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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寅时平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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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太子东宫……后殿
我拿着烛火,坐在床边,“暮雪啊……暮雪……”我等了十年,看来究竟还是虚妄了。本来还希冀着有一线希望,我就仅仅剩下了这么最后一条还未断裂的神经。这十年来,我都在等,在幻想,希望可以让暮雪重新回到我身边,让她醒转,起死回生,我知道,有个人可以,可以花腐朽为神奇,而我就一直匍匐在他这样的能力之下,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委委琐琐地,希望有一天,他能大发慈悲地将暮雪带回来,所以我一直都在沉默……沉默……,在让自己放纵妥协,听之任之,我很清楚,我不能怪他,我不能恨他,他一直都是爱我的,都是在乎我的,我是他和他最爱的人我母妃的仅存于世的唯一骨血了,他不会伤害我……
只是……只是……
我等不了了,暮雪,我没有办法在等了,别说我不爱你了暮雪,我的爱,即使是消磨了十年的岁月也不会消弭,当然,对于你,一个十年又有什么关系,两个十年,三个十年我都甘于身陷其中。但我不能再等了,当我子时听到那缠绵悱恻的萧声的时候,我就知道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了,这两三天后就是天翻地覆,或许是功成名就,或许是万劫不复……
当然,暮雪,我不能冒这个险,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是噤若寒蝉,如履薄冰,这样的日子是度日如年,我实在都不想再过一天,也好马上就要结束了,可是,现在,我要和你告别了,或许不能算告别,或者可以说是我只是想换一种方式来爱你,随然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屑于我的爱慕和真情,但我也就这样的,这样痴痴地守了你十年,生生做了十年的木偶,傀儡,我没有头脑,没有灵魂地跪在他的面前,一跪就是十年。
我用烛火将床铺上的丝绵点燃。我听到火苗蹿起来的兹兹的声响,那是这些美丽的绫萝绸缎在被烈火焚身时发出的抵死的尖叫和哀号。而我的暮雪却相当平静,我甚至以为她会因为烈火的炙伤在疼痛中皱眉,醒来,可是,一切都和这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一模一样,暮雪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的安静,平和,美丽……
火越烧越大,舔蚀掉了床闱的萝帐,向那些往事纠缠着扑过来,我甚至可以感觉到直面而来的,如同地狱的流火般的炙热温度,我的手背一阵刺痛,是火星,是明亮的火星打在我的手背上,我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焦痕,也并不是很痛的,和你的痛比起来,我的又算什么呢……
我不是葬送你生命的罪魁祸首,我是因为爱你的啊,将你的脊背贯穿的人不是我,是你一生的最爱,为之疯狂的寰,不是我,而我是全心全意地爱你,而寰不是,他能硬着心肠将你推到我的怀里,他能为了皇后放弃你,他能利用你,可是,他不能爱你,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爱你,他眼里的你,就是你眼里的我。
但是我爱你,我爱你爱到可以亲自拿着烛火将这里的一切全都焚烧待尽,我爱你爱到可以狠下心肠在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时候,将你一把推下生命的悬崖,我为你解除痛苦,为你做出选择,你不要害怕,这活着的无尽悔恨,痛苦和悲伤都由我一力承担,你安心离开吧,我实在不能看你在如此这般的到下一个十年,对不起,我不能这么自私地将你强留在我的身边,既然我这么爱你,这么爱你……
我站起身,退后两步,看着凤冠上的金镩熔化,滴在她脸上,珍珠也一颗一颗掉下来,四散,滚落,到处都是,我俯下身,拾起滚落在我脚边的一颗,放在手里。珍珠倒是比平常的时候烫手的多,在巨大的火光包裹下早已失去了原先的璀璨光彩,黯然失色。
我转过身去,背对熊熊烈火,将珠子举到眼前细细看着,我看到了里面红红黄黄的火色投影,也看到了我自己的脸,而我,就这样慢慢的消失在火里,我希望,自己是那陧磐的凤凰,可以在烈火中鸣响,绚烂,之后化为飞灰。然后,就在一瞬间,我脱胎换骨幻化而成一个崭新的凤凰,出现在人世,还这孽障丛生的人世一片安宁,一片澄清……
我一时觉得神清气爽,从未有过的轻松,我将那珍珠用力有丢回火里,大笑着打开了门,外面还是深夜,除了身后跳跃的火焰一切都好象在死死的沉睡,一阵风吹过来爽利的感觉贯穿了四肢百骸,我朗声喊到“风凉,烧完就帮我收拾了,这千年寒床再也用不着了……”
风凉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看到殿里的火光着实吃了一惊,就这么怔怔地看着我,神情极不自然,我笑了略微侧了侧身,好让他看看里面到底烧成了什么样,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找了两个我的暗卫收拾了房子。
看了一会儿,他便象有什么心事一样沉默地看着我,象有什么话想要说却有象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说起,一副叫人不舒服的样子,“风凉,我好看么,听说我娘是最美丽的女人呢”
我走进他,逗他,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情大好“你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呢,风凉,你想瞒我什么呀……”我慢条斯理的问他。
风凉连连退后,头也低低垂下,不敢看我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气喘顺,想了想说:“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吾皇万岁今夜子时摆驾了碧泉殿……”“好了,风凉,最近怎么都是这些无关痛痒的消息,你把我的话传下去,我这样费劲养的训练的不是饭桶,一个个的都象什么样,我要知道他每天在谁那里么,我又不是那些后宫里的妒妇,还每天巴望着他的行踪干什么!”我一拂袖,转身要离开。突然风凉急急地喊了一声,咚的就跪下了,我转过他看了看他,等他把话说完。
“在去碧泉殿的路上,吾皇万岁吩咐大总管宜宾查了子时散的太子东宫的酒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说仔细了。”我双手紧紧扣着风凉的肩膀,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种功亏一篑的事情在这种节骨眼上决不能有一点差池。
“宜宾好象最后呈递了张纸条给吾皇万岁,据在那边的人说,看到上面有人名,官阶,还有一些谈话内容,具体的也没有看清楚,吾皇万岁就自己将纸条放进香炉里烧了,我们的人查过那香炉,纸条烧的很干净,和香灰混在一起,没有办法再进行辨认了……”
我打了个机灵,他还是查到我这里来了,看来他始终都没有对我彻底的放心,幸好我还不至于那么笨,将自己的错处留给他抓。我考虑了许久,子时来参加宴席的有兵部的侍郎于镜锋,礼部尚书魏颍考和他的心腹礼部侍郎周交质,还有工部的刘兼之和大学士洪子鱼这几个人比较显眼,尤其是兵部侍郎于镜锋,他是兵部的要人之一也是敏感的人物之一,在太子东宫的宴席上一露面,恐怕所有人都猜出了一星半点的纠葛来,看来今天的早朝又要热闹了,肯定会有人拿于镜锋的露面来作文章,看来扣上的太子结党的罪名就越来越大了。
但有些事情我还是搞不太明白,就算是翻天,我知道那也应该是大概两三天以后的事,再在这个时候他有这个闲心来查我的人,怎么还不忙着去捂好自己的龙榻,防着有人在背后捅他?我这里注定是装聋作哑什么都不知道的,难道是计划有变,我不知道,这真是个麻烦的时候,我烦躁的在回廊中踱来踱去,计划不如变化,要是中间有什么差池,我这些年的心血就白熬了,我的暮雪也白死了。
我忐忑不安地回过头,看那已经被扑灭的后殿,因为大火的炙烤,比从前的时候更加的黝黑,黯淡没有一丝光泽,连平时闪亮的琉璃瓦都湮没在黑鸦鸦的夜幕里。我有预感,事情的发展会完全超出本来的预想范围,会变成我实在不能控制的情况,而现在暮雪死了,我桌子上的所有赌注有压上去了,暮雪一死,到现在我就真的没的选了,我早就被推到了这峡谷边缘,没有办法回头了……
“风凉……”我扯了一嗓子叫他过来,声音有些颤抖,因为种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到了一起,又是紧张又是恐惧,又点兴奋,“叫在他那里的,皇后那里的,兵部的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还有鸠,要一直盯着鸠手底下迷宗暗卫的人员调动情况,今天鸠可能会进宫见皇后,他们母子两定会有一番谋划,去仔细盯着,顺便叫我们的人全部回来集结,这两天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擅自离开,要是有什么可疑的,就立刻找我,要是觉得不对,就给我杀了,这时候一点错都不许给我犯!”
风凉看着我,听我把话说完略微记了记就慎重地点点头,风凉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缓急的人,我拍拍他的肩膀就让他去办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操之过急,但是他都已经查到了我头上,这可就是不能不防了的,我独自站在回廊里,听到穿堂的冷风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