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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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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妖界的土地,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脑中时不时会浮现出一些画面,那是银狐的记忆。其实我在奇怪,这些记忆很真切,我不像是在看别人的记忆,倒像是我自己的。有时我会觉得自己就是那只银狐,但通常我又会哈哈大笑,嘲笑自己的白痴。
妖界很美,我本以为这里是阴气沉沉,妖气浓重,不然,这里一年四季都盛开着美丽的蓝色妖姬,黑色郁金香,这里有山有水,有鸟有兽,我到这里后想到的第一个词是自由。
市幸一脸的欢愉,道:“父亲,这里是您最爱的族人所在的土地,是您所统领的妖界。”
我冲市幸展颜一笑,他立刻红了脸。入了妖界,我不用再戴着那该死的斗篷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在这里,我要做的是让别人欣赏我的美,我的强悍,我的仁爱,因为我是这个地方的王,我是整个妖界的信仰。
妖界的都城——怀殇,这里的人民富足安乐,这里的景象繁荣兴旺,这里的风景美不胜收。当我和市幸从街道上走过,所有人都向我们行礼,他们高呼:“欢迎吾王归来!”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声势浩大。我谨小慎微地走着,尽可能显示出身为一个王的风采,我担心自己出了差错,毁了银狐的形象,毁了妖界子民心中的信仰,那将会是对他们的一种亵渎,而这非我所愿见。
皇宫的阶梯很高,铺上了红色的地毯,每两级阶梯上站着一位臣子,所站阶梯级数越高,则官位越高。
市幸说:“父亲,这殿堂之上的宝座便是您的位置,我无法再跟随您,有资格走这段路的只有您,所以,恭送我们的王。”
“恭送王!”
市幸向我跪下,千万子民都向我跪下,我以为自己会惊慌失措,但意外的,我的心情竟是如此的平静,就好像是这种事情我已经做过很多很多次,而这次,也只是那很多次中的一次。我清楚的知道,这是银狐的知觉。有时我在迷茫,自己到底是谁?是传说中魅惑的妖界之王银狐还是从现世来的那个叫做燹野的小混混。
我沉着地踏上一步步阶梯,每踏上一步,就离殿堂更近一步,离我的位置更近一步。我向我的臣子点头致意,他们俯下身子给我行大礼。我波澜不惊地走着,心里在纳闷自己怎么就拽得个二五八万的。最高一级的阶梯上站的是离榕,我俏皮地冲他眨眨眼,他温柔地笑笑,向我行礼。仿佛这是曾经经常会发生的一幕,我们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偷偷做些小动作,名义上我们是君臣,但在私底下,他总是叫着我白痴弟弟。我晃晃脑袋,试着将这些思绪甩出脑海。
终于走完最后一级阶梯,我站在殿堂前,回望身后的人们,他们全都跪在地上,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们的头发,不同的颜色,不同的光彩,绚烂迷人,这是多么壮大的场面,一生中能见上一次也该是万幸,但我,立于此,从以前一直到以后,会一直接受他们的膜拜。我的永生注定了我是妖界永远的王。
回到寝宫的时候我已经累塌了,趴在床上连衣服都懒得脱。一个人的时候总容易想起砂涉,他说:“那再会了,狐狸。”我想大声尖叫,说什么再会,当你找到你朝思暮想的火狐之后还会想起我吗?我很鄙视自己,干嘛那么在乎那个人,明明相处最多不过个多月,而且还老是和他一起挨饿受冻的,最无语的是那家伙还想和我那啥那啥,我一天到晚想那家伙干嘛?但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心中对他的思念像是刻入了骨髓,跟着我轮回了好几世。
门上响起了敲门的声音,我“嗯”一声示意门外的人进来,兀自将脸埋在枕头里做思想斗争。
“父亲,您累了。”是市幸。
市幸侧身坐在床边,替我按摩身体,力道适中,揉捏到位,很是舒服,似乎一天的疲惫也在这按摩中轻易地缓解了。还是市幸体贴人,银狐啊银狐,你这一辈子最大的好处就是生了这么个儿子。
“父亲,要不要召人侍寝?”
市幸的声音柔柔的,让我有些范迷糊,可他刚才说什么来着?侍寝?!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定定地望着他,“什么侍寝?”
“父亲,您连这个也忘啦?父亲后宫中妃嫔众多,以前每晚都会召一人来侍寝。”
“我这么风流?”
“这不是风流,作为王本身就应该是这样啊。”
“那你娘也是众妃嫔中的一人?”
“不是。”市幸摇摇头,神色黯然。
我胸口一紧,市幸是有什么事吧,我发现自己真的很见不得市幸这种神情。
“幸,我的以前到底是怎么样的,告诉我吧。”
市幸淡淡一笑,那笑容,历尽沧海桑田,他说:“父亲,人的寿命虽短,却可以转世投胎,妖的寿命虽长,一旦死去,却是烟消云散,这天下,再也不会有任何有关于他的东西留下。父亲,我很高兴您是王,您是永生,那样的话,即使市幸死了,您还是会记得我的吧。”
我皱眉:“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说的好像自己有一天会不再在我身边似的。
“呐,父亲,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过多就,市幸最最喜欢的人还是父亲。”
市幸在我额上亲一下,离开。
我摸摸被市幸亲过的地方,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市幸亲我的感觉很好,但问题是,我被一个男人亲了。好吧,我就理解为那是一个小孩子向自己敬爱的父亲表达爱的方式。可为什么,心中隐隐泛痛。我似乎忘掉了一些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尽管那并非我的记忆。
小小的市幸在一大片蓝色妖姬中翩然起舞,他的样子像是展翅的蝴蝶。他的脸上带着特属于孩子的天真笑容,甜美迷人。很难想象,仅仅是一个小孩便出落的如此风尘,长大后该是多么的蛊惑人心。
我坐在稍远的地方,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拿着酒壶,一口一口将酒咽下肚。酒是醇香的酒,醇得只消闻闻便足以令人醉。市幸跑过来,扑进我怀里,我接住他,结果两人纷纷滚到地上,酒溅出几滴。
市幸舔舔我嘴角的酒,一双大眼睛笑成了弯月。
我佯怒道:“小孩子不要沾酒。”
市幸砸砸嘴,在我脸上大大的啵一个,我揉揉他的头发,两人笑闹作一团。
小小的市幸用稚气的声音大声宣布:“市幸最喜欢父亲,父亲是市幸一个人的!”
我笑而不语。
那场景是多久以前的事?我记不清,但感觉上那是好久好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