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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我走在街上,有些恍惚地想着永衍的手腕,一般的轻伤是绝对不会留下那样的疤痕,他果然是吃了苦的,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公子当心!”桑漠突然拉住了我,我这才发现该拐弯的地方没有拐,差点撞到墙上,周围人吃吃地笑着,我却没那个心思去理会他们。
      “桑漠,你不是懂医理吗?那个伤你看像是怎么造成的?”
      桑漠闻言皱起了眉头:“那像是被烙伤的。”
      “烙伤!?”我骇住了。
      “嗯,是有这样一种刑罚,将用来锁手腕的铁环在火上烧红以后,再把手腕扣住,然后被关押的人就要一直戴着这付锁链。”
      我只觉得大脑轰然一下,耳边只剩下桑漠的话在不停重复,用烧红的铁环锁住手腕,只是光想一想就会浑身发颤,这样巨大的痛苦他是怎么熬过来的,那身上呢?翠儿不是说了身上还有许多鞭打的伤,我的一时任性居然将他害成了这样,他还一味地隐瞒,为我担心,我却对他百般猜忌。悔恨、内疚、心疼搅在一起,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苦涩的让我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双腿机械地向客栈走去,桑漠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开口。刚到了房间门口,手臂突然被人拉住,我一愣,原来是矜未。
      “怎么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一脸的担忧,我也回过神来,外面不宜久站,就赶紧开了门,谁知进来后只见矜未一个人,桑漠和卫湛居然都“自觉”地没进门。
      “永衍在牢里受了什么苦?”我直接冲他来了一句,
      他没料到我会突然这样问,犹豫了下:“没有什么……”
      “又在骗我吗?!”我冲他吼了一声继而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颓然地靠在了门上:“我今天去茶楼的时候遇到了永衍,无意中看到了他手腕上的伤,他并不想对我说关于在容国地牢的事,所以你就把实情告诉我吧。”
      “你见到了永衍?!”矜未显然很震惊:“他现在和莫沁晗的关系非比寻常,你怎么能与他相认!”
      猜忌,又是猜忌!我突然感觉疲惫不已,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天已经几乎全黑,可还有不少商贩依旧不愿离去,看到有人驻足就连忙举起灯笼招揽着,卖出去了便小心地将几个铜板收在钱袋中,末了还用手轻轻地拍拍钱袋,一脸的满足与欣喜。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忽然被纳入了怀抱,我挣扎了几下却根本是徒劳,只好叹了一口气,
      “你就说实话吧,我想知道永衍究竟是受了什么苦。”
      “他……”矜未踌躇了下,还是娓娓道来:“我并没有亲自到地牢去,只是派人将他放了出来,他当时浑身是伤已经没了意识,手被上了烙刑,奄奄一息。”我听着,没有做声。
      “我便让太医们救治,等他醒来以后我就答应送他回焉国,大概是怕我变卦,在伤势好了一点以后便急着回来了。”
      “那他是因为我被关进去的吗?”这话很蠢,可还是问出了口。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矜未的语气严肃起来:“不要以为我是在安慰你,永衍在他进宫不久就已经进了名单,之所以没有将他抓起只是不想打草惊蛇,还有就是想看看他究竟为了什么目的而潜入。而你的离开不过是个抓他的借口,宋丞相为了从他口中得到一些消息,虽然用了刑却没有夺他的命。但他也着实嘴硬,若是受不住招了,那早就没命了。他帮了你所以我并没有追究其他的事情,虽然是吃了苦,但比起别的原因被抓,只能说他还是走运的。”
      我已经渐渐冷静下来,这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果然只是我傻傻地夹在中间,左右担心。
      “记住,立场不同,总会有所偏颇。就算他当时为了朋友间的义气帮了你,但不代表他回到莫沁晗身边后还会继续下去,更何况他现在是莫沁晗最亲近的人之一,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允许再去顾及这些,如果你还担心永衍,那我可以保证他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丧命。”矜未将下巴放在我的头顶,轻声却郑重地说着。
      “立场,幸亏我和紫漓的立场是相同的,不然我要连他也一起防着吧,不过能有你刚才那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管怎么说能保住永衍的命就行了,可是一想那两条狰狞的伤疤,心里隐隐作痛。
      我想转身却动弹不了,于是双臂使力,向外撑着他的手臂,
      “还不放手,你今天来不要说正事的吗?”
      “我可是忍了这么久才来了一趟,若是搂都不让搂一下,那我只好把你敲晕了扛回行馆去。”
      “你……”矜未的口气突然变得很痞,倒是让我措手不及。“你敢把我敲晕了试试!”
      “为什么不敢,是你说让试试的,那我们就试试好了。”
      “呃?”我突然被翻转过身子,只觉一个手掌从天而降,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被钳制住,紧接着眼前一黑,呼吸突然窒住,竟被堵上了双唇。
      我一下瞪大了双眼,现在可是在窗边啊,虽然天色已暗,屋里也没有点灯,但下面的人也依稀能看到一些动静。
      我于是使劲向外推着,他倒也没再用力,顺势就退了几步,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能感到他止不住的笑意。
      “你脑子进水了吗?要是没什么正事谈就回去吧!”我大步走到门前,猛地一拉,赫然看到桑漠举着手正准备敲门,一脸的惊诧。
      我干咳一声,
      “有什么事吗?”
      桑漠赶紧将手放下,“少主就要回来了。”
      “哦好。”我转身去拿了火折子,将屋里的蜡烛一一点亮,想着桑漠刚才不自在的表情,他该不会是在胡思乱想吧,想到这里我不禁瞪了矜未一眼。
      “干吗用这么凶恶的眼神。”他笑了笑:“心情好点了吗?”
      “你……”他是在故意逗我开心吗?,心突然漏跳了一拍,但还是恶狠狠地顶了他一句:“少为你刚才那种无聊的行为冠上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记得你刚才的承诺就好了。”
      “这个我当然不会忘。”
      “使团都走了这么久了,你还不回去吗?他们就那么放心让你留在这儿?”说不定他们都快走回容国了。
      “使团来的时候是五十人,走的时候自然也是五十人,我现在只不过是行馆里的一个小打杂的罢了。”
      “小打杂的?”我好笑地看着他的一身打扮,很普通的料子与样式,还有一张丢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脸,“恐怕全天下也没你这样大牌的杂役吧,能让你干活才怪。”
      “洛凡。”熟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茯玉!”我眉开眼笑地转过头去,果然瞟到了矜未的臭脸,“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他诡秘地一笑:“自然是钓到了大鱼,已经拿到厨房去了,晚上一起吃。”
      茯玉进了屋,两个人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一直消失的卫湛这时也现了身,四个人坐在了桌前。
      因为要抓紧时间,于是直入正题。
      “今天下午莫沁晗总算是透露了他的想法,他果真是想将现在的太子害死。”茯玉显得有些兴奋。
      “那他不是有蕖菸草吗?喂他大哥吃了就是,干吗这么麻烦。”我把玩着面前的茶杯,不解地问。
      “蕖菸草如果是害有武功的人自然是最好不过的毒药,因为它能潜伏半个月,毒发又突然,就算是知道了也来不及救,更何况蕖菸草懂的人不多,多半就当是猝死了。但太子根本不会武功,如果吃下就和你当初一样,毒发甚快,而且症状明显拖的时间也长,就会留下太多隐患。”
      听了茯玉的解释矜未倒是若有所思起来:“这样说来大约在半年前,焉国五皇子的死倒是显得蹊跷了。”
      “怎么?”我和茯玉竟异口同声,矜未皱了皱眉头,才又继续说起:“半年前根据我们在这边的人说,一向武功不弱身体很好的五皇子突然猝死在自己的床上,但查不出什么病因也就不了了之了,因为这个人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所以也就没太在意。若真是莫沁晗下的毒手倒让人匪夷所思了,如果他的目的是扶持他二哥登上皇位,但那这个五皇子根本不会造成什么威胁。”
      “也许是报复呢?”我懒懒地说了一句,“我感觉莫沁晗根本就是个小心眼的人,说不定这个五皇子以前得罪过他呢。”他们就知道往大了的方面想,要我说搞不好就是小时候这个五皇子抢了莫沁晗的什么东西让他记恨到现在。
      “这件事倒也不急,只是蕖菸草的下落得尽快找到并且控制住,毕竟我们都会武功,那东西也是防不胜防。”
      茯玉点点头:“我必须装作不知道他有蕖菸草的样子,不过他已经透露出想要一种置人于死地并且不易被察觉的毒药,我自然是答应了,并且想他提了条件,要事成之后他铲平阻力助我登上南疆主的王位。”
      “怎么提出这样的要求?”我疑惑地看向茯玉。
      “如果莫沁晗只是想跟我提要求,而我却连条件都没有就接受,那恐怕会让他疑心,这本来就是要互惠互利的事情。”
      “哦……”我一扭头,正好看见一直站在哪里没有做声的卫湛,忽然想起他被派去青楼打探情况,
      “卫湛。”我于是出声叫他:“你去了林姑娘那吗?”
      “回主子,去了几次,也见到了林姑娘。”
      “那结果如何?”我不免有些担心,如果她真的被卢汶涵收买了,那他们很可能要利用了她,然后下场说不定会很惨。
      卫湛的眼神中露出了些许赞许:“那林姑娘倒是冰雪聪明,她并不知道卢汶涵的真实身份,但察觉到了他会有麻烦,干脆就称病躲了起来,两边都不帮。本来是想一个青楼女子,想用钱财引诱没想到她却不为所动。”
      “这样也好,反正卢汶涵落脚的地方也已经找到,而且那还是二皇子在外修养的府邸。”我将那天晚上的事讲了一下,当然也包括卢汶涵与莫沁晗的对话。
      没想到矜未听了倒不以为意:“卢汶涵心里想的那几个人我自然也都清楚,这些人倒也聪明些,发现苗头不对就立即倒戈,现在虽然还在做官但实际上手上没一点儿权力,莫沁晗随便一查就能明白,到时候卢汶涵自然就是个无用之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他果然是个当皇帝的料,什么事都在掌握之中,也许他说的没错,永衍并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见我自然是高兴,但如果被他察觉到了我现在这样的处境,以他对莫沁晗的心思,万一说出去了,那这一大票人都会有危险,倒不如老老实实地先呆在客栈,那茶楼还是不要去了。
      正在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卫湛立刻到窗边去察看,我也跟着探出头,只见楼下有一个人站在那儿破口大骂,手里还不停扬起一根木棍在抽打着地上黑糊糊的一团。一个举着灯笼的人从旁边路过,昏黄的灯光照过,居然是一个人!
      “他这是干什么!?”我惊愕,就在大街上这么打人的吗?周围人也只是围观议论却并不阻止。
      “这在焉国并不少见,被打的应该是个奴隶。”卫湛皱起了眉头,回到屋里。
      奴隶……想起来永衍说过他以前也是奴隶,可来到焉国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我几乎都要忘记这个事情了。
      “这焉都平时看起来和其他的地方并没什么两样。”
      “这些奴隶平时是不许出现在这样的街道和普通人生活的区域的,他们就算是存在也都关在自己干活的那块地方,一般情况下,也只有要被卖掉才会出来,不过一般奴隶的交易市场和牲畜都是一个地方。”卫湛向我解释着。
      我继续看着楼下,打人的虽然一直不停,但那个人却始终蜷缩成一团,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随着被抽打的方向来回摆动着。
      “哟,再打下去就没命了吧。”下面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打死了不还是你亏本儿。”
      “还说呢,今天都是他坏的事,居然吐到了一位大爷的身上,害得我其他的几个也不得不便宜出手,这个卖不出去,本想领回去算了,结果又在这儿装死。”说完,这人又踢了几脚。
      “太过分了吧!”我气得想搬起身边的凳子砸下去,一转身就冲着门口跑去。
      “等等!”矜未突然拉住了我的胳膊,然后笑了起来:“就知道你要管。“说着从身上掏出了一张银票,
      “没钱就没法管,去买下吧。”然后又看向茯玉:“后面的救治就是你的事情了。”
      茯玉也点点头,我将银票揣在怀里就直接跑到了楼下。

      外面的人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那个人的骂声依然清晰地传来:
      “你要是死也给我爬起来死到城外去!”
      我扒开人群,使劲挤了进去,然后蹲下察看着,只见地上的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很是瘦小,身体不停地颤抖着,身上的衣服和皮肤一样都是黑糊糊的一片,脏的让人看不清楚面目。
      “这位公子,可别靠这么近,小心沾上什么秽气。”那个打人的对我说话倒是客气,大概是看我身上穿的料子还算不错吧。
      “他是病了吗?”我也看不出来什么,
      “大概吧,谁知道,前几天看着好好的,今天污了一位爷的衣裳,卖不出去了本来打算抄个近道儿出城,谁知道刚走到这儿就开始装死。”说着,他居然又要举起手中的木棍。
      “住手!”我连忙阻止:“多少钱?我买了!”
      周围一片哗然,连这个打人的都愣住了,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买个快死的奴隶回家。”人们顿时议论纷纷,我也不懂什么行情,干脆将银票塞给那个人,
      “够了吧?”
      “够了够了!”这个人顿时满眼放光,“这位小爷既然执意要买下他,那小的也只能从命。”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据:“小爷按下手印,这人就是你的了。”
      我按下,那人也按了一个,
      “这交易就算是成了,小爷您拿好。”说着,他从地上捡了一条铁链递到我手里。
      “这是……”我疑惑地拉了拉,竟发现这铁链是缠绕在那名奴隶的脖子上,“钥匙呢?快给打开!”
      “瞧我都糊涂了,钥匙在这儿呢,不过这链子自从套上去就没打开过,您拿好,小的告辞了。”说完,那人乐呵呵地走了。
      这时旁边一位大婶用责备的眼神看着我:“你怎么花这么多银子买他呢,这奴隶眼看就不行了,还要买回去医治不成。”
      “不医治难道要看着他死了吗?”我知道这位大婶是善意,可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能这样冷漠地对待一个还活着的人。
      “哪有人去花钱给奴隶看病的,挺过去是他的造化,挺不过去也是他的福分,只能求自己下辈子投生个好人家了。”大婶摇摇头,转身离去了,周围不时传来风言风语,我也不去理会,用钥匙打开了他脖子上的锁,然后一直跟在后面的桑漠一起将他慢慢抬上了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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