儿,正是握有他的弱点,无论能否找回那女婴,都让他欠了自己永远还不完也理不清的人情。凌柱虽在礼部任职,却是武官,官虽小却大有晋升的可能,值此用人之际大可收归旗下。

      不行,还不能出手,若此时出手不是坐正了传言吗,自己倒是没什么,只不过礼部大多是老三的人,凌柱以后的日子就没得好过了。要不就再看看,看他凌柱能忍到什么时候,也看看自己该提拔他到什么程度。

      一盏茶的时间,四阿哥的脑中已是百转千回,闭眼细想,一日的恍惚都因那神曲与金龙。龙在他们这些龙子心中意味着什么自是不言而喻,而池中之龙早在《三国志•吴志•周瑜传》中就有记载,瑜上书: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

      典故不难理解,却头一回在胤禛心底的欲望浇上了滚烫的热油,熊熊燃烧着的□□怎么能轻易灭得下去,平日里要当贤王的念想也由于近来太子越发的荒唐以及皇阿玛赤裸裸的偏心袒护而磨灭尽了,果真如同大阿哥胤褆所说,皇阿玛只拿太子一人当儿子吗?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生的儿子生来尊贵,又将从小由孝懿仁皇后佟氏养大的自己置于何处呢,如今皇额娘已经去世五年了,皇阿玛又能否在某天某个夜深人静处,想起素来高贵娴雅的自己的第三位皇后?

      可听皇阿玛一次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讲述着因为赫舍里皇后托梦给他,要他好好照顾太子,也希望他们兄弟几个尽力辅佐的警示,他还是为自己的皇额娘而感到不甘心,这份不甘转移到自己身上,则成为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个贤王了。在皇阿玛众多儿子之中只有他和太子是由皇上亲自教导功课的,虽然被皇阿玛抱在怀里的总是太子,而他只能趴在桌边,但这份皇上躬亲教导的殊荣也让许多兄弟们羡慕又嫉妒了。

      梦中神龙究竟能否佑他走上龙殿!

      待四阿哥睁开眼,苏培盛早就知趣地离开许久了,欲要继续手边的工作,却总觉得胸中丘壑只得书写出来方才痛快。铺纸研磨,提笔写就曹孟德的枭雄之作《观沧海》: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四阿哥写字是出了名的好,待用魏碑体写罢,只觉得诗中的王者气韵非旁人所能及,用魏碑体写果真是极好的。胸中热血退尽,只留一厢柔情,复写下贯休和尚的《相和歌词-善哉行》:

      有美一人兮,婉如青扬。识曲别音兮,令姿煌煌。
      绣袂捧琴兮,登君子堂。如彼萱草兮,使我忧忘。
      欲赠之以紫玉尺,白银铛。久不见之兮,湘水茫茫。

      写这首诗用的却是温柔和煦的隶书,诗文的意思是:有一位美人啊,眉目清秀。善于识别曲调音乐啊,美丽的姿容是那么的鲜亮。绣花的袖子里一双凝脂般的双手捧着琴啊,迈步走进君子的高房。那优美的琴音就像那令人忘忧的萱草啊,使我把烦忧彻底遗忘。多么好的女子啊,令我心驰
      神往!我想赠予她紫玉尺、白银珰,却久久见不到她啊,只看见湘水茫茫荡荡。

      胤禛静看这两首诗好一会儿,冷静又将烦躁压了下去,终是将《观沧海》点火烧了,又将另一首卷起收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弄玉乘龙两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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