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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暗结私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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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决定用这个叫计昭的家伙了,说出决定之前又问了他几个问题:“我这次进京,路上遇到两位公子,一个姓林,一个姓伍,我们对如何给伙计发薪水一事有了异议。林公子的方法是微薄底薪加上丰厚绩效薪资。绩效这一块视利润来决定。
我觉得影响商号盈亏的原因素很多,什么天灾人祸老板的决策等等,这些都不是伙计能控制得了的,盈利还好说,亏损了由伙计承担这样不好。所以我的法子是无论盈亏,都付给丰厚薪水,不使伙计有后顾之忧。
但是林公子说这样一来,不能刺激伙计努力赚钱的积极性,我觉得他说也有几分道理,你觉得呢?”
计昭没有贸然答话,想了想才说:“两位公子的方法各有利弊,林公子的做法在短期内会有成效,但是对长远发展不利,您想,商号要长远发展,就不能图眼前利,有时放本下去,好几年不见利润,岂不是叫伙计饿死。其实可以把你们两个的经营法子综合一下,取长补短。”
“那么怎么做呢?”
“商号要长远发展,必须靠人才,要让上下内外的人都使力,就要培养伙计的忠诚。就是把他们的生存和饭碗紧紧和商号绑在一起。比如山西票号有个法子,除了月薪之外,还有干股分红,而干股只有服务一定年限的人才有,效力时间越长,干股越多,不随伙计的生老病死消失,只要商号一天不倒,他们的后代家人就可以享受下去,这样就把伙计的生存紧紧和商号绑在一起,也可以激发他们的积极性,逼得他们把眼光放远,不要执着眼前利益。”
这些策略正与薛蟠想的一样。薛蟠很高兴,又问:“那位伍公子待下宽厚,他对家庭贫困的伙计额外多发薪水,让他无后顾之忧,好用心做事。但是林公子说这样不公平,同样做事,为什么那人要比别人拿的多。我觉得这两人说的都有理,你看呢?”
计昭说:“伍公子做得对,每个人家庭负担不一样,一样的薪水有的人够用,有的人不够。林公子说的也对,做同样的事拿不一样的薪水,让人不服。所以折衷一下,拿同样的薪水,老板可以私下给那个家庭负担重的伙计一些补贴,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也让人见情。不要让其它人知道就行。”
至此,薛蟠已经满意了,说:“好,你被录用了,明天来上工,开业前有很多事要做,请加把劲。”
计昭非常激动,说:“用我绝对不会让你后悔的。”
薛蟠出手豪阔,从抽屉拿了一张银票,说:“这是一年薪水,你先预支了去。先暂定为二百两一年,以后视情况增加。”
计昭感动不已,他失业许久,家里十分困难,想不到这老板看上去粗疏,待手下倒是挺爽快的,连忙站起来婉拒说:“我还没开始干活就拿钱心里过不去,如果大少爷真要用我,我会卖力效命,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你尽管说。”薛蟠奇怪,看他窘迫,所以开特例给他预支年薪,没想到他却另有要求,不为钱又是为什么。
计昭说:“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钱庄如何经营交给我,东家不要插手。”
“哦……”薛蟠脑子反应不快,正考虑这个问题,一旁的杨掌柜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计昭。
计昭说:“经营的事得交给内行,居我观察,大少爷对于钱庄方面的经营并不太懂,不管做什么,切忌外行指挥内行,就象拥有几千亩田地的地主,只管到时收租就行了,至于怎么种,种什么就不是他该管的事。所以,我请求东家给我绝对的权力,不要干涉我的决策。”
薛蟠终于反应过来了,美人老师给他讲春秋的时候说过,那种君主垂拱而治不干涉下面人办事,宰相自主组织领导班子处理国事的理政方式是最好的,比如齐桓公和管仲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于是共同开创了春秋第一霸业。
想明白之后,薛蟠点头答应:“你放心,我费这么大劲寻求人才,既然找到了人才,就会让他放手施展才华,我不会束缚于你。这钱你还是拿着,钱是人的胆,有了钱你的胆气就壮,做起事来更放得开。”
等计昭走了,老管家张家平提出疑虑,跟林家玉想的一样,就是这人有真本事,为什么混得如此落魄,为什么京城钱业都不用他,他是不是有案底?
薛蟠想了想,说:“看他这么不拘小节,说不准他还真的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过去。”
张家平说:“那我派人查一查?如果是清白的再用不迟。”
薛蟠摇手说:“不必了,万一真有什么事,我心里有疙瘩,只怕不会用他。但是就因为一些小过失损失一个人才,那不合算,所以,还是不要查了。”
东家发了话,众人都遵命。张家平笑说:“大少爷和大姑娘同父同母,性子截然不同,但是有一样,这兄妹俩是相同的,就是豁达大度。跟过世的老爷很象。”
杨掌柜说:“女人豁达大度可少许多内宅纷争,男人豁达大度,可以吸引人才办大事。你看从春秋战国到现在,那些成大业的雄主,哪个是小器不容人的?”
“说的是说的是。”张家平点头表示赞同。
杨掌柜瞧薛蟠进了后堂,悄悄拉住张家平问:“你说你家姑娘和薛大少有相似之处?”
“脸形和眼睛有些相似,但是姑娘比他漂亮多了,学问更是没得说,会做诗做词,博学多才,男人也比不上,可惜她不是男人,只在家里帮助母亲料理家务,太太没她不行,凡事都和她商量。”
杨掌柜对宝钗的诗才如何完全不在意,只关心她的身段,又不好意开口问你家姑娘屁股大不大胸围多少,只得拐弯抹角问了两句告辞。
杨掌柜回到伍家,告诉伍建德说,薛蟠已经找到了想用的人,伍建德听了经过很惊讶:“想不到薛大傻子真是大度啊。不错,我很看好他,有容人之量的人会有成就的。”
杨掌柜:“我还有个意外发现,就是听说薛姑娘长得漂亮有才华,也和薛大少一样豁达大度,少爷不是喜欢这种型的吗?你跟薛大少多来往,了解一下。”
伍建德年过弱冠,至今未婚,他想要美丽有才华,处事圆柔周到,为人大度的女子,绝不要三天两头和他使性子绊嘴怄气的,他有事业要做,不能成天哄老婆。也不能要在内宅无事生非搞宅斗的。而伍家太太想要的儿媳识不识字不要紧,女子无才便是德嘛。首先是要屁股大身体好能生儿子,其次是会管理家务能侍候公婆。
可是同时符合这两样条件的女子太少了,所以伍建德虽家资巨富,却还没找到能让自己和老妈都中意的人,听杨掌柜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想起进京前和薛家住房同一样客栈,当时宝钗和岳思盈伍攸德两大美女在一起,倒没显得她如何惊艳,现在回想一下,确实很漂亮,身材嘛,当时是冬天穿得太厚没注意。
伍建德被杨掌柜提醒,开始对宝钗留意起来,除了自己时不时和薛蟠来往之外,还指使妹妹伍攸德经常往薛家跑。
话说计昭成了薛家新开钱庄的档手,薛蟠果然遵守诺言,不干涉他的经营策略,只是按月查看账本。计昭受到重用,有了绝对权力,干起活来非常卖力。一方面发行一两到十两的小额银票,一方面还要宣传钱庄的经营方向,发展用户,忙得脚后跟朝天,分/身乏术,又怕自己照顾不到,有负东家重托,便向薛蟠提议再找一个档手共同分担。
薛蟠说:“既然说好不干涉你的管理,那么用人方面我也不会干涉,需要用什么人手,由你斟酌。”
计昭得到允许,开始招兵买马。他看中一个老档手叫张信的,这人在业内做了二十年以上,非常有经验,现在他所在的永盛票号的老板去世,产业被一个上门女婿继承,这人心术不正,不按规矩经营,虚开银票,搞得票号财务越来越恶化。张信觉得再呆下去没前途,便自己请辞。
这样好的机会计昭当然不会放过,备了四色精致茶礼亲自上门请人。不料,张信辞工后,去林家应聘,林家玉已经看中了他,叫他几天后来上工。
计昭有些失望,却不死心,回去告诉薛蟠说:“这人在钱业经营方面经验丰富,人脉也广,他的经验和人脉加上我的头脑和精力,我们一定会把钱庄弄得蒸蒸日上。所以,大少爷最好备了礼亲自请人。”
薛蟠很善于听从别人的有益意见,真的备了礼上张信家请人。
老板挑伙计,这关系到自己事业的发展。伙计也要挑老板,这关系到自家饭碗。张信也把薛蟠考察了一通,觉得他没有林家玉有学问。薛蟠瞧出来,说:“也许你觉得薛家的实力比不上林家,而我又没有林家公子那么有学问,可是我有诚心啊,麻烦您再考虑。”
张信没有立即答应,送他走后留下计昭单独问:“你觉得这两家哪家更好?”
“论薪水,两家发薪发法不一样,无从比较。论实力当然是林家比薛家要强,不过我还是建议你选择薛家。”计昭分析说。“林公子很瞧不起商人的,还说商人是下民,一身铜臭气,连薛家这样的皇商他都瞧不起,更何况我们这些天天与钱打交道的伙计了。为瞧不起自己的人卖命也没意思,当初如果不是太困难,我还不愿去他那应聘呢。
而薛大少则非常尊重我们,从他亲自备礼来请你就可以看出,就差没三顾茅庐了,为薛家卖命,可以得到重视。而且薛大少待人厚道豪爽,不象林公子苛刻容不得犯错。”
张信觉得他现在为薛家办事自然为薛家说话,对他的话并不全信,只注意自己关心的问题,身子往前探,道:“那么哪一家能给我更高的自主权呢?”
“当然是薛家了。”计昭说,“薛大少对钱庄业务并不精通,难得的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短处,所以放手让手下去干,他只管监察奖罚,不干涉经营。你在薛家更能放得开手脚。而林大少则非常聪明懂得也多,所以经常对手下的产业经营指手划脚的,他的点子很新颖,只是有些不太实用。”
张信决定了,改去薛家,在那里他可以不受束缚的完全施展手脚。
林家玉这边听说自己看中的人被别人挖了墙角,气得要命。秋实在一旁还说风凉话:“我就说了嘛,看中了人赶紧下手,或预支工钱,或订契约,可是你非要再详加考察,结果让人挖了吧。人无完人,考察太细没多大用。”
林家玉瞪他:“薛家抢我看中的人,你不谴责他居然还说我,胳膊肘儿怎么朝外拐啊。”
叶梦花知道这件事,把薛蟠叫来说:“这事你做的有点不对,既然人家先看中了,你这样不打招呼就下手抢,属于挖墙角行为,不好的。”
薛蟠不服,辩解道:“我怎么不对了,张信即没拿过他的薪水,也没有签过契约,更没卖给他,为什么我不能挖,你说过,好的鸟选择好枝头做窝……”
“是良鸟择木而栖。”叶梦花耐心给他纠正。
“好吧,张信有选择东家的自由,他是觉得薛家更适合他所以才这样选择。《春秋》上不是讲这个吗?那个时候人才到处流,想到哪儿就到哪儿,连国君也不干涉。”
叶梦花说不过他,只觉得这家伙翅膀越来越硬,也越来越有主见了,不再在挖墙角这事纠缠,又说:“这事且不说,我是怕你得罪了他,他如今是新贵,你得罪他不会有好处……”
其实他想说,害怕林家玉记恨在心对薛蟠使坏。可是林家玉至今也没干过坏事,只是任性了些而已。背后这样说人总是不大好,只能靠薛蟠自己领会。
薛蟠是个少爷脾气,不会委屈自己看人脸色,不跟他说清楚,他自己是领会不到得罪人的后果。
叶梦花见他不领会,只得再提醒:“你还是找个时间请他上酒楼吃饭,陪个不是,把这段揭过比较好。”
薛蟠更不服了,说:“我哪里做错了,为什么给他陪不是,看他那副臭屁样子就来气,我再低声下气他的尾巴还不知翘到哪儿了。”
叶梦花见说不过他,只得做罢,心里却隐隐有种不良的预感,感觉到会有非常不好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