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三章 十见红蕖秋 ...
-
五年后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之间,又到了枫叶红的深秋。这一年,是苏红尘重生的第五年,明年的三月初八她便满六岁了。
苏红尘伸手接住飘落而下的枫叶,翻转了下,叶子的纹路清晰可见,前面与背面皆是红色,抬头,一望无际的枫树,枫叶或橙色或红色。一阵秋风拂过,枫叶成千成百落下,美得惊心动魄。如此景观,几年来苏红尘少说也见过不下百次,然依旧美得令她窒息。
有这么一个传说:若亲眼目睹枫叶成千成百落下的人,可以在心底许下一个心愿,在将来的某一天就会悄悄实现。
“小姐,该吃午饭了。”屋里传来素娥的呼唤声,苏红尘略微有些扫兴,“好,来了。”这几年苏红尘犹如笼中鸟般,被素娥禁步于这百里红枫林中,除了素娥再没见过其他人。红枫林虽大但要困住她苏红尘却不易,在没有长大、没有自保能力前,她没有必要走出去不是吗?
苏红尘进屋后,见素娥正在桌上摆放着碗筷,默不作声地走到桌边坐下,表情十分淡定的盯着饭桌上的菜盘子。额!一盘白菜,一盘胡萝卜,一盘芹菜,没有一丁点肉的痕迹。苏红尘缓慢拿起身边的筷子,犹豫着到底吃那盘?
“下午我要下山办点事。”素娥面无表情的吃着饭菜,一个月了,她已经一个月不识肉味儿了,若不是她留了一手,在屋子周边栽种了些蔬菜,估计她得沦落得吃一个月的白米饭。
苏红尘夹了根白菜放进嘴里,抬起头,双眼笑得如月牙儿般看着素娥,小脑袋像小鸡啄米般使劲点了点,“恩,红尘会乖乖的。”端起碗扒了几口饭,嘴里包得满满的,“素姨买好吃的回来。”
素娥见苏红尘那个傻样儿,心情顿时好了大半,“只要小姐乖乖的,素娥定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其实,素娥从来不担心苏红尘会乱跑,或许是环境的原因,苏红尘很孤僻,只要你不找她说话,她可以几十天不出一声,时常一个人站在某处发呆,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饭后,苏红尘站在门旁目送素娥离去,直到眼睛再也看不到素娥背影,她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在衣食住行方面,素娥从未亏待过苏红尘,然五年前素娥对尚在襁褓中的她,使用暴力的情景却牢记于心。事出必有因,况且当时素娥的情绪甚是激动,估计是忍了许久才爆发的。这些年,素娥面上虽看不出什么,但苏红尘知道素娥还是厌恶她的,所以这些年苏红尘尽量使自己在素娥面前降低存在感。
这片红枫林大得犹如迷宫,饶是苏红尘也时常迷路,奇的是每每迷路兜兜转转间,必会停留在同一棵枫树下。苏红尘曾仔细观察了那棵红枫树,除了比其他的树繁华了些,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秋风卷起一片片红色或者红黄色的枫叶,落在苏红尘的脚下,她又迷路了,并且再次来到了那棵枫树下。
犹记五年前,刚重生于这个世界上的苏红尘,几个月间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境里全是红枫树,血一般的世界让人生畏想逃离,然无论她选择哪条路,终究还是会回到同一颗红枫树下。
苏红尘仰头望树,满树的红枫叶迷幻人心,比之周围似乎更加妖艳般。那年,最后一次梦到这棵树时,在梦境里苏红尘死在了这棵树下。一直以来苏红尘都刻意去忽略那次的梦,刻意去忘记梦里的红衣女子,把那一次的死亡封存了起来。
梦境中女子红衣黑发,束发红绫垂至腰下,面覆轻纱,露出一双狠绝的红瞳,眉心一朵泣血红枫。红衣女子见到苏红尘后,毫无半点犹豫的将一枚红枫叶形状的镖,狠狠的扎在了苏红尘的心脏上,在梦里她竟然受伤了,还未反应过来时,又一枚飞镖扎在了心脏同一处,两枚红枫镖合并成了一枚。在哪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红枫树的世界,苏红尘死了,倒在了铺满红枫落叶的地上,死不瞑目......直到从梦境中惊醒。
逃避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然,梦里死亡的感觉是那么逼真,令苏红尘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她怕了,于是选择了逃避,封存了记忆。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五年,足以让苏红尘想通很多,也包括自己懦弱得封锁记忆,这种愚蠢行为。是的,苏红尘怕死,不能接受一丁点,哪怕万分之一威胁到她性命的事。苏红尘只要想到自己是活着的,身体内的血液都会沸腾,欣喜若狂,今日便是来告别那懦弱、胆怯的心理,死亡并不是她苏红尘的弱点。
苏红尘弯腰拾起地上一片红枫叶,红得似血,红得夺目,真是令人兴奋的颜色不是吗?转身,迈着大步朝房屋的方向而去,从今往后她苏红尘的人生中再无弱点,身体里唯有为了活着而疯狂的血液,哪怕脚下白骨皑皑也在所不惜也。
===========================================
所谓乐极生悲便是如此!苏红尘被一块石头绊倒摔了一跤,眼冒金星,连带着看周围都是黑的,还好地上落叶多,身体毫发无伤。苏红尘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正打算离开,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四处看了看,终于发现,并不是摔跤导致眼睛瞧事物昏黑,明明这天就是黑的,更确切的说是晚上,夜空中高挂的那一轮圆月足以说明。
怎么回事?苏红尘皱着眉以手扶额,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首先,绝不可能出现再次穿越这种事,以那人对她苏红尘的绝对忠诚,断然不会违逆,哪怕魂飞魄散亦不成后悔过,又怎么会在封印空间缝隙时动手脚?那么,现在这种状况定然是幻术或别的什么巫术。
月光照亮了前方的路,苏红尘沿着碎石铺砌的小径,向拐角处隐约有亮光透过来的地方走去。
“你来啦?”一个温醇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前方拐角处响起,使得苏红尘条件反射地向前冲了过去,毫无预警地撞进一双深邃迷人的琥珀色眼睛里。
月夜下的青年一袭红衣,袖口暗红线绣芙蕖图案,如绸缎一般披散的银白色长发,柔滑垂顺不染尘埃,银色月光笼罩在他身上,衬得人仿若神祗。右手提着一盏四角形木制灯笼,各面画屏图案皆是红蕖,或开得盛艳或含苞待放。
红衣青年提着古灯朝苏红尘走了过来,容貌苍白清俊,琥珀色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显得幽深难测,神情傲然,浑身散发着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看得苏红尘一阵愣神。
苏红尘回过神,红衣青年已近在眼前,此刻,他的左手正神向她。苏红尘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温醇低沉的男声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别动!”
说也奇了,在听了红衣青年的话后,苏红尘便老实巴交的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红衣青年,苏红尘觉得他不会伤害她。
红衣青年抓住苏红尘的左手,木制的古香古色灯笼,提到和她左手一样的高度。在灯笼的烛光照耀下,苏红尘左手手腕处能清晰可见一条深红色的痕迹,那是她初到异世界尚在襁褓中时,差点被某个表少爷割腕而死的证据。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红衣青年询问道,对于面前人的出现感到十分诧异。
苏红尘闻声,抬头一脸迷茫的看着红衣青年,青年深邃的琥珀色眼中有着明显惊讶,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显然她的出现是青年所料想不到的。
红衣青年等了许久,然面前人却不答话,愣了愣,放下手中的小手,随即蹙眉说:“我真糊涂,你怎么会认识我!”清亮的琥珀色眼中有着一丝说不出的落寞。
青年蹲下身与面前的小人儿平视,“我发誓,绝不会伤你一分一毫。”语气不容任何人质疑,琥珀色的双眼里藏着满满的委屈和伤心,“相信我可以吗?”
苏红尘有些不适应红衣青年突然间的温柔,不过还是点了下头。红衣青年见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微笑,可他的眼睛中却看不到一丝暖意。
红衣青年起身把灯笼从右手换到左手上,弯腰牵起苏红尘右手,不由分说提着古灯,朝碎石砌的小径深处而去。
苏红尘异常的冷静,面无表情的任红衣青年牵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又低头看了看两人手与手紧紧相扣之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穿过碎石砌的小径,走过曲折的回廊,便是一条幽僻的路,两旁栽植着各种花树,蓊蓊郁郁的,地上的杂草长得格外繁盛,估计白天也很少人走。
突然间,红衣青年停下了脚步,苏红尘不解地看向他,正疑惑着,没想到红衣青年甩手扔掉手中灯笼,牵着她的手向前跑去。苏红尘有点弄不清状况,抬头目光凝视前方,黑暗中看远处灯火通明,甚为好奇。渐渐的,跑近了,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很大的湖,满湖铺天盖地的芙蕖,湖上建造了一个很短的曲桥,五数造型,白石的桥身,白石的栏杆,通身泛着澄静的光。曲桥尽头是一座凉亭,亭系六角形,圆柱飞檐,古朴典雅。
湖的四面,许多大理石雕刻精致的石灯,渺小而微弱的石灯,把整个湖的周围照得灯火通明。
曾几何时?苏红尘也想拥有一片,像眼前这般仙境的私人小天地,奈何......命运捉弄。
红衣青年松开了苏红尘的手,像放飞的小鸟一样,飞一般冲进水里,苏红尘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湖水已经淹过红衣青年的腰部,青年却不在意,笨拙的摘了一朵开得盛艳的红蕖,如获至宝般双手捧着走向苏红尘,身上的衣服不停地向下滴着水,湿透了他所站之地:“送给你!”
不可否认,这朵红蕖花大色艳且十分清香,但苏红尘绝不能要,此处的一切已让她生疑,更何况红衣青年还捧着她最爱的红蕖,细想一下还真是由不得人多疑。
苏红尘踏上湖上的五曲桥,举目四望,但见远也芙蕖,近也芙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一朵芙蕖,穿着红色的衣裳,置身于湖中,吸收着月夜的光华,等待修炼成精的那一刻,“我喜欢含苞待放的。”苏红尘指着最远处的白色花苞,挑衅的看着红衣青年,“于我,它才是最美的一朵。”
红衣青年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眉峰轻敛,将双手捧着的红蕖向前递了递,“先帮我拿着可好?”
苏红尘默不作声的接过红衣青年手里的红蕖,先前她只觉红蕖稍微大了些,如今,自己那细小的胳膊捧着,瞬间便显出了红蕖之大。苏红尘把视线从红蕖转移到红衣青年身上,见他喜形于色,顿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话到嘴边却见红衣青年纵身一跃,施展着轻功,踏着湖里的芙蕖叶子,向湖中心她刚才所指的那朵白色花苞飞去。
苏红尘木愣着低头看着双手捧着的红蕖,脑海里浮现红衣青年笨拙摘红蕖的身影,还有那被湖水浸透了的衣服。被人耍了?她苏红尘被人当猴子一样耍了!红衣青年明摆着轻功好得惊人,却非得亲自跑进水里,上演一场虐待自身艰辛摘红蕖的戏码,摇了摇头,她低估了红衣青年,终究还是身在局中。
恼羞成怒的抬头,哪里还有什么红衣青年?满湖芙蕖?如若不是双手还捧着红蕖,刚才的那一切,可就真的是一场幻梦了。
面前是那棵熟悉的红枫树,昔日的红衣女子与刚才的红衣青年,在苏红尘脑海里不断交换着出现:“一个嘴里唤着容止,杀我毫不留情;一个似曾相识故人来,发誓不伤我分毫。”
苏红尘犹豫了下,单手抱着红蕖,另一只手摸了摸红枫树的树身:“红叶妖化,雌雄莫辨兮!福祸莫知兮!......是你吗?红枫树。”
呆站了半天,苏红尘觉得自己甚为可笑,这种天马行空的事也想得出来,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天色,正是睡午觉的时间,捧着红蕖,没有一丝留恋的朝房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