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心（GL）》澜若霜

15、【案二，06】

　　翌日，地区法院门口。
　　媒体一早早已守候在门口，见到苏凉她们下来就闪光灯不停的打，问的问题一如上一次见她那样句句戳心。苏凉依然咬着唇，脸色惨白不说话直往前走，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蹲下来或者哭出来，只是紧紧的握着手，快速往法庭那里走。
　　“今天开庭，你来说。”要到法庭门口的时候，顾晨曦对唐心轻声说。
　　“咦？”
　　“这案子最早不是你力争接下来的吗？你的当事人，你尽全力。”顾晨曦看着她，满目清明。
　　这一次，唐心在顾晨曦脸上没有见到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态。这女人的凤眼清明透亮，清清淡淡的眼神里却是把话说得清清楚楚的意思。唐心甚至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么一点点点点的……信任？
　　“小菜鸟嘛，总要自己摔摔才会飞的。你放心摔，我接着就是，反正大不了扣你工资。”不等唐心感慨下，顾晨曦又恢复了那一副戏谑的样子。
　　唐心对自己说，看在当事人就在自己面前的份上，算了，不飞她白眼了。
　　“喂，你昨天说‘爱过’，是什么一个情况？”看记者问的问题句句直戳苏凉的感情，唐心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昨天的话。
　　顾晨曦的背，似乎是僵了一下，但很快，只是一句更冰凉的“你真多事”，就再也不说话了。

　　下一刻，本想瘪瘪嘴的唐心就没有了八卦的心思。记者群随着李沐泽的到来开始了另一场骚/动，闪光灯哗哗哗的又打成一片，随着这个戴着大墨镜、穿着西装一身星相的男人一起进来的，不是霍离还能是谁？
　　“你是不是因为他才打这个官司的？”唐心回眸，眼睛瞪得大大的，问顾晨曦。
　　那人依旧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态，对她说：“随便怎么说都可以，但是现在，小菜鸟你该上场了打仗了。你一直有这个毛病，说话做事不分场合。”
　　顾晨曦话落，霍离已经走了过来，对唐心依然是那副惋惜的神态，顺便，将顾晨曦也瞥了一眼，说：“唐心，我对你说过很多次了，跟着她不会有前途。上一次是你们运气好，这一次？你在我这里做了那么久，难道不知道著作权官司几乎没赢的可能？”
　　顾晨曦笑着，不言不语。
　　唐心被他阴阳怪气的语气弄得很不耐烦，直接顶他：“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下一次能不能直接说？你知不知道，一个男人这样含沙射影很没品？”
　　霍离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向来表现的乖乖女一样的唐心有那么尖锐的脾气，而顾晨曦在旁边，捂着嘴，轻笑了一下：“我很早就对你说过了，你错过她很可惜，现在有没有发现？”凤眼里全都是幸灾乐祸。
　　霍离的眼神，有些阴郁。
　　好在，法官及时宣布了开庭。三人之间的暗涌，这才算停了下来。

　　宣布法庭纪律、核对双方当事人信息、倾听诉请和大致理由之后，法官敲下了法槌：“现在，请原告展示证据。”
　　唐心起立，点头谢过法官，将苏凉文稿和李沐泽文稿的PPT，以幻灯片的形式播放了出来。
　　“著作权法，保护的是作品的形式，这种形式对于文学作品来说，就是文字排列组合的规则。根据本地区的法律以及司法解释规定，双方的文字如果存在百分之三十的相似，既可以认定为是‘抄袭’。法官大人，现在我展示的，既是涉案的两部文字作品。”
　　“我当事人创作的作品，共有30万字，由于未出版，我姑且称之为A作品。而被告的作品《明月传》，字数约在70万字左右。虽然，被告的作品字数多了足足一倍多，但这显然是被告为了规避‘30%’这个数字想出来的对策。现在，我将两者文字重叠的地方用红色加粗字体标出，希望大家可以看清。”
　　唐心说完，开始一页一页展示PPT。由于采用左右排版的方式，一左一右红字重叠的地方，倒也一清二楚，再展示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唐心拉了一个数字，说：“从软件给出的重叠来看，光文字一模一样的地方，《明月传》就有5万字和A作品相似！”
　　带着白色假发的法官，推了推镜框，用笔记录着什么。唐心看着他的神态，心里宽慰了一下，很显然，他是对自己方才那番话，表示认可了。
　　唐心再接再厉：“接下来，我们可以再仔细看一下文章其它的部分。《明月传》的故事背景和A作品完全一样，四个主要角色也和A作品身份设定一样，名字读音也完全一样，不同的只是互换了一下伴侣；《明月传》虽然有70万字，但如果归纳成一个故事梗概，几乎和A作品的故事发展完全一致；法官大人，请注意重叠的红字内容，几乎有一半是关键情节的描写，这两者也完全一样。综上种种，我有足够理由相信，被告是为了规避‘30%’这个数字，而将文字扩写，增加不必要的情节。这种做法很聪明，但是，这依然是犯罪！是对别人作品和智力成果的剽窃！”
　　“希望法官可以支持我方诉请，判决被告侵权责任，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新台币五百万。”
　　法官停下了笔，看向霍离，说：“被告方，请发表意见。”

　　霍离起身，同样是函授感谢。随后，和唐心一样，将两部文学作品的电子版以PPT的格式放在了屏幕上，不同的是，这次的对比作品，一部是《明月传》，一部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他理了理领带，随后，用不徐不慢的声音，缓缓开口：“对方律师刚才说了这样一句话，对此我深表认同，那就是‘著作权保护的是作品的表现形式，而不是内容’。”
　　“首先，我想说明的是对方律师这种对比方法的错误所在，如果照字数重复来表示就是抄袭的话，那么，我们可以看看《明月传》和《罗密欧与朱丽叶》有多少重叠。各位请看，我拉到最后一个，两者重叠的字数居然是10万个字！这说明什么？难道《明月传》也抄袭了《罗密欧与朱丽叶》？”
　　“好，接下来给各位看的，是另外几乎著名文学作品。比如《悲惨世界》，再比如《梁祝》，同样的对比，我们可以发现，不止《明月传》，连度覅昂当事人的A作品与它们也有许多的重合，如果死板的按照30%来认定，那么，谁都是抄袭。”
　　“以上是我方的第一个理由，用以说明，这样以文字相叠的方式来认定抄袭，完全是不合理的做法。”
　　霍离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随后，朝唐心那里看了一眼，眼里都是胜利的意味。
　　唐心咬唇，她看了眼法官，很显然，对方认真记录的样子，显然是有些觉得霍离的道理也在理。

　　霍离又说：“第二，我想说的是对方律师关于背景和人物方面的说明理由。”
　　他说完，又打开了许多的PPT，几乎罗列了当下所有的流行小说。并且，他还将这些小说详细归了类型，比如“豪门恩怨”、“契约婚姻”、“甜文”“架空宫斗”等等。
　　霍离顿了下，继续：“法官大人，你可以看到看到，这里有二十一部大众熟知的小说，我已经将他们都注明了类型、以及主要人物的情况。从这些小说来看，几乎三四部只看背景和人物，会以为说的完全一样，但相信大家都知道，这些说的都是完全不用的故事，也根本不存在互相之间抄袭的问题。”
　　法官点头，说：“继续。”
　　霍离继续：“文学创作虽然是海阔天空的行为，但发展成为商业行为后，多数的作品都有固定的类型，甚至有些就是类型化的作品。好莱坞的电影，从上世纪到现在，灰姑娘类型片一部接一部，但彼此并不存在抄袭。我们会说，这是一个‘灰姑娘的故事’，但每个故事都有自己的灵魂。所以，我对对方律师说的类型相同名字相同为由指证我的当事人抄袭，表示完全不能赞同。”
　　“更何况，法官大人，依据法律规定，即使对方律师说的理由完全成立，《明月传》和A作品存在高度重合，完全可以认定为抄袭。但只要我方有理由证明《明月传》是在我独立创作完成，那就不是抄袭。”
　　霍离说道这里，停了下来，带着轻微傲慢的眼神，看了一眼唐心，甩出了他这一轮庭审最重的炸弹：“我方有证据证明，《明月传》的每一章都是李沐泽老师辛苦创作完成！”

　　全场哗然。
　　唐心死死看着他，等着所谓的证据。
　　这怎么可能？！每一章都有证据，就是整整七十万字的创作过程都被拍了下来？这得拍多久，又是什么人，会那么无聊？

　　时间，似乎慢了下来。霍离轻蔑傲慢的眼神，看向了她们这里。唐心下意识的转头去看顾晨曦，那个她看不透的女人，挑眉，以同样傲慢的眼神，回望向霍离。
　　似乎一场恶战，即将触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