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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午时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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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早已经在暗室里醒来,当我昏昏沉沉的抬起头,从那到缝隙里看到的,却是我父王的倒下,我的父亲,我可以完全的断定,这并不是意外,我的眼睛虽然顿时水气氤氲,但我还不至于错认我的父亲,我惊噩的就这么看着,不能说话,不能动,全身的血液都在翻腾都在叫嚣,我的父亲,我最后的一位亲人,我的至亲,我的血肉,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记忆,证据,就这样飞散在了空气里。
我身边依旧站着的是父亲的暗卫,在这个时候,暗卫都没有出手救自己的主上,我很意外。那个暗卫已经换掉了那身不合适的太监服饰,蒙着脸,站在我身边,真的就站在我身边,看着大殿里的声嘶力竭,不甘,嫉妒,仇恨,和死亡,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无关,只是在看一场千百年来,日日都不曾中断上演的戏剧一样气定神闲。
我的脑海还是疑惑重重的,总觉得事情太过于蹊跷,想想总觉得奇怪,但有说不清道不明,就是一种悲切在撕扯着自己的心脏,却有心有希冀,总有借口和理由哄骗自己自欺欺人。皇后……皇后……皇后……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我的心在喃喃自语,却又象在吼叫在咆哮,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一时气急,用内息将穴道强行绷开,胸口一甜,吐出口血来。那个暗卫微微抖了一下,终于不再被“戏”吸引,转过头来看我,一时眼波流转,走过来,用手指的指腹轻轻擦去我口角的血迹,我一时气结,这种以下犯上的行为……他也没再动手,俯在我耳边,轻轻说:“太子殿下,您不要难过,吾皇万岁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吾皇万岁未卜先知,知道逃不过,所以才叫属下将您带到这里来,来看,吾皇万岁并没有下旨要属下们动手,甚至叫属下们和殿下您一起看着,不让救吾皇万岁,吾皇万岁是自己要离开的,只是有话要告诉殿下,希望殿下明白,吾皇万岁希望所有的罪孽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天真的事情,他要我怎么办,他要我怎么样,皇后杀了我父亲,我仅存于世的唯一亲人,他要我怎么办,我不杀皇后么,我甘心么,皇后她相信么,要么就是我杀了皇后为我父亲报仇,要不就是皇后杀了我以决后患,这叫到此为止么,后面不是还有无尽的罪孽么,我要是杀了皇后,鸠必然要杀我报仇,要是皇后杀了我,那鸠恐怕就要生不如死了吧,哪种结局都不是真正的到此为止啊……”我自言自语着,也不抬头看那暗卫,“吾皇万岁让属下们听侯太子殿下的调遣,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全,不再受制于其他任何人。”
“看来父亲早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好解决,才把你们留给我,而他自己呢,他就这么解脱了么,他就真的就这么放手了么,他就这么就结束了么,他现在就能这么简单,这么潇洒的走了么……”
暗卫皱了皱眉头,我承认,我并不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人,是的,现在的额我早已经没有办法在思考些什么了。暗卫拿来了两套太监的衣服,一套给我,一套自己穿上,一切布置停当了以后就将我带出了暗室。
刚从黑暗的地方出来,正午的太阳光强烈的仿佛要穿透我的身体,照进我心里,我忙伸手遮挡,阳光还是象无孔不入的一样刺过来扎的我生疼。我还记得,小时侯,我问我父王,为什么每次杀人斩首都要选择在午时呢,我还记得当时父王的回答,因为午时阳气最盛,死去的人多半会得以解脱,不会变成鬼魂……真的可以解脱么……
真的就能这么放心的走了么,我的父王,你已经想好了下去怎么面对我的母妃,面对寰,面对暮雪了么,你的解释你的借口都已经想好了么,你觉得母妃或者是寰,你已经断定,他们会原谅你了么,你已经准备好在阎罗殿里接受审判和裁决了么,还是你根本就觉得自己没有罪,你真的就是无辜的么,还是你觉得自己在午时死掉就会解脱,不用下去和我母妃和寰对峙,一了百了,也对,可下面还有你哥哥吧,你就放心你就甘心让他和我母妃一起在下面而自己解脱,我看是不会的。
可是父王你真的就这么轻易的离开了,就这么挣扎都不挣扎的死在皇后的手上,让她心愿达成,她要是遂了心还不会来找儿臣的麻烦么,儿臣能不叫她杀了,来给她最爱的儿子鸠,来铺平鸠的称王之路么,儿臣恐怕是祭他皇位的最大牺牲吧,父王啊,父王,你给给儿臣留下了个好大的难题呢。
我头疼的摇了摇头,事情来的如此之快,如排山倒海一样,我是一下子被砸的晕头转向,现在才开始微微恢复了点神志。皇后这次是有备而来,要不然不会如此贸然又大胆的出手,她这样急于求成,就不怕激起反效果,让鸠无法选择吗,哈哈,自己的母亲为了自己的皇位杀了自己的父亲,自己是心安理得的踩过父亲的尸首做皇帝,还是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为自己的父亲报仇,都不是皇后认为会有的想法,皇后啊皇后,下面就是我了吧,我们的新仇旧帐也要算了吧,即使以前的事情,到现在你杀了我父亲,我会让你好过么,我们就看看,究竟是谁的动作比较快吧……
“太子殿下,马上要到太子东宫了,后面已经有两个您自己的暗卫了,您暂时安全了,殿下您有什么吩咐么。”那个暗卫停住了脚步,我站在他身后,看到了太子东宫的琉璃飞檐。
我看了一会儿,抬眼吩咐道:“你就到这里吧,我父王薨逝,下一个她要处理的人恐怕就是我了,可现在鸠却不在宫内,很有可能是联络兵力去了,立刻去查明鸠的所在和联系的人马,如有必要,立刻截杀当场,不得有误,绝对不能让鸠和皇后有所联系。我的人嘛,你们两个不必出来行礼了,立刻去联络兵部的侍郎于镜锋,告诉他父王已经驾崩被害,以捉拿凶手之名将京城的守备军调遣来,将皇宫给我围成铁桶,要滴水不进,让工部的刘兼之和大学士洪子鱼紧急联络其他大臣将父王被皇后毒杀的事情联合写奏章上书逼皇后,再让礼部尚书魏颍考和他的心腹礼部侍郎周交质把这件事情做大做广,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哪个不守妇道的猖狂女子犯了这等轼君大罪,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鸠啊鸠,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理由染指帝位!”
几个暗卫在得令之后都离开了,我还站在原地,正午的太阳真的好厉害,我的头发,上衣都在慢慢变的温暖,而我的心,却一点点的在往下沉,顿时,一阵前所未有的疲累扑面而来,我见身后是一所大殿,就慢慢退到阴影里,慢慢依着墙,一点点的蹲下来,将头深深的埋到膝盖里,我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和心口都在微微颤抖,但我没有哭,我清楚的知道,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我没有这个权利在这个时候,在这种情况下将自己的脆弱和不堪暴露给这个世界,这无疑,是件危险的事情。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起事时,那种挥斥方遒君临天下的飒爽样子,大殿中门大开,我穿着黄金铠甲手提着银枪走进殿里,意气风发的勇敢直视我那高高在上的父亲,告诉他,你儿子变的强了,强到不用你帮着排除什么不是长子不是嫡子的口实,一样可以做王,我亲爱的父王,你的年纪大了,你去做太上皇吧,你就安心吧着皇位,着天下都交给儿臣吧,让天下人都看看,不是长子不是嫡子就不能为王么,这天下,我是能者居之,长子嫡子就真的是真命天子么。
可是现在呢,原来一切都只是我自己的想象罢了,原来一切的现实都比想象来的残忍和痛苦,我根本没有自己心中想的那么热血沸腾,那么兴奋,那么迸腾,原来我是那么软弱,那么被动,那么的不甘愿,那么的不痛快,我最终还是被命运所左右,被命运所捆绑着,束缚着向前行走,原来我不是为所欲为,我是迫不得已,我也是又一次被狂风暴雨推向风口浪尖的小船,这一切,这样不要命的没有退路的疯狂都不是自己本来要选择的。
生命一下子,是如此的无助,也许我真的只是个命运之轮上被牵制的傀儡,也许我下面的命运早已经被设计好,被登记在册,也许天上的神都在将这些无力脱离命运的反抗当作午后的笑料,戏台上的戏码,嘲弄,把玩,从来,我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和资格,我只有面对。我只能看着我身边的所有人,当然还有我自己,都在这轮回里挣扎,撕咬,或者是湮没。现在,我终于被卷到了这里,是沉浮,是生死,一起来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