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明月[架空]》何妨吟啸

14、第13章 桃红落处人渺渺 只见那女子

　　第13章桃红落处人渺渺

　　萧独舞小心地避开太监和女官们，偷偷潜入这少人问津的小桃园中。这小桃园，原是她表妹阿木发现的，她俩曾偷偷来过几次，虽有些萧条，却是正合她的心意。昨日里无意中发现它就在含乐殿侧身的尚服局后，这着实让她喜出望外。
　　放下手里的绣针，轻拂下掉落满身的花瓣，略略伸展快要僵硬的腰肢。萧独舞不觉已在这园中呆坐了好一会了，手边只绣了一半的绣匾竟是丝毫未动。
　　自小听多了宫里妃嫔的尔虞我诈，直觉的抵触皇城这个权势中心，那残忍的争斗，令人作呕。可如今，还是让命运推她走向这刀刃。
　　一只粉蝶儿自她发间惊起，还似有些不舍她身上的馨香，扑扇着绵软的翅膀在她身畔绕了又绕，半晌才隐没在桃花间。萧独舞嘴角噙着一丝感叹，静静地看着眼前盛开的桃花，天边渐远的飞雁……
　　一阵银铃般笑语突兀传来，萧独舞先是一惊，随即唇边漾出一抹浅笑。定是自己那淘气的表妹阿木了。
　　阿木，也就是当今的昭宁公主，和她自小就感情好。她俩人一个沉静一个调皮，先皇曾感叹萧独舞不是男儿身，要不非玉成她俩不可。想到婚事，她稍松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哎呀……”萧独舞匆忙站起身，看看自己刚上身的玫红色轻罗此时已经是狼狈不堪。一大抱的带雨盛露的桃花枝此时正落在脚边。
　　“阿木！”萧独舞瞪着眼前那一脸坏笑的黄衣少女，眼神却毫无责备：“你呀！哪有半点公主的样子？”
　　公主闻言，也不管那一身的露水，欺上身来，笑吟吟的圈住了萧独舞的脖子：“嘻嘻，表姐，就知道你会躲到这片桃园！你还说我！倒是你了，在这里长吁短叹的做什么？无端的老了快十岁！”
　　尚未等萧独舞想出什么话来，昭宁公主已经顺手抄起萧独舞刚刚绣的那张绣布，叽叽咯咯的笑了起来：“表姐，你这鸭子越绣越好看了！”
　　萧独舞“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丫头，不学无术的，谁说我在绣鸭子了！”
　　“啊！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 昭宁公主退开几步，狡黠的笑着，举起手来比划着相爱的动作。看见萧独舞浸红了脸，随即得意的大笑起来。
　　低头的瞬间，萧独舞想起了金俊行那张俊武的脸，那阵阵豪放的笑。那个曾与自己畅谈诗文的男子，却是为何突然断了消息？萧独舞觉着心中如被紧攥般难受。
　　昭宁公主见萧独舞脸色不好，紧张地问道：“表姐，脸色如此之差，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萧独舞闻言抬起头，“没事，许是坐的久了，有些头晕，不碍事的。”
　　昭宁公主这才展颜而笑，“那就还是坐下说吧！”
　　两人一同坐下，昭宁公主问道：“表姐，进宫可还一切顺遂？”
　　萧独舞笑道：“哪有不顺遂的，不是还有你在么？”
　　昭宁公主天真地点点头：“说的也是，谁敢欺负表姐你呀！呵呵！对了，表姐，我听说你们刚进宫那天，出了些事儿，你还着人去笑缘轩那修簪子来着，究竟怎么回事啊？”
　　“你这小鬼头，倒是什么都知道。”
　　“关系到表姐，我能不关心么！”昭宁公主缠上萧独舞的手臂，撒娇地说道：“表姐，你就快些说说嘛！”
　　“好吧，好吧，让我想想……那天……”
　　那天是三月初五，萧独舞与随行的二三十人在位于未央宫东侧的明光宫内候选。
　　这明光宫为历来秀女大选之前居所。总共分为两殿，含乐殿与含薇殿。每殿均有几名侍女伺候着，且有专门的女官负责调教宫规、宫仪，调教女官均是百里挑一的伶俐人物。
　　正当秀女们打量这明光宫时，有几位宫装女子自宫门外走进来，把头的那个穿着暗紫色绣服，一双秀气的眼里尽是精明。把门的公公见状忙咳嗽了一声，秀女们立即噤若寒蝉。
　　那女子朝公公略微点点头。回首扫了眼面前这些秀女，表情严肃地道：“列位小姐既入了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我是明光宫掌事女官柳若琳，日后唤我柳掌事即可。这两位芳琴、芳棋是你们的调教女官，芳琴调教专责含乐殿，芳棋调教专责含薇殿。”旁边芳琴、芳棋分站左右上前施礼，秀女们亦忙答礼。
　　那芳琴清清瘦瘦的，眉眼间较为和善；芳棋则是身材高挑，显得干脆利落。
　　柳若琳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太后已下诏选定皇历五月十五日为雀屏之日，是以从今儿起你们要跟着调教女官们学习宫中一应的礼仪、规矩，这段时日内切不可踏出明光宫半步！有什么事情尽可知会芳琴、芳棋。”
　　“是……”众秀女低首应诺。
　　柳若琳翻开手上的大册子，“现在我开始唱名，唱到名字的小姐请听清归属哪殿，就站在那殿的调教女官一边！列位可听明白了？”
　　“是……”众秀女齐声应答。
　　“坎氏女，紫玉，含乐殿……”
　　……
　　“甄氏女，惜，含乐殿……”
　　……
　　“殷氏女，梦沁，含薇殿……”
　　……
　　“萧氏女，独舞，含乐殿……”
　　……
　　按着柳若琳唱到的名字，众位秀女被分为两群，分别跟随芳琴、芳棋进入含乐殿、含薇殿。
　　正行间，却只听得一声惊呼，接着便是一声轻微脆响，似是有物碎落。
　　一时间，秀女们都驻足相望。萧独舞亦诧异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着浅紫罗裙的窈窕女子正弯腰下去，似是在拾捡什么东西，旁边站着一位倒竖柳眉，杏眼怒睁的华衣女子。原来地上躺着一只摔成两半的玉簪，还有朵绢制的珠花。那玉簪看似质地一般，珠花却是宫中流行品样。
　　再细看，萧独舞认出那华衣女子是坎尚书令的千金坎紫玉，生的十分娇媚，雪肤红唇，尚书令很是宠爱，平日里就是一股骄横跋扈劲儿。那紫衣女子却是未曾见过，柳叶若眉很有几分姿色，一副惶惑无助的样子，我见犹怜。
　　萧独舞见状不由得暗暗皱眉。
　　坎紫玉见众人均驻足观望，更是嚣张，脚一跺便大声喝道：“你没长眼睛啊！”喝斥间，那紫衣女子已捡起珠花怯怯的递上，坎紫玉接过那朵珠花，扬手便扔到紫衣女子脸上：“这弄脏的珠花，还如何戴？”
　　那紫衣女子低首不知该如何作答。
　　坎紫玉见她微咬下唇、双目含泪的样子，却更添怒火，转身抬脚向那已折掉的玉簪踩去。 紫衣女子见状惊呼：“不要！”伸手便去拾那玉簪。
　　坎紫玉愣了愣，随即一脚结结实实踩上那紫衣女子正在拾捡玉簪的右手。
　　众秀女均惊吓出声，柳若琳走至近前，正欲开口，却教一个橙衣女子抢了先。只见那女子一把便推得坎紫玉站立不稳，幸得后面有几个秀女扶住。
　　柳若琳已然认出那橙衣女子便是右丞相之女甄惜！不由得眉头一紧。
　　“就你这样蛇蝎女子，也配进宫服侍皇上？”甄惜扶起紫衣女子，瞪大双目，显是气极。“一个小小的尚书千金就敢在皇宫放肆！是谁借你的胆！”
　　“你……”
　　“我说错了？”
　　“甄惜小姐，坎紫玉小姐，还请两位莫要伤了和气。这里是皇宫内苑，不比各自府上，莫要坏了规矩才是！”柳若琳硬着头皮走进这是非圈里。要知道这甄惜乃是当今右丞相甄镜的掌上明珠，是那万万开罪不起的人物。那坎尚书虽比不上丞相，却也是她这小官得罪不得的。
　　还好这两位不再争执，柳若琳松了口气。
　　“让若琳先看看殷梦沁小姐的伤才是要紧！”她牵过那紫衣女子的手细细的看起伤来。“幸好不碍事，上点药膏不出几日就好！若琳这就带殷小姐去上药，其他的小姐们还请各自回去休息！”
　　那坎紫玉知道讨不了好去，跺跺脚，丢了记白眼转身离去，其他秀女也跟着各自的调教女官姗姗离去。
　　“殷梦沁谢过甄惜姐姐！”那紫衣女子说着委身一福，却叫甄惜一把扶住，未拜得下去。
　　“不必多礼，我都见着了，本就是她不对，若不是她突然回头，又怎会撞到你！”甄惜低身拾起地上那玉簪。“只可惜了这玉簪。”
　　殷梦沁接过玉簪，泫然欲泣：“这本是进宫前母亲所予，是她最喜爱的簪子。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将来母亲问起不知怎生交待！”
　　甄惜听得柳眉紧蹙，却是一时间没了主意。
　　“如若放心，就交给我吧！虽未必修的如前，至少也能还个七八分。”萧独舞实在是看不下去，当下移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