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谋逆之案 ...
-
锦衣卫诏狱中,领头的千户开始审问犯人,阴森恐怖的刑房墙上挂满可怕的刑具,薛蟠吓得缩啊缩,企图把自己缩不见,忽然想起上京前母亲请张铁嘴算的吉凶,说这次上京大凶,有刑狱之灾,可能有杀身之祸,登时吓得浑身哆嗦,只叹自己命苦。又想起林家玉说过的话,人的一生从出身时就决定了,再努力也没用。现在想来这话也许有点道理,为什么他这么努力,仍然又跟以前一样了呢,仍然入了牢狱,抛下母亲妹妹受人欺负。
薛蟠脑子里胡思乱想,只听那千户狠狠一拍桌子道:“喂,你在想什么呢?我刚才的问话你听见没有?”
“啊,什么话?”薛蟠才反应过来,傻傻的张着嘴。
千户更生气:“你少装傻,老实回答问题。”
“我不是装傻,我是真傻,人家送我一个绰号叫薛大傻子,又叫呆霸王,你不好好说,我听不明白。”
千户头一回遇上这不知真傻还是假傻的人,只得把问题再问一遍:“我问你受何人指使企图谋害皇上?”
薛蟠虽傻,也知道谋害皇帝属于诛九族的十恶不赦大罪,这罪无论如何不能认的,当即大叫起来:“我什么时候谋害皇上了,皇上是我的衣食父母,我还指望他挣大钱呢。”
千户一想也觉得他说的有理,不过本着宁可冤枉一千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的原则,绝对不能被这常理蒙蔽了。又重重一拍桌子说:“你不要狡辩,再不招认就大刑伺候。”
换上其它罪行,薛蟠也就当一次识实务的俊杰,威武能屈了,但是这种罪真的不能认。正要继续跟他辩一辩,这时门口一声推门声,一个番役进来,给千户送了一张字条。千户打开字条看了看,笑道:“你的老师叶大人请我暂缓审问给他两个时辰时间,你这家伙真有福气,贾家王家伍家都在使力帮你,周相爷也为你求情,再加上你的老师叶大人正值皇上重视,有这些人帮你,说不定你是少有的能活着走出诏狱的罪犯。”
“不要叫我罪犯好不?我可是清白的好人。”薛蟠努力维护自己的正面形象。
千户懒得跟他辩论到底是不是无辜,挥手命人把他押回牢房。
王家贾家都在着急的想办法打听消息,得到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这事换一般人身上只是药品事故,但是入了皇帝的龙腹就是严重的政治问题了,于是这事很可能会定为弑君谋逆。
谋逆之罪要诛连九族的,九族包括薛蟠的父族薛家,母族王家,再往上追溯祖母家,曾祖家都要问罪。王夫人听说后差点晕倒,如果是谋逆之罪,王家也要完蛋了,就算贾家沾贵妃的光免罪,王家一完蛋,她没了撑腰的娘家在贾家也没好日子过。
王熙凤从贾琏处得知厉害,也吓得怔住,她是能干又胆大之人,不识字不读书不懂律法不畏鬼神,所以害尤二姐时曾指使仆人上告丈夫,仆人是个在外混事的男人,还知道厉害,不敢去。她说:“只管去,就是告我家谋反也没关系。”可见她是个完全不懂法更不懂政治的人,不知道谋反案的定罪过程,一旦沾上边,办案人不会一个个分辨谁有罪谁不知情,而是直接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王熙凤知道了厉害,开始后悔起来,只顾着保自己的位子排斥宝钗,打压薛家,却忘了四大家族一损俱损,一家出事,其它三家是没好处的。情急之下到佛堂烧香,向佛祖忏悔,如果这事平安过去,她一定去读书学习律法,保证以后不害人。
贾王两家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动用了所有人脉,与贾家世交的四王八公,在京中势力广泛,也开始行动,力图把事态的严重性降到最低。
林家玉也没料到这事成了谋逆罪,他本意是把这事弄成药品质量事故,除了薛家的皇商名号,使薛家出大笔钱来活动,达到让他伤筋动骨的目的,没想到弄成政治问题,成百上千人的性命危在旦夕,果然封建社会就是残酷,别的人他也顾不得,只顾黛玉的安全就行了。
他已经在故乡林氏宗族中找了一个有德的女性长辈做黛玉的监护人,于是提出接黛玉出来住在林府,贾母眼见事态紧急不知会往什么方向发展,正有把黛玉送出去避祸的打算,正巧林家玉来接人,很爽快地让黛玉走了。
临敬殿内,宰相严文卿求见皇帝,问候皇帝的病情。
皇帝只是拉了肚子,并没有伤着身体,听得老宰相求见,便命人请来,在床上相见。
严文卿先问了皇帝的健康,又提及这次喝补酒拉肚子的事。
“不知道皇上以为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皇帝说:“当然要使锦衣卫问问薛家。”
“以锦衣卫的手段,这一问怕是会问出谋逆害君的结果来。”
“老相爷认为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这事不是谋逆?”皇帝对执政二十年以上的老宰相非常信任,主动向他咨询。
严文卿说:“老臣以为这事不一定是谋逆,因为薛蟠没有害皇上的动机,他是个商人,一心想着多赚钱,他还指望着做宫里的生意,靠着皇上赚钱,皇上下旨命薛家贡药酒,他高兴得连做梦都想抱紧皇上大腿,怎么会断自己的财路呢。”
皇帝一想觉得有理,一个商人害皇上干什么,除非有人指使。问道:“会不会有人指使他害朕?”
严文卿又分析说:“老臣以为也不是有人要害皇上,请皇上想想,要害人会用巴豆吗?只怕直接上砒霜了,现在有人用巴豆下在皇上的酒里,只怕并不是要害皇上,而是害薛家。因为这件事的最大受害者不是皇上,而是薛家。”
皇帝一听,觉得有点道理,如果有敌人想害他,不可能用巴豆,巴豆这东西只是让人拉肚子罢了吃不死人。也许正如严相爷所说,那个害人的人目标是薛家而不是皇帝。这次事件真正受损害的不是皇帝,而是薛家。现在明白了受害人是谁,下一步就要问谁是受益人了。
临敬殿里,严文卿和皇帝仔细研究了药酒事件。
这件事最大受益人是谁?
严文卿详细分析:“薛家垮了,受益的是谁呢?薛家是世宦之家,从金陵搬到京城做生意,药店刚起步,目前也没有开始盈利,并没有对京里老药店产生什么冲击,老字号的同仁堂鹤年堂百草堂个个实力比他雄厚,又有固定老客户,没必要害他。新开的钱庄更是不必说,客户都是京城大票号不屑拉拢的,而且他家发行小额银票,深受市井小民欢迎,与大钱庄票号的业务并不冲突,薛家倒了,他们并不得益。”
皇帝仔细想想,说:“既然与利益无关,应该是个人私怨了。薛蟠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严文卿笑笑说:“皇上真是宅心仁厚,有人害人,并不因为那个人得罪了他,或是妨碍了他,只是单纯瞧不顺眼,就想把人整一下子。”
“怎么有这样的人。”
“还真有关样的人,只是看不惯别人就下手陷害。”
“依老相爷的意思,这事该怎么办呢?”
严文卿捻着胡子沉思一会儿说:“既然不是有人要害皇上,皇上想放一马就放一马,如果要追究幕后的话,可以把薛蟠放了,那个害他的人见目的没有达到,也许会继续有所行动,派人盯着薛家,说不定能把那人揪出来。
本朝开国初仅为胡蓝两案,牵连甚广,被杀者多达两三万人,其中有为国征战的功臣,也有长于内宅不通世事的无辜女子,老臣每每思及往事就觉得食不下咽。”
严文卿挤挤眼睛试图挤出泪来:“杀戳过重有伤天和,现在天下太平,何苦为了捕风捉影之事,白白伤害多人的性命。朝堂之上,党同伐异,互相攻讦,老臣怕此事被有心人利用掀起风波,令朝堂不稳哪。”
皇帝反复思忖,严文卿和薛蟠完全没有关系,而且据说还因为岳家的事和薛家闹过一点不愉快,他不可能袒护着薛家,这样的意见完全是禀公而断,老成持重,果然老相爷心底无私,大局为重。
严文卿出了临敬殿,走向景运门,叶梦花在门口等他。
严文卿说:“你要我办的事办了,要我说的话也说了,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叶梦花略一欠身,很恭敬地说:“多谢严相爷援手,在下答应的事绝不敢食言。”
很快,药酒一案有了结果,就是皇帝吃了生冷瓜果吃坏肚子,御医不察,误以为是薛家上贡的补酒所致,现在查出结果,涉案人等一概放还。
因为是严相爷的进谏,他的势力范围内众多官员跟着上疏认为这是妥当处置,另一半势力范围的周相爷是和叶梦花走得近的,当然也附议,两位宰相都支持大事化小,于是这件案子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了结了。
这件事最后落得这个结果,朝野内外都松了口气,不少有识之士也觉得没人会这么白痴用巴豆害皇帝,皇帝拉肚子八成是吃东西不小心搞的,正担心有人借机掀起大狱排除异己。不料皇帝已经下旨从宽处理,自然称颂皇恩洗荡,对提议从宽的严相爷赞赏有加。
薛蟠吃了一晚上的苦出了牢狱,薛家上下各各欢喜,薛太太忙命人上佛堂烧香,又亲自给亡故老爷上香,拜列祖列宗。宝钗忙着命人准备香汤沐浴,去除不吉利的晦气。厨房里准备酒席为大少爷压惊。
薛蟠洗了澡拜过祖宗吃了饭,分别拜见贾家王家众长辈,感谢他们为自己操劳奔波,结果得了一个令人不解的消息。
这件事得以平安解决顺利,起决定性作用的并不是贾家,也不是王家,也不是其它四王八公的哪一家,而是那个有奸相之称,和他八杆子打不着的严相爷。
“这怎么可能?”薛蟠不敢相信。“我不认识他,也跟他没来往过啊。”
贾政不信,说:“你真的跟他没关系?那么他为什么帮你啊?”
“兴许是搞错了。”
“不可能,这样和谋逆沾边的案子,不到十二个时辰就结了案,涉案人能囫囵着出来,除了深受皇上信任的当朝宰相有这个能力,谁还有这个能耐。”贾政分析得还算有道理。
薛蟠一想可不是嘛,能有这个能耐的唯有当朝宰相,周相爷是美人老师那边的,不方便替他说话,那么剩下的就是严相爷了,可是严老头为什么要帮他呢?
薛蟠想来想去忽然觉察到了什么,急忙告辞,一路冲到叶梦花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