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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故事015·⑥ ...
(五)
春风轻暖,草木软绿。
会试时近,众举子开始各自忙碌,有租了小院埋头苦读的,有去附近书院聚众研学的,也有些终日奔走,行迹不明,似前阵子的闲散景象已不复有。
那日结绮阁一别,宁北驰便不见踪影,连李思敏都开始神出鬼没。
只王简事后几次约了谢尹去他竹贤馆的院子看书品茶。
饮食-精致,庭院雅洁,主人不俗,言谈随性,谢尹也觉舒服,只是及后王简邀他同住,仍是婉言回绝。
天行十一年二月初八。
隔天就是考试正日,谢尹一早起身,整个客栈,全不见平日触目可及的成堆举子。
独个吃了些点心,谢尹转去了旧柳胡同的陈书铺。
悠闲地翻了约莫一个时辰,又兴致勃勃绕到附近的花鸟市场。
该准备的他已用心经年,不必临时抱佛脚。
自市集信步行出,斜刺里突地闯过一人,差点撞到身上。
谢尹退后站定,鼻间先闻到一阵腥气。
再看那人面目,不由愣住。“谨言,你在这里做甚?”
李思敏也是一脸愕然,继而有些尴尬。
“双桥兄,怎么是你?”
一面说,一面下意识地抓紧手里的袋子,尚哒哒滴水。
谢尹早见他两手染得墨黑,问道:“这是?”
李思敏一个手在身上蹭蹭,道:“哦,这两日吃坏了肚子,问人找了张偏方。双桥兄,小弟这会子不大爽利,得闲再聊。”
说完即匆匆而去。浑不似平常,没事也要纠缠半日。
谢尹看他步履凌乱,最后几步竟用跑的,垂首对着地上水渍,眉头略略挑起。
又转了一阵,在天桥小巷里找间菜馆,要了一角酒,点了卤味伴芝麻烧饼。
市井地方,周围坐的都是寻常百姓,有八成是附近杂耍的粗汉,谈的却也是明日的科考。
“寒窗十年,就看几日。这读书人啊,也可怜。”
“老孙头,可怜什么,人家考上了是要当官老爷的,倒要你可怜?”
“人各有命,他生来穿绸,你生来卖力,都是注定,羡慕甚么,又可怜甚么?”
“赵老二说得有理,便给我一本书,关上二十年,怕也是字认得我,我不认得它!”
“嘿嘿,这也没个准,你们不知道这集子后头有个黑市,那穿长袍手里握的竹管,卖的都是考题,这世道哪有什么公证。”
“要我说,今年旁人怎么都好,这状元跑不了是眉山王子斋。”
“那是那是——”
谢尹听到这里,想起自己答应了王简午时去他处,站起付账走人。
那些粗汉才发现角落里还坐着这么个人,一时都不声响,等他步出小店,几个彼此看看,有人忽的感叹道:“估不到这破馆子里还藏了个读书人,瞧那气派,倒像个状元。”
竹影婆娑,一盏茶香。
谢尹面前是一册书,王简在另一台摆开笔墨作画。
四周静谧,只闻竹叶悉索。
谢尹手握微温的茶盅,凝目前方。
良久,听到王简唤他。“双桥。”
那人不知何时起抬头望着他。
谢尹回神,对上他明澈的眼。
王简微微一笑。“双桥此来考取功名,是为了甚么?”
谢尹只觉这话耳熟,好似有人也曾这般问过,一时恍惚,倒没说场面话。
想了想,答道:“可不是为了做官。”
王简笑道:“说得好,谁不是为做官。”
说着,又低头在纸上添了一笔。
谢尹随即望去,只见雪白浪宣上,两根豪竹节节攀升。
“子斋这般雅人,也想做官么?”
王简笔锋一窒,淡淡道:“旁人这么问也罢了,怎么双桥也这么问?”
“来应试的,哪个不想做官?”
“大丈夫不能掇科登第,致身青云,亦当出野为将,立功疆域。”
他一路说,一路画。
声音虽不激昂,笔下却走龙蛇。
谢尹观那墨竹枝节苍劲,叶片淋漓,浑不似一般画竹取意清秀,却别有一番肃杀风骨。
心里一动,不再看画,反细看作画人。
因为投入,鬓边发缕垂挂下来,顺着笔向摇曳,更显眉目胜画。
谢尹眸光湛湛,道:“子斋兄好志向。双桥佩服。”
王简嘴角轻翘,娓娓道:“认识你这么久,双桥此句才有点真心。”
谢尹一怔,笑道:“子斋清名远播,谢某一早倾慕不已。”
王简忽的偏头,勾起眼尾看他。“佩服不假,倾慕的,怕是另有其人。”
谢尹眸光一闪,与他对视片刻,正要说句什么,却听下人来报,说洛阳崔融求见。
王简眉微蹙。“叫他在厅里候着。”
下人得命退去,谢尹见状,就顺势告辞。
王简轻哼一声。“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抬腕落笔。“有人求而不得,有人弃之不惜。”
谢尹笑。“子斋言重,毕竟人各有志。”拱手转身。
快行出院子时,王简叫了一声:“且慢。”
谢尹停步回身。“子斋还有何见教?”
王简直直看着他,目光诚挚。“不瞒双桥,朝中御史严维熙,原是我族叔。子斋只盼他日朝堂相逢,能再与你携手同杯,共参天下兴亡。”
谢尹微微动容,沉默片刻,回道:“子斋的话,我记住了。”
二月初九,会试初场,春雨绵密。
贡院门口排起长队,监考的小吏一个个对名牒放人。
这试考足九天,贡生只进不出,入前都须搜身,里里外外查遍以防夹带。
连干粮袋子都倒出来细细看了,还真见有考生把小抄塞进馒头的。
立刻轰出去打板子,一时嚎哭哀求不绝。
队伍里的某些举子见状都变了脸色,又有趁人不备扔东西的。
当朝天子极憎舞弊,惩罚甚苛,一径查出,便此生再无入仕资格。
谢尹从容接过同考官搜过的外袍,正要套上,听见门口喧哗,另一队里有人“哎呦”一声,却是雨水泥泞了道路,那人滑了一跤。起来看时,半身衣服都是泥污。
那人陪笑道:“大人,学生这会子回去换衣裳也来不及了,您看?”
同考官叫他除了腌臜的外袍,捏着鼻子扔在一旁。“叫什么名字?”
“阜阳县举子李思敏。”
同考官瞟他一眼,吩咐左右。“看看他里面衣裳,可瞧仔细了。”
谢尹再要看,后面人就催了。
三场九日试毕,众举子直如死过一次,待收拾好精神,又开始吃酒作乐。
这时候的放肆忐忑,比之前又是不同。
谢尹却不再参与,独个跑去京郊玩了一圈。
等放榜那日,他才骑了青驴回来,直接走到城墙根的告示栏。
远远就见头名会元写着王简,紧挨其下的正是自己。这结果早如他所料,谢尹目光不曾有片刻停留,仍一行行看过去,三百人名一个不漏。直到最后,面色终是一黯。
低了头,双眉微蹙。
或是日头稀薄,谢尹站在熙攘人群里,觉出几分春寒料峭。
三月初一,殿试。
三月初二,天子携吏部尚书房征、礼部尚书郑爽与翰林院学士董文博一众人等,在宫中洛成殿接见五十名进士,准备钦点三甲。
谢尹站在前排,与其他新科士人一样,眼观鼻,鼻观心。
偌大个洛成殿,上下近百人,悄无声息。
半晌,高处鎏金龙椅上坐着那人终于笑着说了一句。
“行了,都抬起头来,让朕瞧瞧,今年高中的都长得什么样貌。”
语声清朗随意,却隐有威压。
谢尹抬头,就见那青年皇帝岔腿坐在当中,双手置于膝上。
明黄龙袍,浓眉耀目,面带笑容,气势俨然而自在。
“如何,是等朕点名出题,还是毛遂自荐?”
白马行一面说,一面慢慢打量殿中众人。
目光过处,有些胆小的进士都觉不敢对视,扫到谢尹时,他身边那人更是双腿一软。
幸得谢尹手快,暗里扶了一下。
白马行双眼一眯,笑了。
“还真有人跃跃欲试。不错,第一排左首第三个,出来。”
第一排左首第三个,正是谢尹身边这位。听到召唤,魂差不多掉了半个。
求助一般看看谢尹,后者站得纹丝不动,只得颤颤巍巍出去,一鞠到底。
“草草民阜阜阳李思思敏。”
白马行笑。“阜阜阳是个什么地方?”
天子的笑话,门生们自是不敢笑,身旁几位大人却不敢不笑。
头一个面黑带须摸着胡子乐的,是吏部尚书房征。
另两人却甚年轻。
脸圆面和,个子稍矮的,凑趣道:“皇上,这进士当是阜阳县人。”
这是礼部尚书郑爽。
剩下那个容长脸,身形单薄,一脸淡然看李思敏的,则是翰林院学士董文博。
这倒霉进士自是李谨言了。
在榜上看到他的名字时,谢尹并不吃惊,但殿试的最后还见到李谨言,多少有些疑惑。
李谨言的学问如何,这些日子下来,他早已清楚。
此时见人战战兢兢立在殿中,心中诸味掺杂。
白马行哼一声道:“行了,朕能不知道这人是阜阳县人?”
郑爽笑得更欢。“皇上英明,是微臣多嘴。”转身吩咐后面侍郎,“快把李思敏的卷子呈上来。”
那侍郎自人出来,早找出他的问卷,闻言递了过去。
郑爽要交予白马行,后者手一抬,却道:“不用,这人的文章我记得。”
郑爽奇道:“咦,这人文章做得很好么?”
忍不住瞟一眼殿下瑟缩的李谨言,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才子。
白马行道:“文章么,四平八稳。不过里面有一句,‘今生惜乎为人,恨无三头六臂,以报社稷。’朕倒是留意了。”
郑爽道:“呦,这是说为国报效心切啊皇上。”
房征跟着感叹道:“皇上记性真好,那么多策论卷子,不但一一过目,还能背出其中句子,当真愧煞臣子。”
郑爽看他一眼,暗骂这老狐狸见缝插针,忙不迭附和。
谢尹在下面听着,默然心惊。
进士试卷上百,不过一夜功夫,就已览遍。李谨言这句半文不白,却也非特别。他不仅记得,还能将文与人相对。这笑吟吟的年青皇帝,可比想象中更精明。
这边白马行不耐摆手。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朕不过拣前头的几个看了,还是行书帮朕挑的卷子。”
董文博一直默不作声,此时方垂首道:“微臣分内事。”
白马行冲他一笑,叫下面的李谨言。
“李思敏是吧,朕有话问你。”
李谨言身子几乎贴到地面。“是,草草民听令。”
白马行道:“你先起来站好。朕问你,既今生惜乎为人,若有来世,你想变个什么物事报效社稷?”
李谨言立起身子,头有千斤重,只是抬不起来。
摆到东摆到西,直到房征喝一声:“发什么傻,没听见皇上问你话呢?”
才慌得立刻答道:“回皇上,草民愿为蜈蚣。”
白马行嘴抽。“蜈蚣?”
李谨言道:“是,蜈蚣百足,比三头六臂更多些用处。”
一殿人都想笑,只白马行一个笑出声道:“行,你的忠心朕清楚了,再问你一句,若不为社稷,单为己身,你又变个什么,这回朕只想听实话。”
李谨言道:“是。”偏头思忖。
一时众人都跟着陷入沉思,想皇帝这题如此刁钻,若问到自己,又是如何。
未料这一题李谨言答得却快,说话也不结巴了,眉目间颇为自信。
“答皇上,若有下世,草民愿为母狗。”
“母狗?”不唯白马行,所有人都愣住。
皇帝眼里闪过好奇。“天下百牲千畜,为何要做母狗?”
李谨言朗声道:“回皇上,礼记有曰,‘临财母狗得,临难母狗免’,是以愿为母狗。”
“噗——”的一声,却是郑爽头一个撑不住笑出声来,又急急用袖子去遮。
白马行也是哈哈大笑。“原来如此。”一面笑,一面扫过身边人,目光如刀。
“好一个新科进士,做得好文章!”言及此,“啪”一掌打到椅靠。
身边数人立时齐齐跪地。“皇上息怒!”
殿下众人皆不知所措,李谨言学问不行,却甚会看人颜色,立刻跟着跪地,不停叩首。
“皇上息息怒,是草草民答得不好!”
白马行森然道:“你答得很好,来人,将他拖下去,直接杖毙,好早日投胎做母狗!”
此言一出,满殿悚然。
郑爽要说什么,身边的董文博扯了扯他袖子。
房征一径磕头。
“臣等办事不周,叫这样不学无术之人混进了殿试,请皇上降罪!”
李谨言面无血色,跪拜也忘了,被人拖起身子,看上面君臣神色,知求情无望,茫然间又回转头望向殿中众人。有好些都曾同游行乐,如今人人自危,满脸惶然,只最首王简面无表情,而谢尹两道修眉皱得极紧盯着他看。心里不知为何,突发奇想,忽道:“谢尹,谢双桥,帮帮我!救我!”
这声实在意外,众人不由都望向谢尹。
他双眉皱得更紧。
李谨言被拖到殿口,索性梗着脖子吼:“双桥,谢双桥救我!”
谢尹暗叹一声,终于向前一步,跪下。
与此同时,白马行道了一声。“等等。”
看着下面的谢尹。“你就是谢双桥?”
谢尹伏地道:“正是。”
白马行道:“大殿之上,你一个小小进士,倒敢贸然行事。”
谢尹道:“学生不敢,李思敏之言可笑,但也非尽谬。”
此句一出,众人都瞪大了眼。这个谢双桥,是想陪葬么?
王简从他站出去,就白了面色,此刻嘴唇翕张,几乎要开言劝阻。
白马行直勾勾瞪着他,看得谢尹后背冰凉,方淡淡道:“哦,如何不尽谬?”
“看你文章做得漂亮,想必书念得不少,岂不知曲礼一篇无母狗?”
谢尹不假思索,回道:“学生读史时,却见春秋三传有公羊。”
白马行呆得片刻,嘿嘿笑了。
郑爽、董文博和王简忍不住同时叫好。
此时殿侧也传来“啪啪”的清脆掌声,有人一边击掌,一边款款行来。
白马行看到他,面色立和,笑道:“怎么,安贞侯也觉他说得好?”
谢尹听得“安贞侯”三字,身子一僵,霍然抬头。
来人一袭三品绯色官袍,风神玉秀,对着他弯了眉眼,笑道:“是了,皇兄,臣弟觉得此句对得甚好,便是状元都做得了。”
白马行笑道:“对的固然好,文章也妙,但王子斋的兵论一样精彩,朕还没想好到底状元给谁。”
安贞侯道:“皇兄莫想了,这状元么,我是一定要谢双桥做的。”
白马行挑眉道:“哦?为甚?”
安贞侯回转身看着地上那人。
谢尹早直起身子,自他进来后,眼不曾片刻离开。
目光灼灼,没有半分畏惧。
白马川甩下前襟,翩翩落座。“皇兄莫不知臣弟先前放过话。”顿一顿,似笑非笑道,“想及第者,先及笫。”
整个洛成殿都是心惊肉跳。
只等白马川咧嘴一笑。“这人我睡过的,学问又好,不封他却封谁?”
1,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这个笑话选自《广笑府》。
2,曲礼一篇无母狗,春秋三传有公羊,是民间故事。春秋三传指解释《春秋》的《左传》、《公羊传》和《毂梁传》,故有此一说。
3,小白还是很勤快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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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故事015·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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