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说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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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岳思盈目前的处境，薛太太自有说法：“你姨父家，宁国府的长房长孙，也就是蓉哥儿媳妇秦氏是育婴堂抱来的不知哪家不要了的野种，听说蓉哥儿媳妇温柔美丽，性格和平，尊长爱幼，善于持家，全家上下无不说她好，也正是贾家娶妇不挑身份只看人品，才能娶到这样的好媳妇。”
宝钗思忖再三，觉得可以仿照宁府秦氏的做法，给岳思盈找一户好人家认做女儿，改个姓就可以嫁入薛家了，而且，目前朝中为岳中琦报不平的人很多，如果将来朝廷大赦或是岳家冤案平反，岳思盈就是名正言顺的忠良之后，名门小姐，无论身份地位、人品才貌皆属一流，以薛家的条件，如果不是女方落难，是很难娶到这样的贵女的。
现在出手正是好时机，宝钗想到这一层，也同意了。
薛太太置办了家宴，除了薛家一家三口，还有岳思盈在座，薛蟠粗疏大意，也没觉得这样安排有什么问题，只是埋头大吃，盘算着吃完再到铺子里去。
昨天，有个外地商客来药店买药，打开药盒后很不高兴，当时他看见，赶紧过去招呼，发现那药确实有点问题，想换一盒偏偏店里没货了，当即向那客人要了地址，保证连夜赶制，第二天就送到客人下榻之处，也不知道药工们把药做得怎么样，虽然说时间紧，但是也不可马虎。
薛蟠惦着这事，只想着快点吃完，居然没听见薛太太叫他。
“啊，母亲叫我有事？”
薛太太没有不高兴，只是心疼，道：“看你，忙得吃饭也心不在蔫，我问你最近吃饭可好？睡觉可好？”
“好，好……”薛蟠随口答应，放下饭碗，正准备离开。
“你且坐下，我有话给你说。”薛太太使个眼色，宝钗立即带岳思盈离开，避入后室。
薛太太待她们退出后，方说：“你现在不小了，也该说门亲事……”
正在喝茶的薛蟠差点呛着，咳了两声，说：“我现在还小呢，再过几年说亲也不晚。”
“你不晚，可是人家姑娘等不得啊。”
“谁啊？母亲心里有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在咱家住着的岳姑娘啊。她比你大嘛。”
薛蟠心里忽然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说不上是从何而来，只是觉得不舒服，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想成亲。
“她比我大，不好。”先找出第一条拒绝理由。
“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年长的女子身子长成，好生养，我也好早点抱孙子，而且你这性子，正要找个年长的媳妇管管你。”
“她是罪官之女。”再找出第二条拒绝理由。
“如果她不是罪官之女，就凭你这条件，很难娶到这样出身名门，才貌一流，一品大员家的贵女。再说了，岳大人的案子并不是完全没有翻身可能，朝中许多人为他抱不平，待朝廷大赦，或是将来有什么变化时，岳家很有平反的可能。”薛太太觉得这一条也不是什么问题。
薛蟠只得使出最后一招：“我实话告诉你，岳姑娘已经订过亲了，是小时候订的。”
“啊，是谁啊？”薛太太吃了一惊，如果这样，那么薛家就不可能娶岳思盈了，订过亲的女子，虽然没过门，也算是有人家的人了，横刀夺爱的做法是遭人鄙视的。
“就是给咱家当过先生的叶公子啊。”
“哦，原来是他呀，”薛太太一听与岳思盈订亲的是叶梦花，当即放了心，道：“不妨事，我使人叫他退亲即可。”
“这样不好吧？”薛蟠瞪圆了眼睛，母亲不是常教育他不要仗势欺人吗？怎么现在强逼人家退亲了。
“怎么不好，我这是为他两人想着。”薛太太自觉理由充分，“叶公子如今只是一个残废，何苦白耽误了人家姑娘的大好青春。他要是有人性，该主动退亲才是。”
“呼！”的一声，薛蟠猛的站起来，凳子也翻倒在地，茶碗也摔得粉身碎骨。他板着脸说：“妈妈，请你不要说我的老师是残废，他是身子不好，但不是废人。”
薛太太不理解儿子怎么突然变了脸，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这一切表示他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可是提起亲事，不愿意可以好商量嘛，他干嘛这样？
薛蟠沉着脸硬巴巴地说：“母亲要为我说亲事，别的姑娘好说，唯岳思盈不可，没得商量。店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薛蟠转身离去，背影很坚定也很绝决，任薛太太在身后叫着也不答应。
薛太太呆愣住，这样的儿子很陌生，完全不是那个捣蛋闯祸后用嬉皮笑脸求自己放他一马的那个小霸王，他现在有种沉着冷静的气质，可以交托大事可以撑门立户。做母亲的一心想让儿子学好走正路，可是当儿子真的走上正路后，她发现儿子离她越来越远，捉摸不透，控制不住。
薛太太很伤心，也很惶恐，感觉一直属于自己的宝贝正在离自己远去，一种失去掌控的不安全感让她非常不安。
“为什么？为什么？他怎么变成这样？我哪里招惹他了？说翻脸就翻脸，还没娶媳妇就把亲娘不放眼里了。”薛太太越想越委屈，抹起泪来，找自己的贴心小棉袄求安慰。
宝钗只得拿话来劝解：“哥哥最近很少在家并不是出去鬼混，而是店里的确很忙，创业初期需要他守着，等过后就好了。他并不是存心冷静落妈妈。至于刚才嘛，可能他突然听到要说亲，有些不适应，他脸皮薄不好意思……”
说了一大通，连呆霸王脸皮薄这样的超级大谎言都出来了，薛太太还是不能释怀。
最后，岳思盈弱弱地说了一句：“只怕是太太说了那句叶公子是残废的话，把他惹恼了。”
薛太太醒悟过来，很生气道：“为了一个外人，他居然给我摆脸子。”
薛蟠心里郁闷烦乱，到了药店，监督药工把药制好，亲自给那外地客人送去，那客人很意外也很感动，觉得薛家的药店真的做到了顾客至上，表示回去后一定多为薛家宣传。
薛蟠送完药，直接去府衙找美人老师，他脸上挂不住事，一看表情，叶梦花就知道他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问道：“怎么了？店里又出麻烦了？”
薛蟠闷闷地道：“不是生意上的事，是家里的老妈找麻烦。”
“她找什么麻烦，难道是嫌你最近回家少了，现在店里的生意逐渐走上正规，你有空可以多陪她。”
“不是，她是想为我说门亲事。”
叶梦花手一抖，正在往茶杯里倒的茶水洒到了桌面上，流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好象心头说不出的心事。
“我反对，所以她不高兴。”薛蟠接着说。
不知怎么，叶梦花心里忽然一松，随即又唾弃自己，他说他的亲事，与我何干。
“你现在年纪不大，现在成亲实在是早了些。”
“所以要先订下来，姑娘的年纪比我大，妈妈怕有什么变故。”
“哦，你母亲已经看中了？”叶梦花有些意外，“看中谁家姑娘？”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个美得象仙女，有才华又会家务的岳姑娘了。”
“那你怎么说？”叶梦花关切地问，心里居然隐隐有种不安，好象悬个水桶，不上不下。
“我当然坚决拒绝了，没得商量，估计妈妈生气了。”薛蟠想到踢翻凳子的态度肯定让母亲不快，心里一阵发虚，又觉烦躁不堪。
忽然觉得眼前春光明媚，叶梦花唇角含笑，声音也带着一股少见的温柔，道：“岳姑娘人很不错，你为何拒绝，难道不喜欢她吗？”
薛蟠大义凛然道：“岳姑娘当然品貌无可挑剔，人见人爱，可是她是老师的人，我怎么可以接受？”
“什么？你拒绝她就是因为她订过亲？”叶梦花只觉心里一凉，眼前的明媚春光变得黯淡无光。
薛蟠默然，怎么说呢？他拒绝岳思盈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态度坚决地拒绝让母亲死心，那么很可能她就会使人对叶梦花说，“你一个残废就不要耽误人家姑娘还是退亲吧”之类的话，美人老师身世已经很坎坷，怎么可以因为他的缘故再被人在心口上捅一刀呢？
薛蟠对叶梦花总有一种没来由的保护欲，不愿他受到半点伤害，怎么可能允许这伤害来自薛家。可是他又自尊敏感，不愿意被人当做娇弱的花朵受人保护。这隐秘的心思实在说不出口。
叶梦花见他不吭声，认为他默认了，涩然一笑，说：“既然你喜欢她，就禀明母亲订下来也好，你不必顾虑我，我身有残疾，也无父母做主，根本无力成亲，何苦耽误人家好女孩儿，我这就写一封书，声明退亲之事。”
“不要……”薛蟠想也不想拒绝，把眼瞪的如铜铃，“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薛蟠说不上来，也不敢说，“反正我不愿意成亲，就这样。”
说亲一事，因薛蟠的坚决拒绝而搁置起来，薛蟠又买了许多礼物讨母亲欢心，母子总算和好如初，只是每次见了岳思盈，薛蟠总有些过意不去。他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瞅个无人的机会，对岳思盈解释说：“岳姑娘不要误会，我拒绝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你太好，我一大老粗，没学问又没有功名，实在配不上你。”
岳思盈苦笑一声，道：“我落难至此，有个安身之处就不错了，哪里敢嫌这嫌那。”
“其实……你值得更好的……”薛蟠说不出来，他不愿伤害美人老师，也不想伤害岳姑娘，可是结果却是伤害了岳姑娘，美人老师好象也很不高兴。
岳思盈得知薛蟠毅然绝然地拒绝自己之后，心里一阵阵的难受，不知怎么想起当初薛蟠骂她猪头的情形，她落难之时，是这个呆霸王把她拉出青楼放在家里，并不顾家人反对收留了她，她用一生的名节去换报仇的机会时，又是这个家伙极力阻止她，否则的话，现在的她已经是残花财柳任人蹂躏了。
对于那位不象活人的未婚夫，她的印象很淡，对于这位送她小礼物还骂她猪头不许她作践自己的呆子，反而不知不觉中留在了心里，这抹不去说不明的情愫，随着薛蟠的强烈拒绝，成了还未绽放就迅速凋零的花骨朵，连一抹痕迹都没留下。
看到岳思盈神色凄苦，薛蟠只觉过意不去，又解释道：“你真的很好，非常好，只是我……不想成亲……”
“请问你是不想成亲，还是不想和我成亲？”岳思盈盯着他的眼睛，咬着嘴唇。
薛蟠默然说不出话，岳思盈继续逼问：“如果太太提出的人选是别的女子，那么你是不是就不会拒绝了？”
“你别这么说，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姑娘了，只是我……”
“是因为我订过亲，你怕叶公子迁怒于你？”岳思盈追根究底，凭什么这样被人拒绝，还说什么别的女人可商量，岳思盈免谈之类的话，我哪里得罪他了，哪里比不上别人了。
“才不是。美人老师不是这样的人，他很关心你的终身，还说只要有合适的人，他马上写退亲文书。”薛蟠立即为老师辩解。
“那你为何……”岳思盈忽然心里一动，“莫非你心里另有所爱？”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说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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