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双飞有时尽》polar bear

30、花林初逢 ４

　　少女说罢不再言语，房中除却林雨枫沉重急促的喘气便只剩少女伤心欲绝的哀凄情状和泪水跌落尘埃的响动了。
　　少女将心事倾诉，本该缓和许多，但所言虽是属实，却仍是无法解决。
　　老妇不忍见少女心碎，安慰道：“萍儿，凡事你只消告诉婆婆，婆婆事事依你。此事虽未免略为突兀，却并非无解决之道。
　　待他伤愈，婆婆做主让你二人成亲便是，何须忧愁至此？”
　　婆婆虽是善解人意，但少女情怀便如奔流沧浪般难以捉摸，老妇此言令少女大为不快。
　　少女气道：“我不愿以救命恩人之名勉强他，乞求他的怜悯，更不愿您以长辈的身份强迫他。我虽对他有意，但他若是以成亲来报恩却是我不能接受的。
　　我想要的是他的心而非他的躯壳，同床异梦无疑是两个人的悲哀。
　　与其如此还不如在他身边伴他走完他的人生，默默地追随他偶尔得到一点温存，萍儿便于愿已足了。
　　萍儿明知这般做法亦是永远无法得到他，但这样先有了友情，当他关心我时，无论是自作多情也好，自我安慰也好，我会把它想像成对我的爱情。
　　虽然明知是欺骗自己，但萍儿始终无法以追求他的态度出现在他面前，那样萍儿无地自容，背叛了自己尊严的人是无权面对亲人的。
　　更无法面对自己，同时萍儿的自尊不容许萍儿去表白去求恳，或许这是不懂得回应自己内心的渴望，或许这是缺乏勇气，但这就是萍儿，是真实的我。”
　　少女语毕，眼泪已如山洪决堤一般再也抑制不住，好似她是将积郁已久的烦闷一次性发泄出来，这也正像她对林雨枫的感情一般一触即发无法止歇。
　　老妇回忆前尘，当年的她又何尝不是将一份真爱埋藏在心底，不想也不会表白，这般心怀正是每个怀春少女应有的羞涩，也正是许多以悲剧收尾的恋情产生的原因。
　　老妇虽可理解，但以她数十年历练来衡量此事实乃不智。
　　老妇道：“萍儿，你一番情意婆婆甚为了解，但如此行事你当真不悔？”
　　老妇双目如电直逼少女，
　　少女毫无战栗之状，用缓慢而又再清晰不过的声音作出了回答：“萍儿不悔。”
　　老妇道：“好，既是如此，婆婆便不再阻拦于你，你只管去追寻自己的好运吧。
　　这与世隔绝之处或许不适合你，但你要记住，在这里你可以寻得永久的祥和，日后不妨回来此处。”
　　老妇言下之意十分明显，嘱咐逸萍这座幽谷有个期待和永不变心的亲人在守候她。
　　逸萍大为感动，双眸间充斥着晶莹的泪水，宛似明星般清亮的双眼不再透彻。
　　朦胧的泪在星河上罩满了薄纱般的雾，而逸萍的泪滴终于跨过星河的彼岸，从她的双睫滑落了下来，泪珠如陨落的群星一般纷然飘落，落入尘埃。
　　逸萍如羊脂白玉般的脸颊却散发着无可比拟的光辉，是在得到亲人的肯定和祝愿后才有的幸福光辉。
　　老妇不再犹豫道：“那少年如何处置，总得先救得他才是啊。”
　　逸萍收拾起柔情哀思，以及将要告别自幼生长之地的不安，道：“方才萍儿赶回时在路边拾得一个油布包，此物距他所在不远，想是他坠崖时失落。
　　外面被油纸封住是以未湿，婆婆先过目。”
　　老妇接过，打开外封见一瓷瓶上书“天王护心丹”，老妇一惊尚不大相信，打开瓶塞一闻正是青城名药天王护心丹，不禁喜形于色道：“这少年从崖顶坠落虽是未死，却受伤沉重。
　　我本自盘算如何相救于他，不料他带有如此良药，此药对于外伤内创最为有效，有回天续命之功，正是青城中人行走江湖之时与人打斗受伤的的保命良药。
　　现下给他眼下，加以你我二人为他运功疗伤，十余日内当可痊愈。
　　但此药甚为珍稀，非青城中辈分极高之人所不可得，这人不过十几岁年纪，若论辈分应不会太高才是，怎会有此灵药？”
　　老妇虽是惊疑，但救人要紧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逸萍急道：“不论此药从何而来，能救得人命也是无量功德。
　　婆婆莫要忧急，此刻也无法得知此药从何而来，待他复原再问不迟，先将此药给他服下吧。”
　　老妇心想也只得如此了，便回身入内喂药。
　　不多时老妇缓步而出，面带难色，逸萍见此情状，急道：“婆婆何以面带忧色，难道此药不灵吗？”
　　逸萍杏眼圆睁，惟恐方才所言属实。
　　老妇长叹一声道：“萍儿，且莫惊慌，这孩子性命无碍，但他身中峨眉奇毒醉仙雾，此毒非一般解药可解，除峨眉本门解药，天下只有武当派三清神丹可救。
　　我虽可用六合养心丸暂时替他镇住毒性，但若要根除却非用三清神丹不可了。”
　　逸萍道：“若是此毒不解，有何害处？”
　　逸萍神色惶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老妇微微苦笑道：“此毒并非致命之毒，只是迷毒而已，中者头重脚轻，重可昏迷数日，轻则头昏眼花，是峨眉中人遇得强敌之时偷袭之用，中者非败不可。
　　此人不过与你年龄相仿，又怎值得峨眉中人如此费尽心机，处心积虚地暗算他？”
　　老妇虽对林雨枫身份仍不免见疑。
　　但林雨枫生得眉清目秀，惹人怜爱，老妇多年幽居于此虽已不对此乱世抱以希望，却仍是有些不甘寂寞，十余年前收逸萍为义女，但却十分盼望多个人为伴。
　　林雨枫出众英俊的外表温文儒雅的气质，纵然身受重伤仍是光彩照人。
　　老妇年少时阅人无数，但对林雨枫却是不可止歇地喜欢上了，是以方才所言虽有对林雨枫的猜测，但对峨眉却已恨得咬牙切齿。
　　逸萍见那老妇如此同情林雨枫，心下甚是快慰，便顺着老妇话头说了下去，一起数落峨眉派门规不正，掌门放纵门下子弟伤人。
　　数日来林雨枫居于此地虽仍是昏迷不醒，却已不若初来之时那般出气多而进气少了。
　　老妇医术高明，将六合养心丸喂他服下后面上黑气渐退，内伤在天王护心丹的作用下亦为好转。
　　至于断骨之处，只消老妇略施妙手，但轻易接好手足，骨骼恢复已是指日可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