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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苏醒 ...

  •   意识是从一片深紫色的雾海中浮起的。
      游戏感到自己像溺水的人,四肢沉重,头脑昏沉,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身体各处陌生的酸软感。感官在缓慢复苏——
      刺目的阳光,穿透毫无遮拦的窗户,直直地洒在眼睑上。
      他本能地皱眉,想要抬手遮挡,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眼睑上那层暖橙色的光晕逐渐变得清晰,透过薄薄的眼皮,在视网膜上烙下妖异的红色光斑。太亮了,亮得不合常理——童实野町清晨的阳光从未如此毫无保留,总是温和地透过天窗,在地板上铺开温柔的光斑。
      皱眉。究竟是谁把窗帘拉开的?
      等等,窗帘?
      好像他睡觉从来不用这个吧?
      为什么阳光会直接照到床头?美妙的违和感使得还处在起床气中的游戏的意识猛地一沉,像是从高空坠落。他奋力睁开眼,却在光线涌入的瞬间被刺激得再度闭上。好一会儿,才勉强眯开一条缝,透过缝隙看向四周。
      不是阁楼。
      甚至不是任何他所熟悉的“现代”房间。
      巨大的、由四根粗壮石柱支撑的空间,天花板离地至少有五米高,雕刻着复杂而陌生的花纹。墙壁是某种打磨光滑的淡黄色岩石,上面挂着色彩艳丽的织毯,描绘着鹰、蛇、太阳等图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像是焚烧某种植物混合着香料的味道,浓郁而古老。
      而他处在一张宽大的床上。床架是深色的硬木,雕刻着精细的莲花与圣甲虫纹样。裸露在外的肌肤所触及的布料,并不如丝般顺滑,也不如棉柔软,但却十分舒爽,似乎是麻,不用了解,也能想到那有多高档。身上盖着的薄毯有着繁复的暗金色刺绣,边缘缀着细小的琉璃珠。
      游戏坐起身。
      这个动作牵扯到全身陌生的肌肉,带来一阵似乎是因为躺得太久而引起的酸痛。
      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长衫,质地轻薄,剪裁简单,没有任何纽扣或系带,只是松松地披在身上。左肩裸露,右肩用一枚黄金针固定。手腕上戴着好几只金镯,沉甸甸的,压得皮肤发红。脖颈上也有东西——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条粗重的金项链,坠子是一枚雕刻精细的荷鲁斯之眼。
      这……是什么?
      游戏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茫然地环顾四周,两边诺大的窗户,几乎占满整面墙,木质的窗扇大敞着,阳光从左手边的窗中涌入,洒在身上,与其说暖洋洋,不如说是有些燥热。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冲向窗户。
      外面是——宫殿。
      层层叠叠的石制建筑,廊柱,拱门,台阶,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天空是洗过的蓝,没有一丝云,太阳高悬,热浪在空气中扭曲。远处有棕榈树的影子,有水池的波光,还有穿着白袍的人在廊下走动。
      这个场景他似乎见过,在那个人的记忆世界,所以这里是……
      埃及?
      这个词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
      “吱嘎——”
      厚重的、看似由整块岩石雕琢而成的门板向一侧滑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年轻女子端着铜制的水盆走了进来。她穿着白色的贴身长裙,露出双臂和肩膀,颈间戴着一条简单的青金石项链,深棕色的长发编成数条细辫垂在肩后。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坐起的游戏时,整个人僵住了。
      铜盆从她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石质地面上,清水泼洒开来,沿着地面的缝隙蜿蜒流淌。女子没有去捡,而是直挺挺地跪下,额头紧紧贴在地面,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抱、抱歉,二殿下!”女子回过神来,惊慌地跪下,也不顾及地面上的水迹,屈身,匍匐在地,身体因为激动而非恐惧地颤抖着,“拉神在上!您、您醒来了!您终于醒来了!”二殿下?
      游戏惊异地看着女子的举动,她嘴里诉说着陌生的言语明明未曾听过,竟然奇迹地听得明白。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眼前的女子跪伏在地,姿态卑微至极,仿佛他是某种不可侵犯的存在。
      “别……别跪。”他终于找回了声音,蹲下身想要将人扶起,还未来得及伸手,先诧异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为什么自己会说她们的语言,并且说的如此自然?
      似乎是感觉到他的情绪,对方像是害怕被什么灼伤,头埋得更低:“奴婢该死,打翻了水,惊扰了二殿下,罪该万死……”
      “我……”游戏语塞。游戏僵在那里,手伸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更急促,更沉重。
      一群同样装扮的女子涌了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同伴和站在一旁的游戏,齐齐一愣,然后几乎同时跪下,匍匐贴地。
      “二殿下恕罪!”
      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游戏倒退一步,后背撞在床柱上。黄金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环顾四周,巨大的房间、陌生的装饰、自己身上这身衣服、以及此时时不时自动浮现在脑海中的语言和知识碎片——
      再看看眼前跪了一地的人,看着她们颤抖的肩膀,看着地面上蔓延的水渍,一股荒谬感从心底升起。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荒谬却无法否认的事实。
      这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二殿下。拉神在上!您终于醒来了!”
      正当游戏不知所措时,一个清丽而威严的女声响起。
      跪着的女人们身体同时一僵,然后保持着匍匐的姿势,挪动身体,将游戏面前的空间让了开来。
      游戏抬头。
      一个女子在门口站定。高挑的身段,麦色的皮肤,白色的紧身长衫勾勒出优美的曲线。长发被白色头巾包裹,只露出几缕黑色的发丝。
      “二殿下,请您快起来。”女子无视了跪了一地的人,径直走向游戏,伸手搀扶,“地上凉。”
      随着她进入房间,踏入阳光中,颈间戴着黄金首饰,复杂而华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脸——
      伊西斯?
      游戏愣愣地被她扶起,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脱口而出:“伊西斯?”
      不,不是。脸很像,但气质完全不同。伊西斯温柔,神秘,像月光下的尼罗河。而眼前这个女人,眼神锐利,下巴微抬,浑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子挑眉。
      “哈?不,二殿下,我不知道伊西斯是谁。”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微微欠身,“我很确定我是爱西丝。王宫的女官长,负责照顾您。”
      爱西丝。
      游戏记住了这个名字。他看着对方,大脑疯狂搜索着记忆——游戏卡,壁画,故事书……没有,完全没有这个名字。
      “还有,”爱西丝直起身,目光扫过地上的人,语气严厉,“二殿下,若让法老王知道了您竟然给这些下仆跪下,就糟了。”
      她转向那些依旧跪着的女子,声音冰冷:“还不快起来?想等法老王回来治罪吗?”
      女人们如蒙大赦,慌忙起身,低着头退到墙边。
      爱西丝这才重新看向游戏,表情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法老王今日远征归来,晚些时候就会回宫。在他回来之前,请您好好地在此等待,切记别再折损了您尊贵的身份。”
      她顿了顿,补充:“至于这些下仆的失态,我会处理。您不必费心。”
      游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爱西丝那双严厉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太熟悉了。
      像极了初中时的教导主任,那种“你敢顶嘴就试试看”的压迫感。游戏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回答:“是……我知道了。”
      经过一阵兵荒马乱的服侍、解释和安抚,游戏终于从爱西丝的长篇大论中提取出了有效信息。
      埃及王室——二殿下,法老王的双生弟弟。自出生起便因古老的诅咒而陷入沉睡,已有十六年。如今,在法老王即将巡视归来之日,他奇迹般地苏醒了。
      “埃及王室的二殿下?好奇怪的身份唉……”游戏皱着眉,看着一群闻讯赶来的、同样装束的女子们进进出出忙碌着。她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好奇,仿佛他是某种神迹的化身。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她们开始往他身上佩戴那些闪闪发光的、一看就分量十足的首饰——宽大的黄金项圈、镶嵌绿松石和青金石的臂环与踝环、雕刻着圣甲虫的胸饰……还有那对看起来有他三分之一脸大的黄金耳坠!
      “等、等等!”游戏试图挣扎,“这些……一定要戴吗?”
      “二殿下,这是规矩。”爱西丝在解释完现况后就先去安排他的衣食住行,现在是位略显成熟的侍女长在服侍他更衣,面对游戏的要求,对方恭敬但不容置疑地回答,“您是尊贵的王弟,面见法老王时必须身着正装。这些是身份的象征。”
      “可是很重啊……”游戏小声抗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心里觉得万分神奇——这身体居然有耳洞哎!
      “请您忍耐。”女子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这是属于王室的荣光。您沉睡的这些年,这些饰物每月都会被取出擦拭保养,等待您醒来佩戴的一日。”
      游戏哑口无言。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人形展示架,被一群专业人士精心装扮。黄金的冰凉触感和重量透过皮肤传来,陌生而压抑。
      佩戴过程中,他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好得惊人。皮肤光洁,肌肉匀称,没有丝毫长期卧床可能产生的萎缩或病态。
      刚醒时的酸软已经不见,只有当他不经意做出某些大动作时,才会感到关节和肌肉传来一种生疏的滞涩感,仿佛这具被保养得极好的身体,还需要时间重新学习“活动”这件事。
      “二殿下,需要用膳么?”侍女长在他终于被侍女们“装备”完毕后上前询问。
      “啊……好。”被她这么一提,游戏顿时感到饥肠辘辘,身上这些分量不轻的金饰更是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食物很快被送来——无花果、葡萄、烤鱼、一种没见过的糊糊、还有蜂蜜和羊奶。味道简单而纯粹,与现世精致的料理截然不同,却意外地可口。游戏吃得有些急,引来侍女们克制的、带着怜爱的目光。
      “二殿下,请慢用。”年长女子轻声提醒,“您沉睡时,我们一直用特制的药草精油为您按摩肢体,用祭司们调制的流食维持生机,但直接进食固体,仍需循序渐进。”
      游戏这才明白这具身体状态良好的原因——它从未被放弃,而是一直被最精心的方式维系着,等待着苏醒的时刻。
      饭后,他再次试图商量:“这些首饰……真的不能摘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侍女们立刻又跪了一地,异口同声:“这怎么可以!这是身份的象征!”
      游戏简直要抓狂了:“啊!你们别跪呀!求你们了>///<”他赶紧蹲下,伸手却不知该先拉哪个。
      “你们在做什么?!二殿下!”熟悉的教导主任般的严厉女声传来。
      游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头。是爱西丝回来了。
      之见她皱着眉,快步上前,无视地上跪着的侍女,将蹲着的游戏搀扶起来,“二殿下,请您快起来。您怎么可以对这些下仆屈膝?”
      “啊……谢谢。”出于本能地道谢,却引来了爱西丝更加不赞同的目光。
      “二殿下。”爱西丝的表情严肃道:“若让法老王陛下知道您不仅给下仆下跪,还向他们道谢,那就糟了。您是尊贵的王弟,与他们是云泥之别。请您切记,不要再折损您的身份。”
      面对那严厉的眼神,游戏缩了缩脖子:“啊……是……我……我知道了。”心里却在哀嚎:这日子没法过了!连说谢谢都不行吗?!
      爱西丝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语气稍微缓和:“我知道这一切对您来说很陌生。您沉睡太久了。但在陛下回来之前,请您暂且忍耐,遵守规矩。这也是为了您好。”
      游戏只能点头。他看着爱西丝指挥侍女们收拾房间、整理物品,动作干练高效,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位女官长虽然严厉,但确实在认真履行她的职责。
      临离开前,爱西丝还是忍不住道:“二殿下,下官会尽快安排礼仪官来。”说完,快步离去,显然还有很多事等她去忙。
      游戏就这样被要求留在房间里“适应”和“等待”。
      时间缓慢流逝,阳光在石质地面上移动。游戏坐在窗边,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属于宫廷的种种声音——远处的说话声、脚步声、器皿碰撞声。他抚摸着身上冰凉的黄金饰物,看着房间里那些古老而精美的陈设,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里真的是三千年前吗?
      还是又一个记忆世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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