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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进贾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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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建德听到眼光毒辣的老管家对名声不怎么样的呆霸王颇有欣赏之意,对有神童之称的林家玉很看不上,觉得很奇怪。
“你好象对林家玉这人很瞧不上眼。年轻人浮躁些很常见,只有经过岁月和挫折的打磨才能变得成熟。林公子出道太过顺利,有些小孩脾性也正常”
“是的。”伍忠说,“他做事待人不问是非,不看利害,只凭个人好恶。看谁顺眼,哪怕对方是个恶棍,也会对那人好。看谁不顺眼,哪怕对方没做过坏事,他也要想尽法子踩。
而且他一点亏都不能吃,谁惹他不痛快了,就会千方百计整人家。”
伍建德笑了:“看起来,这林家玉明显是个受尽万千宠爱的孩子。他出道太过顺利没经过挫折,以他这脾气会吃亏,吃过亏后就会学乖的。
那么对这个人,我们伍家应该采取什么态度,接近?还是疏远?是否可以合作?”
伍忠想了想说:“以个人喜恶为处事原则的人没有长性,吃不得亏的人往往自私,不顾大局。所以,林家玉不是好的合作伙伴。建议少主和他保持距离,也不要冷落他,俗话说,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我们不和他合作,也没必要得罪他。”
伍建德说:“可是很多士林前辈都说,这次会试第一名林家玉的希望很大,他的神童大名早就传遍天下了。”
“可是考试还没开始,他自己就认为能中□□,这也太过狂妄了吧,真把天下英雄视为无物。如果只是狂妄也罢了,怕的是他暗通关节,事行已得考题什么的。”
伍建德神色凝重起来,会试是全国高手大比拼,考试前就声称自己必中□□,如果不是狂妄得太过份,就是有舞弊嫌疑了。狂妄之人碰钉子之后收了狂妄之心还可一用,但是走邪道就不可原谅了。
做生意固然要进取,可是要有个安全底限,就是不走邪路。
伍忠又说:“就拿今天白天这事来说,把将来有可能要打交道的人家的资料收集整理起来,这是很有远见的做法,那位薛姑娘这么做很有头脑,咱家的小姐也是这么做的。可是这林公子居然说这是虚伪,是想利用别人。
人在道上混,离不开互相帮衬,难道他不明白吗?要说他真不明白,他手下有四位仆人,人称四大金刚,其中一个叫夏雨的专门替他收集情报,把朝廷三品以上官员做了一个非常详细的资料本。他自己也这么做,却说别人这么做是虚伪,象这样宽于待己,严于律人的人,我还真瞧不上,偏偏这种人到处都能碰见。”
经老管家这么一分析,伍建德彻底打定主意,将林家玉划为要保持距离的一类。
第二天,三家继续上路,伍建德对薛蟠一反昨日的冷淡,对他很是亲热,互相交流经商上的心得。林家玉也开了许多商铺,从五岁起他就从事经商活动,也颇有心得,伍家是百年商家,子弟素质都很高,伍建德并不以财大气粗骄人,而是谦虚地向两人请教,发现这两人在商业上的经营理念还颇有见地。
林家玉的理念是,一旦事情发展转向不利,立即止损,把损失降到最低。
薛蟠的做法却是,宁愿自己亏点,也不能亏了顾客,还要尽量照顾到合作伙伴的利益,人在道上混,总要为双方留条日后相见的路,为以后的合作留个后路。
对于怎么给雇员发薪水,两人做法也大不一样。
林家玉的做法是底薪之外有绩效工资,这个月业绩不好就没有绩效这一块薪酬。以此来激发雇员努力赚钱的积极性。
薛蟠的做法却是给予丰厚的薪水让雇员没有后顾之忧。不赞成雇员靠绩效吃饭,理由是“铺子的经营好坏不是伙计能控制的,有老板的决策问题,还有天灾人祸,周边条件什么的,我不能把自己的亏损转嫁到手下人身上,所以不管盈亏,该给伙计的一文也不会少。”
张德辉是这样教的,要想把事业做大,离不开人才,要想留住人才,首要就是待人以诚,真心为对方好。所以,薛蟠对待手下是相当厚道。
林家玉对此嗤之以鼻:“这样一来,如何激发员工的积极性?”
薛蟠说:“想刺激手下多赚钱可以用年终分红。总之,商号的盈亏让伙计承担总是不好的。”、
起初,伍建德觉得林家玉的做法很好,再一听薛蟠的,觉得薛蟠的做法更是厚道,是真心地为手下考虑,林家玉的微薄底薪加绩效薪资的做法,实际上是变相地把老板的亏损转嫁到伙计身上,让伙计有种不安全感,却能调动伙计积极性,有利有弊。
总之,伍建德和两人谈谈说说,觉得受益非浅。只觉时间过得太快,转眼就到京城了。
伍家在京都有别院,到了京都,两家的姑娘和公子都依依不舍,分别时还相约再次相见。
薛家上贾府投亲,林家玉也上贾府,也说与贾家有亲,薛蟠一问之下才知他与贾家的表小姐黛玉是本家,林家虽是书香之族,然而支庶不盛,到林如海这一辈,已经是几代单传。林家玉算是黛玉的堂兄弟,此次上京除了赶考,就是认亲,要给予这父母双亡的孤女无微不至的照顾。
两家一齐进了贾府。
王夫人带了人接到大厅上去,与薛太太姐妹相见,多年分离,重逢时自是悲喜交集,叙一番契阔,拜见了贾母,献了风土人情礼物,全家见过,再是治席接风,自不用提。
薛蟠在外边见男性长辈,先见贾政贾琏,再见贾赦贾珍,果然贾政说:“姨太太上了年纪,外甥又年轻,恐怕不知庶务,在外住着要生事……”
意思就是让薛家住在贾家就近看着点。薛蟠不乐意,心道,说我不知庶务,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呀,不如管管你自家的子弟。当然这话不敢说出来,面上还要维持对长辈的礼数。
宝钗在里头见过女眷,觉得两道目光直直的落在自己身上,见是一个男子在直勾勾看着自己,当下心里不快,可是细看又觉得这男孩虽然毫无顾忌地盯着美女看,眼光却是无比澄澈纯净,丝毫没有一丝猥琐之意,象是在欣赏一幅美丽的风景,完全没有□□的成份,心里的不快也减了许多。
待见了礼,才知这唯一一个混在女眷中的男孩就是姨母的宝贝儿子宝玉。听母亲说这小子不爱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今天一见,果然如此,可惜一副好相貌。
倒是贾家几位姑娘个个是好的,迎春温柔可亲,探春文采精华,惜春还小,象一朵娇嫩的紫藤花。尤其是姑太太的女儿黛玉更是出类拔萃,仿佛神仙下凡,出尘脱俗,只是不知怎么,她看自己的眼光有些敌意,言语间也隐隐带刺。宝钗比她大三岁,自然要让着她,不能和她一般见识,所以面对她的挑衅也不回击,只装不知道。
王夫人见黛玉话里有些夹枪带棒,暗自捏把冷汗,唯恐宝钗还击,弄得大家下不来台,不料宝钗豁达,并不还嘴,这才放了心。拉着宝钗的手说了许多家常话,其中一条就是“我有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你不用理他……”等等与宝玉相处的需知,黛玉入府时她也这么交待过,结果黛玉还是把她的话扔脑袋后头,和宝玉如胶似漆,让她暗地恼火,现在把原话给宝钗也嘱咐一遍,希望这甥女长点眼力见儿,别惹麻烦。
宝钗谨慎答应,和外姓男子相处,自然要仔细些。
晚上,众人各自回房,薛家一家三口说家常,宝钗提起姨母让她和宝玉保持距离,又说起黛玉对她似乎有些敌意,不知何故。
这些事情,重生后的薛蟠当然知道,说:“姨母所虑有理,宝玉的亲事自有父母作主,子女哪能自专,外姓女子与宝玉来往过密,难免干扰长辈选择,只有长辈看中的,默许之下才能亲近,这样将来也免许多尴尬,也能保住名声。
至于那林姑娘,是孩子脾性,就象一个小孩子怕最心爱的玩具被人抢走,所以睁大眼睛警惕看着周围出现的人物。”
宝钗糊涂了:“我没抢她的东西呀,看她对其它姑娘挺好的,唯独对我有敌意。虽不明显,我能感觉得到。”
薛蟠解释道:“因为她和宝玉玩得好嘛,你是外姓女子,又住在贾家,再加上又是所有女孩中唯一一个品貌与她相当的人,她自然把你当对手了。说白了还是对宝玉不放心,只要宝玉让她放了心,她自然就消了敌意,和你好了。”
宝钗有点晕头,黛玉对她不对付怎么和宝玉有关?又问:“你怎么知道?”
“啊……我……”薛蟠当然不会说出重生真相,只含糊说,“我是听老师说的,一个女孩对一个男孩有着朦胧的好感时,会象刺猬一样对身边出现的有可能成为对手的人怀有敌意。我想你和她现在的情况挺符合的,所以这么猜的。等到那男孩把心定在她身上,她自然会对你消除敌意,成为好朋友的。”
“哦,原来是这样。”宝钗明白了。想想可不是这么回事吗?
薛蟠嘱咐:“她对你有敌意而不是恶意,你让着她些,别跟她计较。小女孩家都是这样,一会儿好一会儿恼的。”
宝钗瞪他一眼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还用得着你嘱咐,她是老太太心尖上的,又比我小几岁,我若是反击,就算打赢了也意思,我连这个还不知道?”
“我知道你懂事,只是白嘱咐你一句罢了。”对于宝钗的处事,薛蟠向来放心,能把宝钗惹火,黛玉明显不够道行,只有他这当哥哥的才有本事把豁达的妹妹气个半死,对此,薛蟠一直引为自豪。若是宝钗知道他为这个自豪,肯定又要气个半死了。
同样一件事,在不同人的眼中看来完全不同。
宝钗考虑到黛玉得贾母宠爱,自己又长她几岁,而且她是小女孩心性,并无恶意,不值得跟她斗。林家玉却不这样看,私下里对黛玉说:“她不跟你斗,那是虚伪,装出豁达大度的样子,你不要被她表面蒙骗,要提高警惕,仔细她害你。”
这么一说,黛玉也觉宝钗内心藏奸,只是说宝钗要害她,她还是不大相信的。
有个本家哥哥倚仗是好事,只是短短几天功夫,这位堂兄就把贾家上下所有人的坏处都说了个遍,只除了迎春和晴雯,本来黛玉姑且听之,待听他说贾母把身边的丫环紫鹃指派过来侍候是为了监视她时,黛玉不乐意了。
黛玉聪明绝顶,并不是好坏不分的蠢物,贾母是合府中唯一真心疼她的人,是她的保护伞,指派紫鹃侍候用意明明是帮她尽快熟悉贾府的人事,免得她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紫鹃也是尽力尽力完成贾母交待的任务,却被林家玉说成别有用心的监视,从此,黛玉对林家玉说的话也不十分相信了。
其时林家玉也是为她好,听过某大师讲解红楼,再听其它好友评价,只觉贾府中处处都是算计,人人都有心机,黛玉这样纯真,不知人心险恶,被人吃了都不见骨头渣子,没人保护真的不行。还是给她找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指导她,让她学会防备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