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水晶鞋》慕容飞雪

5、五

　　三年以来，我一直在做着一个让我快乐却又心痛的梦。

　　梦中，我慢慢地从萧峰的身旁走过。我清楚地看到他让我心动的微笑，我体会着那种让我在白天不敢想象的感觉。

　　我多么希望他会叫住我！但他没有！他就这样面带着让我心醉的微笑，让我心碎地从他身边走过。然后，我会突然惊醒。我会痴痴地在黑暗中寻觅着他，感受着他，即使是心痛也无所谓。

　　也许，人的一生注定会有许多无法实现的梦。我想，萧峰已经注定是我这辈子的梦。而我注定是夜夜盼他入梦的人，天天，月月，年年。无怨无悔。

　　对面那家又在吵架了，女人的哭诉，男人的愤怒，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响动之大，让我咋舌。

　　如果爱情的尽头就是婚姻，而婚姻一定要含着战争才完美，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的去送死呢？难道除了生活琐碎和互相依靠婚姻就没有可取之处？

　　也许，人和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了解透了，爱也就没了。就会互相挑剔，互相生厌。海誓山盟和你侬我侬只是假象？我望着屏幕上我画的萧峰出神，其实，我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他也并非不好。至少，他在偶然想起我时不会有不好的感觉。我安慰着自己。

　　“陈果，”小赵站在了我的面前，“今天晚上有空吗？”

　　“你有什么事？”我问。

　　“是这样的，隆裕公司的吴总想请你们吃饭。”

　　“我们？”

　　“这次的合作吴总很满意，他想庆祝一下……”

　　“等等，这和我有关系吗？”

　　旁边的高原冷笑，“是该庆祝了。”小赵脸色变了，“陈果，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她一脸真诚。

　　“你说吧！什么地方？”我答应了她。

　　小赵一转身离开，高原就掐了我一下。“呆子，人家是在像你示威。”我笑，“她有这个必要吗？”

　　“怎么没有？你仔细想想，她利用你为她赚了多少钱？”

　　“别提了，”我打断她，“别把她想得这么不堪。她不是说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得了吧，朋友？你是三岁小孩？”

　　“可我们也没有理由拒绝她呀？”

　　“我不跟你说了。”高原生气地别过脸。

　　要下班时，突然有客户约见。看来，今晚我就是想去也分不开身了。小赵一脸惋惜，“你见过客户赶过来？”

　　“尽量吧！”我说。

　　见过客户已是晚上九点。走出咖啡厅，小赵的电话到了，“陈果，你好了吗？我们在KTV唱歌，拜托你一定要来，很好玩的。”既然她这么希望我去，看来我是不应该让她失望的了。

　　赶到KTV 时，大厅里闹哄哄的。看来，今晚吴昊把这里全包了。我在人群中搜索着高原，没有发现她。她今晚没有来？也许她是真的生气了吧！

　　“陈小姐！”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吴昊面带微笑朝我走来，“你怎么现在才来？”他的语气有些责怪。

　　“吴总，恭喜你啊！”我客套地应付着。“这边请！”他领着我走向旁边的一间包房。

　　进入里面，我发现高原也在其中。她正在和一位男士交谈着，没有发现我进来。吴昊把我领到角落里坐下，“听赵小姐说你这段时间很忙？”

　　小赵不愧是小赵，一个简单的借口就把我轻易踢出了局，但我能说什么，我只有点头。他盯着我的眼睛让我不自在。也许是因为我的穿着吧！我想，今天来这里的人里，我是穿得最随便的一个。

　　“能告诉我在忙些什么吗？”他又追问。

　　“这个……”我没想到他会继续追问，一下子卡了壳。我总不能告诉他，我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可怜小赵所以才让小赵顶替我吧！

　　“喝点什么？”他见我半天没话岔开了话题，“果汁！”我回答，他帮我端来一杯果汁。“喜欢唱歌吗？”

　　“哦！不！只喜欢听歌。”我说。

　　“是这样呀，”他略有些失望，“我还想请陈小姐亮亮歌喉，看来，这个愿望是没法实现了。”我微笑不语。

　　“陈小姐不是本地人吧！”

　　“对！我不是。”我回答得很快。

　　“什么时候再有机会和陈小姐一起合作？”

　　“我看恐怕不行，因为你是赵小姐的客户……”该死，我怎么说漏了嘴。我赶紧打住。

　　“现在像你这种人已经不多了！”他笑，是那种坏坏的笑。我想他已经从我刚才的回答之中知道了他要知道的答案。

　　“陈果！你什么时候来的？”小赵发现了我和吴昊。“你今晚要是不来，我会很伤心的。”我笑，不做声。对付有种人，你不用说任何话就能让她闭嘴。

　　我知道，她的目标其实是吴昊。“吴总，能请你唱首歌吗？”她很快就把目标转向吴昊。吴昊把目光转向我，我一脸感兴趣的样子。他点头站起。

　　“果果，你也来了？”高原也发现了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

　　“你不知道，简直太恶心了。”

　　“她一惯那样。”我见怪不怪。

　　“我看吴昊也不是好东西。”

　　“是吗？”

　　“他和她那样子真让人……”

　　“好了！”我阻止住高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其实小赵也挺不容易的。”高原被我的话气昏了头。她其实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是真的觉得小赵可怜，这种可怜让我想起萧峰对我。我们到后来，他是不是也是可怜我。我突然觉得心好痛。

　　我想我自卑并不是源于我的脸，而在于我的心。这世上丑人何其多，如果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活着。我没法想象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人啊！不是被别人困住了自己，而是自己困住了自己。街对面那个买早点老女人正在唾沫星子乱飞地大声说着话，她一脸雀斑，一嘴黄牙。可她似乎很开心。她是为自己而活，而我却是为自卑而活。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虚伪，可我改变不了我自己。抛弃习惯是件很痛苦的事，因为是它看着我一点点长大的。

　　走出公司时，我看到了吴昊。他面带微笑靠在车上看着我，我想，我是不可能装作没看见他了。
　　“小赵今天没上班。”我走到他身边。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那太不巧了。上车吧！我送你。”我想拒绝的，可是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拉开了车门。

　　“陈小姐肯赏脸和我喝杯咖啡吗？”见我没回答他又加了一句，“上次你帮我的忙我还没有单独谢过你呢？”

　　“这全是赵小姐的功劳，吴总用不着谢我。”我冷淡地说。

　　“是吗？可我不这样认为。我应该谢谢你的。”不由分说地他已经把车停在了咖啡厅门口。

　　“我可以直接叫你名字吗？”喝了口咖啡他问我。“当然，如果吴总愿意。”

　　“那我们公平一点好不好？我也希望你不要叫我吴总，直接叫我吴昊好吗？”

　　“这个……”我犹豫一下，我可从来没有想过直接叫他的名字。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不是吗？”他盯着我的眼睛里光芒闪动。

　　“我们不可能是朋友？”我拒绝，“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任何意义上的男性朋友。”我接着解释。

　　“为我破例一次不行吗？”

　　“我想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我淡淡地回答，“我不认为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小赵说的没错，你果然以众不同。”

　　“是吗？你就是因为这个想和我做朋友？”

　　“也不全是，”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脸。“你这么聪明的女人会没有一个朋友，是不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我沉默，“是不是因为你太聪明，聪明得可以洞悉一切不需要有人的帮助。还是因为你有过伤心的过去，所以故意封闭自己的心。”

　　“两者都不是。吴总不会这么无聊吧，连别人的私生活也关心？”

　　“就算是我无聊吧！”他自我解嘲地笑笑，“不过，这种无聊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

　　我看看表，“我该回去了。”“可我还想再坐一会……”他的话没说完就停止了，因为我已经站了起来。

　　他把我送到楼下，我对他说声谢谢就准备离开。“等一等！”他叫住我，

　　“你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

　　“太晚了，改天吧。”我拒绝。

　　“你真的很特别，特别得让我吃惊。对了，我明天想请你一起去爬山，你能答应吗？”

　　“不能！”我还是一口回绝。

　　“你不觉得你的回答很伤我自尊吗？”他的声音听上去让我有些不忍心。我转过头，他的眼神里含着一种让我读不懂的东西，也许是伤心吧！我心一软，竟答应了他。

　　刚回到家，我就为刚才的冲动后悔。我干吗要答应他呢？干吗要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