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狂少的报复 ...
-
三天了。
南风楼的伙计偷偷打开门缝，一看脸就绿了。合上门，对上楼里数十双期待的眼睛，绝望地闭眼，摇头。狂少的香车还堵在门口没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是要闹哪样啊！”
南风小报文字组的头儿薛青舫终于抓狂了，“都三天了！他是要打要杀我们奉陪便是，这堵在门口是怎么个意思啊！搞得我们很紧张好么，连买菜都不敢出门了好么！”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个迟疑的声音响起，正是那日为笑笑生贴对联的人，资料组的童七。
众人望向他，只见他嘴角抽了抽，道：“你们就没闻到楼里有什么味道么？”
薛青舫皱了皱眉，“我早就想问了，谁负责卫生的？厨房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坏了？还是哪里有死老鼠？最近老闻到奇奇怪怪似有若无的酸臭味。”
童七苦笑，“老薛，你肯定是太久没上老大那儿了。”上了阁楼，他保证闻到的绝不是什么似有若无的酸臭味，而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酸臭味。
薛青舫略加思索便也明白过来了，咬牙道：“老大又耍贱招！”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无计可施之际，门外传来了一阵清妙至极的琴音。又来了……三天来每天这个时候他都要抚琴，弹的还是那首他的成名曲——《梵音》。
对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来说这是天外仙曲，人间难得几回闻，但对于身怀内力的人来说，这是魔咒啊！听了会头疼欲裂啊！捂住耳朵都没用啊！感觉有人活生生在啃你的脑髓啊！内力越深疼得越厉害啊！普天之下能抵挡这曲子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啊！
当年兵器谱排名大战之时，他露了这一手，直接就被兵器大会除名了啊！太凶残了太逆天了啊！少林的圆寂方丈当时二话不说就把他抱住拖走了啊！武当的一元天尊说了啊，这兵器排名是设给凡人的，不给神——经病参加的啊！
说了这么多其实最让人愤愤难平的是——南风楼里只有老大一个没有内力完全不受影响啊！明明是他惹来的祸害结果他居然没事！好不平衡啊啊啊啊啊！
南风楼内哀嚎遍起，怨气冲天，南风楼外，也有一个同样怨念的人。
这首《梵音》天相听师父抚过许多次，怎么学都没学会，此刻看着狂少轻而易举地弹出与师父一样的琴音，而那把琴看着根本就是师父那把，显是师父传了与他，顿时心里酸成了一片醋海，脸上的鼻子嘴巴都斜到一处去了。
到底血溶于水与旁人不同啊，这么高深的琴音说会就会啊，还弹得这么熟练啊，还一弹就是三天啊，是在向她挑衅么？可恶！有本事比医术啊！不对，比赢了也算不得什么，毕竟师父医术就比她差，狂少也比她差的话，只能更加说明他们果然比较像啊！
天相一阵胸闷。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马车四周早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南风楼对面的包子铺更是被城中几个大户包了下来，占据有利位置方便围观。
一曲完毕，各色瓜果凌空而至。天相也就第一日见到时大惊小怪了一番，还道是那什么什么苍冥宫的人又来纠缠不清。一次两次后便也明白了，此刻乐得来者不拒。她乾坤袖习得不精，对付这些瓜果却是绰绰有余。
宽袖当空而舞，那些纷沓而来的瓜果便乖乖儿地去了早就备好的篮子里。
不一会儿，瓜果盈车。
她对众家姑娘一笑，提着一篮子果子进车了。昨日她漏出风声，狂少不喜石榴喜苹果，果然这苹果便多了，石榴却不见踪影。到底是大树底下好乘凉，想来在这山下要过得喜乐，少不得还是要靠这师父的孽种。唉，一口气且忍着吧。
狂少见天相一会儿愁一会儿恨一会儿叹的，此刻又喜滋滋地擦了苹果来吃，哂笑道：“你倒是不挑，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都敢往嘴里塞。”
天相咬着苹果，不以为意道：“哪里就来路不明了？我眼瞅着她们扔的呢，来路再明不过了。听说东海那头的天朝古有美男子潘安，妙有姿容好神情，每每行于街，老妇见了都心向往之，掷果盈车潘郎归说的可不就是眼下这情形。”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又忍不住补上几句，情形的确是不差，不过被拿来比狂少，倒是委屈潘安了。人潘安肯定不像他狂少，心地不好，脸上还破了相，我朝百姓品味堪虞啊。
狂少闻言却是意外地觑她一眼，“你竟也知道这样的典故？”
天相嘿嘿笑道：“我怎么不知，昨儿个刚听包下包子铺的那个林大姑娘说的呢。”
“林大姑娘？几时认得的？你这几日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狂少将梵音琴交予她，她下意识放下手中瓜果接过来，如在山上为师父侍琴一般将琴悉心照拂又妥贴收好。回头见他正往小小的香炉中浇了一点酒，未几，一股香气悠悠扬扬溢出，正是他身上常熏的香。寻常人多以火燃香，独他特制香料，是以酒水而就，清而不冷，雅而不郁，贵而不艳，世间罕见。
天相闻此香，心中更觉复杂。一方面嫉恨他与师父亲近关系之心不死，一方面又因这熟悉的香气，忍不住想亲近他。
狂少见她当着他的面便发呆，心中不豫，拿扇柄敲了敲她脑袋，“问你话呢。”
“哎哟。”天相抱着脑袋缩了一下，才答，“昨儿个去买包子识得的。那林大姑娘可厉害了，虽说年岁与我相仿，却是天文地理诗书典故没有不通晓的。听伺候她的下人说了，她还是这南风城内一等一的说书先生。你说，一个姑娘家却成了先生，可不是顶厉害的？”
狂少闻言略抬了抬眉，“你都与她说什么了？”
“唔，也没什么，就是……她与我说说好玩的事，我也与她说说我这一路的趣闻。”
天相眼神闪了闪，低头专心啃起果子来。嗯，都是女儿家交换趣闻轶事罢了，她不小心告诉林姑娘狂少表里不一自恋成狂人面兽心性好渔色这种事，她会随便乱说吗？
狂少可不信她没说什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你师父没与你说江湖险恶么？见什么人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当那林大姑娘是什么好人，不出三日，有你的后悔果子尝。”
“我……”
“你什么你，你没跟她说你师父是谁吧？”
“没……”
“没说苍冥宫在追杀你的事？”
“没……”
“哦，那看来是净说本少闲话了。”
狂少突然笑得春风化雨，天相小心肝一抖，连忙将话题绕回去，“这林大姑娘不是个说书先生么，怎么听大侠如此慎重，倒像什么豺狼虎豹了？”
她这一紧张就狗腿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狂少心里受用，摇扇笑道：“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使剑高手，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说书先生。不过说是豺狼虎豹吧，也还不至于，她不过是与笑笑生狼狈为奸罢了。江湖中人给他们各送了一个绰号，颇是相得益彰，笑笑生是‘无事生非南风郎’，她是‘落井下石侍剑娘’，倒是天生的一对狗男女。”
能把狗男女这么粗俗的三个字说得如同金风玉露一相逢般胜却人间无数的风雅，除了师父，也就只有眼前这人了吧？
怎么办，这人先前训斥她的语气就很像师父别扭的关怀了，此刻一睐天下轻的眼神也好像师父啊……天相情不自禁抬起手，堪堪遮住他眼睛以下的地方，可不就跟戴着银面具的师父一样么？“师、师父……”
她有许多话要对师父说啊，那些不能在家书上写的话。
她想问师父让她下山究竟是为何，那块玉佩究竟有何玄机，为何有人争夺，她想问师父为何要瞒她骗她，她还想问师父，是不是打算不要她了？
许是香气氤氲一室，朦胧了人心，狂少除了初时的讶异之外，竟未制止她放肆的举动。此刻二人之间，只有一掌之隔，方寸之间，气息可闻。她素日清澈如泉的双眼蒙了一层烟气，无端令人心旌摇曳。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夏日，她说去采药，却一去两个时辰不回，他饿得不耐，出去寻，在山泉畔见着她，泡在水中，只露一对裸肩，一颗不安分的脑袋，雾气也是这样朦胧。恍恍惚惚地这么一眼，却令他方寸大乱，自己被自己吓了一大跳，连夜下山晃荡了大半年才回去。
再见到她时，她个子抽高了不少，性子仍是那般半傻不疯的，他想着那日的反常果然只是一时鬼遮眼。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嘛。小毛丫头一个，除了医术无甚长才，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最重要的是，她还没他长得好看呢。所以，怎么可能呢？
但……此刻他胸口的躁动，是又鬼遮眼了吗？
“真的好像啊……”
天相的一句低喃打破二人间的迷咒，狂少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下一刻，神魂俱乱，不经大脑抬腿就是一脚把天相踹了出去，自己则嚷着“非礼啊”冲了出去。
于是围在香车旁的群众看到的便是一个月白的身影从车中飞出，直直朝天际飞去。而一阵香风掠过，另一个月白的身影微微一晃便不见了。
当南风楼内众人冒着犯上的罪名将他们家老大直接捆住，按手按脚地洗了澡，又以最快的速度清洗了一遍楼阁顺带熏香之后，开门想迎狂少时，却见人去车空。
问一旁犹在呆愣的围观群众发生了何事，却见他们神情怔然，语无伦次。
“一个飞天了……”
“一个遁地了……”
“还喊着‘非礼啊’……”
短短三句话，信息量很大啊……包子铺里的林姑娘与南风楼阁楼之上被迫洗完澡正熏着香的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猫儿遇到腥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狂少的报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