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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妙计解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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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的生意涉及四个行业,典当、参局、粮庄、杂货铺。获利最丰的就是典当行。某一天,一个客人拿了一件唐朝的瓷瓶来典当,居说是武则天用过的宝贝,要当一万两银子。当铺中负责收货的除了一般小伙计,还有负责为贵重物品掌眼的大伙,恒顺当的大伙名刘守贞,看古董从没走过眼,很不巧他度年假了。剩下冯朝奉掌眼,他左看右看细细研究,从花纹从釉色确定这是件唐朝古董,估价约计一万两。
按当铺规矩,凡当头一律值十当五,于是给了那客人五千银子。过了几天,刘大伙休假回来,细看了这唐朝古董,摇头道:“这是个假的,看上去跟真的一样,底部还印有则天皇帝御用的字眼。可就是这字样露了底,唐朝时的瓷器不兴在器底印出产地,所以这件是假的无疑。”
这下恒顺当上下慌了手脚,常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损失五千两银子且不说,而且行业名声也坏了,在同行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客户也对铺子失去信任,没有了客户信任,典当怎么混得下去。
薛蟠听他讲了事情经过,也拧起眉头和他大眼对小眼的发愁。呆霸王头一次遇上这样事,同样没办法,好在他愿意向别人请教。赶紧说:“你先等等,我去后面商量一下。”
跟谁商量?薛蟠打定主意不让外面这些麻烦事让妈妈妹妹操心,所以直接去找美人老师。
叶梦花听了,立即下了结论。商业诈骗。
但是怎么办?还是得让呆子自己动脑筋,否则他一辈子呆下去没长进。
“对于这种事情,你先确定你想达成什么样的目标,再根据目标想法子。”叶梦花先定下思考路线。
薛蟠开始动脑筋,他的目标当然是找到那个骗钱的混球,扁他一顿,挽回经济损失,挽回行业信誉。
叶梦花听了他的目标,说:“你不要老想着扁人好不好。你的目标是找到那人挽回损失,可是那人肯定料到这招,怎么会轻易让人找到,派一大票人出去耽误手头活不说,还弄得人尽皆知。”
“我不找他,难道坐在家里等着他来找我?”薛蟠反问。
“有何不可?”叶梦花也反问。
薛蟠一拍脑袋,对呀,让那家伙自己上门是个好法,可是怎么让这家伙自己上门呢?世人所求唯有利益,只要有利可图,自然会上门求利,那么,怎样挂个利益诱饵让那骗子现身呢?
薛蟠用手指不停敲脑壳。
冯朝奉在前厅愁眉苦脸,不停地往肚里灌茶,犯了这样的大错,东家肯定让他卷铺盖,就算不让他卷,自己也不好意思腆着老脸待下去了。怎么跟东家说我要回老家呢?
过了好一会儿,薛蟠出来,说:“我跟你到铺子里看看情况吧。”
冯朝奉有些失望,还是带他去铺子里,命人把那“唐朝古董”搬出来给少爷看。薛蟠抱着瓶看了看,道:“这就是花了五千银子的瓶?”
“没错。”朝奉和大伙说。
“看上去蛮漂亮的,真实价值多少?”
“不值一百两。”
“既然这样,正好我缺个好夜壶,拿回家放在床尾,也让它发挥点作用。”
冯朝奉赶紧说:“这不合规矩,按规矩死当的东西,也就是超过期限客人没有来赎的东西,才可以由当铺自行处理发卖,这东西进当铺才不到两个月,少爷就这么拿走了不合规矩。”
薛蟠瞪起眼睛:“怎么不行?你以为那家伙会来赎吗?”
“哦,当然不会。”
“既然不会来赎,我为什么不能自行处理?”
“少爷……”冯朝奉苦着脸,本来受到诈骗够倒霉的了,又碰上如此胡绞蛮缠的少东家。也不敢反对,只得听凭薛蟠把瓶拿走。
薛蟠抱着瓶往外走,只顾扬着头做高傲状,没提防过门槛时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啃地,“古董瓶”也摔成了碎片。
登时,所有伙计大叫起来。冯朝奉急得跺脚,早知这大少不靠谱,想不到这么不靠谱,帮不上忙还尽添乱。
“你不要跺脚啦。”薛蟠还觉得无所谓,“不就是个瓶嘛,又不是你爹摔了。”
“损害客户典当的东西,咱家的牌子就砸了,你还不当回事。”冯朝奉气得翻眼睛。
薛蟠有好主意,说:“这里就咱们几个人,悄悄地不让人知道不就行了。”
“啊呃……”冯朝奉哑然,“也只好这样了。”
当即冯朝奉严令在场的所有人绝对不可以把这事说出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还是传了出去,薛家的恒顺当弄坏了客户的东西,这在典当业是件坏信誉的事,薛家也知道了,薛太太身体刚好转些又被气得倒在床上,骂薛蟠乱惹事,严令他不许出门,在家里怎么胡闹都行,就是不要插手铺子里的事。
没过几天,恒顺当来了一个客人,就是当初典当“唐朝古董”的客人,拿着当票和五千两银票要求赎回,按规矩,如果在典当期间,当铺保管的当物有所损毁或是丢失,需赔偿原价的两倍,也就是说值一万银子的东西,损毁了要赔两万两。这相当于整个铺子的架本银的两成,损失可不小。
冯朝奉愁眉苦脸,命伙计给客人奉茶,道:“您先等着,我去请几位德高望重的同业来商量这事怎么办?”
那客人翘起二郎腿,悠然道:“那瓶是我家祖传之物,如果不是手头紧急需现钱,我断不肯拿来当,你若是不给我瓶,别说请同业,就是请县太爷来说情也没有用的。”
几位典当行的同业被请来,最年长的一位说:“听说你们毁坏了客户的东西,这在典当业是决不允许的行为,我们替你说和也没多大用处,只有按规矩来,我们这典当业才能生存啊。”
他们也听说了恒顺当毁坏了客户的东西的事,不管是不是不小心,毁坏东西也要按行规行事,说情也没用,所以先把丑话说头里,只能尽量转寰,不打包票。
冯朝奉请来几个德高望重的同行,大家在门面后的花厅聚坐,对客人说:“客人确定要赎那唐代花瓶?”
“没错,祖传之物不可流落在外,你快拿来吧。”客人不耐烦。
“好。”冯朝奉命伙计验了当票和银票,然后去库房,按当票上标的柜号,在天字号一百零五柜取出包裹得严实的花瓶。
解开一层层的包布,露出那个华丽大气的瓶。
客人的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开始语无伦次:“这……你……不是摔坏了吗?”
冯朝奉义正词严说:“客官听谁说我们摔坏了客户的东西,这是不小的行业事故,对本号的名声会造成极大的损坏,谁造的谣小号要严查,让他赔偿名誉损失。”
客人啥也不敢说,只得抱了瓶灰溜溜走人。
冯朝奉又转身向几位同业施礼说:“不好意思麻烦几位屈驾,实在是这笔钱数目不小,所以要请几位来作个见证,今个儿晚饭请几位赏个脸,在春华楼摆席,小号作东,向几位答谢。”
几位同业也是常年干这个的,目睹事情经过,哪里不明白怎么回事,当即竖起拇指夸奖:“贵号这么做,即挽回财产损失,又不损声誉,实在是高啊。”
回去后,几位同业自然帮着避谣,薛家恒顺当毁坏客户东西的事纯属谣言。
那客人抱着“宝瓶”出了恒顺当回家,拐到一个小巷子时,突然背后有人叫:“站住。”
那客人回头见一个相貌端正,身板结实的少年,身后还带着两个小厮。
“干什么?”
“老子跟着你好久了,不干什么,就是心里不爽想拿你练练。”那少年活动手腕子,下令道:“给我扁他丫的。”
两个小厮得令,狞笑着上前扁人,左勾拳右勾拳把人打翻在地,少年又上去朝这厮尊臀上补两脚,道:“好了,现在我爽了,咱们去铺子吧。”
冯朝奉办完事情,心情大爽正哼着小曲,见薛蟠带着两个小子进来,赶紧迎上去。
“那事圆满解决了?”薛蟠问道。
“解决了,比蛋还要圆满解决了。”冯朝奉堆出笑容,然后又做自我批评。
对于别人的失误,薛蟠素来抱着宽容的态度,因为他自己也是常常出错的家伙,知道有些错其实当事人很难避免的,出了错,本来就心里愧疚,再进行惩罚也没意思。
所以,薛蟠很温和说:“只要是人,谁能不出错,冯叔接受教训,以后多留意就可以。相信经过这次教训,冯叔以后会更加小心的。”
冯朝奉感动万分,按行规,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就该卷铺盖滚蛋的,想不到大少爷这么宽容大度,允许手下犯错,愿意给属下改正的机会,以前真是看错了他。
“这件事能够圆满解决,还多亏少爷的妙计,今儿晚上请几位同业喝酒,少爷回家换身衣服陪着吧。”冯朝奉才发现他的衣服前面脏兮兮的。“这怎么回事?”
“太太骂我惹祸,把我关在家里。”
“又是翻墙出来的吧,没关系,我去告诉她事情已经解决了,还多亏少爷的计策,她不会再生你的气了。”
冯朝奉真的亲自上门给薛太太讲了事情经过,又把薛蟠夸了又夸,先夸他有急智设下引君入瓮计,再夸他有度量,宽容手下的的过错,总之一句话,就是少爷有出息了。
薛太太听了也很高兴,解了薛蟠的禁足令。
晚上,薛蟠换了衣裳去春华楼应酬,知道在座的哪一个都比他懂得多,索性多听少说。众人见他如此,觉得他很谦虚,也添了两分好感。
“薛大爷上个月过了县试,这次又设计处理铺子的麻烦事,薛家后继有人啊。”前辈捧了薛蟠几句,反正好话不要钱。
薛蟠现在学会遇事问个为什么,人家为什么捧他?还不是以后有用着薛家的地方。所以不敢飘飘然收下赞美,谦虚地说:“我还年轻,不敢说什么振兴家业的话,只是多学习罢了。只是读书不成,至今没什么学问,很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