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一碗河粉 ...
-
叶怀谨并不是一个不怀旧的人，相反他其实心底还是总念叨自己在乎的过往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但是无奈他在某些方面总是太懒了，所以总是给人造成一副没心没肺的错觉。
就好比眼前闪着光亮的“宛城市第一中学”的牌子，他远远地瞧着心中就开始感叹了，又是因为懒惰的原因，从毕业后他就没有特意来过了。对于周策带他来这里，心里倒是有几分诧异。
“你也是一中的？”叶怀谨打量着周策，想来他也算是人中翘楚，若说是校友，怎可能完全没有印象呢。
“恩，是。但只上了高一，就去了美国。”
叶怀谨才道难怪没怎么见过，“不是说吃饭么，怎么来了这处？”
“有家好吃的，在学校旁边。”
叶怀谨心想这才是怪了，怎么最近谁都领他往学校附近去，难道这念头都流行怀旧么？但周策不是说自己只在这儿上了高一么，他能知道什么好吃的难道我不晓得。
周策领着他从门口美食一条街走过却没进任何一家店，一直顺着走，拐了个弯却走到学校后门处，背后就是教师家属院。这块也是另一条校外美食街，但叶怀谨还着实没怎么来过，正前方有块亮着小灯牌的不太大的门脸，想来就是这儿了。
撩了帘子进去后，当下正是下晚自习的时间了，别说里面其实还挺热闹的。总共几张桌子还都全坐满了学生，跟前摆了台电视机，一群男高中生围在那儿对正在播放的篮球比赛讨论得热火朝天。
说实话，叶怀谨对周策会带他来这儿吃饭还真没想到，在他眼中，周策就跟那种一般的有钱人没多两样，对吃喝穿着都讲究，对这类小店肯定是不屑的。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好像是想错了，周策很自然的找了空位就坐下了，并对叶怀谨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玻璃案下压着的菜单，示意他点菜。
叶怀谨看了看已渗透了些油星子的菜单，都是些学校附近常有的盖饭米粉一类的。想来还真是好久没怎么吃过了，正在思忖中，只听周策说道：“它家的河粉好吃。”
叶怀谨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给自己提建议，“恩，那就要红烧牛肉河粉。”
“两个红烧牛肉河粉。”周策对着旁边点菜的阿姨说道。
“咦，这，这是小策吗？”
“恩，是我。李姨好久不见了。”
“哎呀，真是小策，哎唷唷，我算算，有多少年了，快十年了吧！都长这么大了，李姨都快不认识了。小伙子真是越长越俊朗了。”
叶怀谨在心底吐槽道，难怪带我来这儿，原来是老熟人，不带这样拉生意的，但周策怎么认识这种小店的人，还真是奇了。
“听说和妈妈一起出国了？这是回来了？妈妈现在还好么？”
“她身体不好，前年去世了。”周策声音平稳，倒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感情在里面。
倒是那位李姨有些不好意思，“哦，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了。呃，爸爸的事我们也有听说了，哎，怎么说呢，顺其自然吧。”
扯到这个话题上还真不是一般的尴尬，叶怀谨还在想这人实在是不怎么会说话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倒是周策还是没多大表情，当真是练就了一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恩，没事，李婆婆呢？最近还好吗？”
李姨可能也是觉得自己刚才可能问得有些不妥，也巴不得赶紧岔开话题，“哎，妈现在身体就是大不如从前了，去年就不大在店里了，今年这儿就全交给我了，最近耳朵也不大好使了，一般在家呆着呢。”
“恩，那我改日有空了去看看她。”
“哎，小策还跟原来一样懂事，呵呵，我就先不忙着和你说了，后面还等着我呢，今天这顿算李姨请你吃的，给你俩多放点牛肉。”说完挤眉弄眼一番便拿着记菜单的小本进后厨去了。
叶怀谨着实有些好奇周策和这家店的关系，忍不住便开口问道：“你原先认识这个老板？”问完半天没等到周策回答，怕自己又是个自讨没趣了。
“刚才那李姨是这家店老板的儿媳妇，李婆婆现在身体不好了，便由她来了。”
“你不是说你就读了高一嘛，居然还能混得这么熟啊，看不出来啊。”叶怀谨试着和他开了开玩笑，突然又觉得这种说话方式像是在对着林思朗一样。
“我妈以前是一中的老师，我以前就住在后面的家属院里，这家店开了十几年，我从小就在这儿吃饭。”
“你，你不是周浮的....你家不是....”叶怀谨有些吃惊，他以为周策家一直就是有钱人，没料到他原先也有过同大多数人一样的小康之家。
叶怀谨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因为他竟然恍惚看到周策唇边扬起了一抹笑，但是很快一瞬间就没有了，以至于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虽然那笑容的意味看上去并不怎么好。
“有些传闻是没错的，我父亲的确是白手起家的，在那以前他只是个推销员，常年在外，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后来初中时期他就发迹了，我们就搬走了。”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你和你爸爸接触的时间很少咯？”
“恩，小时候几乎是跟我妈待在一起的，后来去了美国，也就见得更少了，一年一两次吧。”
“那.....”叶怀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问什么，故而说了半句就没接下去了。
“这并不影响什么，他还是我父亲。”
叶怀谨对周策的回答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这话也许是周策说给自己听的，他注意到周策从头到尾都是说的“我父亲”这样的正式尊敬而又有些疏离的称呼。
说话间，李姨把河粉端上来了，热气腾腾满满一大碗，面上果然盖著一大层牛肉，周策掰开一双一次性竹筷递了过来，叶怀谨愣了一下，咕隆着道了一声谢，周策没说什么埋头自己吃起来。
河粉有些辣，叶怀谨本来就很少吃辣，几口下来就觉得有些受不了了，脸色就有些红润起来，鼻子禁不住有些抽抽，慢慢的眼眶周围都红了一圈，就差停下来喘气了。
而周策自己埋头吃得飞快，等到他吃完才抬头看到对面叶怀谨的这幅模样，才想起李姨肯定记得自己喜欢吃辣，结果特意两碗就加辣了，而对面这人承受不了却是不好意思开口说。
周策看了看李姨好像现在忙着在招呼旁边那桌高中生，便站起来往后面走去。叶怀谨正纳闷他干什么去了时，周策便端了碗白开水和一个空碗回来。
“要是辣的话，先用水洗洗再吃。”
叶怀谨一怔，今天的周策有些太出乎他意料了。周策没等他回应，便端过他的碗，夹起河粉往白水里涮了涮，再把它夹到旁边的空碗里凉着，男人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几分优雅，他的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平整圆滑，指腹饱满，骨节分明，握着竹筷的姿势十分好看。不一会，白水里就漂了一层薄薄的红油。
周策把碗推到他面前，“吃吧，现在凉了些，应该会好些。抱歉，我没注意你不吃辣。”
叶怀谨面色有些泛红，不知是辣椒的威力还是男人出人意料的细心所致，他赶紧埋下头去遮掩这一瞬间突如其来地有点微妙的感觉。
周策坐在旁边继续帮他把河粉涮水，叶怀谨只顾埋头吃，二人都没说话，周遭是小店特有的嘈杂，电视的播报混合高中生特有的聒噪与喧嚣躁动的玩笑。
就在这个奇妙场景的前一刻，有人屋内桌前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思朗握着手机的手似乎特别用力，手上骨节分明，隐约能够看到青筋的显露。“对，我照做了。恩，告诉他了。”
“消息也放给周策了？他不知道是从你这儿出去的吧？”
“恩，他不知道。”
“恩，很好。果然周策上钩了，他俩现在在一块儿呢。”电话那头的声音稍作停顿继续道：“那个男孩的母亲那边也安排好了吧？”
“恩，我让人打点好了，她已经离开了。周策不可能再能见到她了。”林思朗迟疑了一下问道：“叶怀谨不会有什么事吧？”
电话那头突然爽朗地笑道：“能有什么问题，他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呢，不过，退一步说，他就算有什么事，不也是你把他推出去的么，呵呵。”
林思朗有些气恼，“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我说了不要把他牵扯进来！”到了句末，声音突然上扬了分贝，已然事怒气冲冲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要紧张，不过就是让他当当饵料么，周策再喜欢男人，虽说对叶怀谨感兴趣，也不会这么快就把他吃了。”对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便把电话挂了。
林思朗盯着闪烁的手机屏幕，耳边响着断线的盲音。他的脑中一直在回想刚刚那句话，“他就算有什么事，不也是你把他推出去的么”，自己这样太卑鄙了吧，所谓的底线呢，原则呢。最后还是不得不妥协向他出手了吧。信誓旦旦要保护他照顾他的，也是在不跟自己的利益有冲突的情况下吧，嘴角忍不住扬起一阵苦笑。
他站起来跌进床里，想着上次叶怀谨在这里睡过的痕迹，使劲嗅着枕间刚换上的被套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一直努力睁着的眼里滚落出热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濡湿了床单。他最终不可抑制的自暴自弃地放开声大哭起来，在黑暗的房间内显得更为突兀可悲。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一碗河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