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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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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得到证实的是,宫主的确是每天夜晚都会过来,有时候小姐睡了,他就坐在旁边看着,什么也不做,有时候小姐一觉睡醒了,他还会僵硬的抱着她一会儿,然后天亮才离开。
我以认为宫主晚上来是不想要其他人知道小姐对他的特殊性,因为现在刚刚稳定战局,各方势力还对浮图宫的存在耿耿于怀,而他恰巧又是那种什么都不甚在意的人,没有任何空子可供叛乱者钻。
小姐就在这样一种无忧无虑的状态下长大了 。第一声学会的话是含糊不清的“嵇嫪”,那是宫主整整花了好多个下午才慢慢纠正过来的读音。起先我认为宫主的名字对于完全不会说话的孩子而言着实是有点难度,所以曾经试探的建议可以先让小姐尝试点简单的词汇,类似“妈妈”、“爸爸”这类的,但是最让人无奈和好笑的是宫主虽然点了点头,却在每天来的时候依然一意孤行的教小姐念着那两个字......
日沉月落,时间永远是不可挡地前进着,她会说话,会写字,会简单的小法术,然后出落得已经让整个浮图宫的人无法忽视。
她总是用软软嚅嚅的声音底气十足地唤着我“南隅妈妈”,笑容就是她的通行证,无所畏惧地时刻荡漾在她明亮骄傲的眼睛里。
宫主将她教育的很好,漂漂亮亮干干净净,没有浮图宫一贯带有的浮夸和市侩。
“您就像个小公主一样。”我笑着看着眼前少女白瓷般纯净的小脸。
“什么是公主?”
“就是仅次于国王,地位高高在上无比尊贵的人。”
“国王?”
“是的,小姐。嵇嫪宫主是国王的话,您就是公主。”
“南隅妈妈,既然这样,瑟瑟就不当那个公主了。”她撅着小嘴,眼神却有着坚决。
“为什么?当公主权利地位握在手上,锦衣玉食伴身,享世人投胎几次也得不到的福贵。小姐怎么会弃这些于身后呢?”
“嵇嫪说过,瑟瑟不需要屈膝于任何人的,他说如果是瑟瑟的话,是可以和他站在同样地位的人。公主虽然尊贵,但不是还是在国王之下吗?那这样的话南隅妈妈你就比喻错了啦!”
我一愣,天知道一直在浮图宫等级分明的制度下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我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是怎样的震惊!
“嵇嫪!”小姐瞟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马上从我腿上跳起来,然后蹦蹦跳跳的朝那个人的怀抱......呃.......准确说是撞去。
“跑这么快干什么?”他的声音平平的,带着一贯的低沉的细腻,一阵阵摩擦着我的耳朵。
我连忙站起来,吩咐旁边的小侍女去沏茶。
“瑟瑟刚刚在干什么?”他靠在贵妃椅上,一只手扶住小姐不停在他身上晃动的身体,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理着她的头发。
“刚刚我在和南隅妈妈在说话呢。”
“聊些什么呢?”他嘴角浅浅的随便勾起,就是一个勾魂摄魄的画面。
“南隅妈妈说瑟瑟是公主,但是瑟瑟说不是。”她白色的蕾丝长裙从他身上滑落,缱绻的在地上打了个圈。
我盯着地上那个圈,听着他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然后说,“你确实不是。”
“那我是什么?”
“你想是什么?”他又笑了,红色的瞳仁像水一样荡漾着,温柔而别致。
“呃......我想什么都有!可以天天吃到桂花糕,杏仁酥这些好吃的,”然后她又偷偷瞄了眼嵇嫪和我,“当然还要有南隅妈妈和嵇嫪!”
“原来,我只是桂花糕杏仁酥的附属品......”他用手指戳了戳她鼓成包子的小脸,“都要吃成猪了......”他两只手抱起她颠了颠,“又长重了不少。”
“哪有!瑟瑟是浮图宫最漂亮的人!不是猪!”她仍旧是个包子脸。
他却只是摸摸她的头,默许她说的所有话。
“你还没有说瑟瑟是什么呢!”她拉着他的衣袖,不停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她记得每次她这样做南隅妈妈都会答应多给她一块好吃的点心,并且此招百试百灵。
果然,他哑然失笑,那一瞬间的风华让她都忘记了呼吸,可是他只是像平常一样淡淡地温柔地对她说,“你什么也不是,你就是瑟瑟。”末了他加了一句,“我的瑟瑟,自然是什么,也都有的。”最后他的头转向我,“懂了?”
我赶紧心里一拧,躬下身体,“奴婢懂了。”
“不要再和她聊这些。”
“是。”
他的确是将她教育的很好,而且保护的丝毫不漏,虽然嘱托了我代为照顾,但是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他精心布置好的,他的保护网细密的谨慎的渗透在她身边每一丝发丝每一件衣服上,而我今天,却触到了那个保护网!
我按下悸动的心,心下已然明了。平时伺候的也就更小心翼翼了。
只是,我明白,不代表整个浮图宫的所有人,都明白。
小姐更大一点的时候,开始走出偌大的西殿,在浮图宫其他没有尽头似的寂寞的长廊里奔跑和游荡,好奇的眼睛总是这里瞟嫖那里瞅瞅。
而我,也这才跟着小姐在这么多年之后第一次踏出西殿,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些年浮图宫翻天覆地的变化,云卷云舒地将过去的我彻底推翻。
最新的大管事我没见过,听说是个很强势很有能力的女人,像大清洗一样将浮图宫里里外外的人换了个遍,这直接导致了那个原来他们以为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南隅只是一个偏殿里的小管事而已。
这倒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平常路上见到的人多了,要跪的人也多了些而已。
虽然我也记得宫主在我刚进宫用大礼拜见他时略带无奈的说了句,“南隅,其实你不用这样。在这宫里,你无须对任何人多礼。”
但其实也没什么,那些位高权重的人,都没什么时间像小姐这样在浮图宫里乱晃悠,所以总的来说,我倒也清闲的很。
只是最让人觉得麻烦的是,小姐在这里一没官职而没什么实质地位的人,又是生面孔,而且又是黑色的发色,总让那些无知的自认为高高在上的人以为是最为卑劣的人种(在这里是按瞳色血统来辨尊贵的,黑色是最低等级),所以往往在我低身行礼的时候,小姐她也有样学样跟我一样向那些人行大礼。
起初我阻止过,但是在那些比我地位高的人面前,我说的话连在他们耳边打个旋儿的机会都不会有,又怎么会听我的。
小姐没有什么明确的身份,成了他们口中最大的理由。
在他们眼前这个冰雕玉琢的孩子不过就和浮图宫里长年累积的那些永远扫不干净的雪渍一样,连瞟都不屑瞟一眼。
这里的人都想冰雕一样,漂是漂亮,却都一副自恃清高凛然万分的样子,不像人。
虽然他们也的确,强的,不是人。
但是。
但是,我低头看着刚刚和我一起伏趴在地上小姐一眼,她笑嘻嘻的拍着手好像行礼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一样,然后伸出手准备拉我起来。
那一瞬间,笑容晃痛我的眼,我开始有点痛恨,那个我一直奉若神明般的,浮图宫的规矩和制度。
宫主这些天并没有来过,听说天界的那些天使过来觐见,浮图宫摇大摆七天宴席作为招待,他应该忙的不可开交了吧。
于是小姐这样跪来跪去的事情终究是交代不了了。
就在这一拖再拖下,我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天小姐在西殿反反复复的闹腾着要去见宫主,因为他们已经三天没见到面了。
“南隅妈妈,我要去找嵇嫪,你带我去见嵇嫪好不好嘛~我要去见他。”
“宫主很忙,忙完了就会来了。”
“可是我已经三天没看到他了!”
“可是宫主他......”我该怎么和她解释,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个忙字。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见到他!我要去找他!”说着就冲出了门。
小姐在这方便就和小时候一样,得不到怀抱就会寂寞,只不过小时候还会用哭来发泄情绪,而且宫主每天都会单独不定点过来几次,所以小姐的脾气一直都被压抑着,遮掩的好好的。
可是宫主一不来,这么多年那个人一手骄纵出的小姐脾气就原形毕露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