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狐》茜少爷

14、第 14 章

　　一个人被硬生生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继承了那无与伦比的相貌。

　　一部分继承了恶劣而温柔的气质。

　　你会选谁？

　　我日日思考这个问题，却一天比一天更加迷茫。因为无论是谁，都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如果我只是因为他们有着以前那个人的影子而爱他们，是不是太不公平？我要的是一份完整的爱情，只给一个人的爱情。可我，能将它给谁？我唯一毫不保留给予的人已离我而去，还扔给我一个天大的难题。燹野呀燹野，你真是个大大的烂人！

　　春风骀荡，草长莺飞，柳枝飘飘。

　　我漫步在离国皇宫御花园里，生活闲适得不像话。想我好歹也是妖界之王，怎么就没一点公务之类的东西呢？看人家砂涉一天到晚都在批着那些批不完的奏章。

　　“休息一会儿吧。”我第N次劝砂涉。

　　“离国稳定下来还没多久，这阵子肯定会比较忙，过一阵子就好了。”

　　“哦。”

　　我无聊地耸耸肩，砂涉一批起奏章来就没完没了，在人界我也就与他相识，他一忙起来，自是没人陪我，无聊的紧。不得不说我想念妖界了。

　　“想妖界了？”砂涉放下手中的笔。

　　“有点。”

　　“你想回去？”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砂涉不说话，沉吟半晌，道：“狐狸，如果这样的我让你感到无趣的话，我们私奔吧。”

　　我眼睛瞪成铜铃那么大，连忙摸摸砂涉的额头，没发烧呀。

　　“我是说真的。”砂涉盯着我，一字一句道：“只要你不离开我，不再念着别人，我宁愿放弃王位，与你私奔。”

　　我黯然了，“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砂涉……”我苦笑，“你要我放弃妖界，放弃同伴，放弃……市幸吗？”

　　“我没这个价值吗？”
　　我没吭声，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太艰巨。用我身边所有的人去换砂涉吗？

　　砂涉重新执起笔，批阅奏章，“狐狸，如果我说我活不了多久了，你会考虑我的提议吗？”

　　我愣了，“你说什么？”

　　砂涉却不再看我，也不答话。

　　风静静地吹，撩起砂涉几根发丝，俊美的侧脸上几分无奈几分哀戚。

　　归月对我说他要走了的时候我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他温柔地笑着，如四月阳光般明媚，他说：“狐狸，我说过我只能陪你几天的，呐，我已经陪你快一个月了。”

　　“为什么？”这些时间一直与归月在一起，我幸福得快要死掉，他说要走我完全无法接受，就像是世界要塌了的感觉。

　　“放心，狐狸，我会来找你。我还有事要做，等一切都妥当了，我就回到你身边，再也不离开。”

　　“什么事？”

　　“狐狸，是我们族里的事，你不便知道，对你没有好处的。”

　　“那你什么时候才做得完？”我快哭出来了。

　　归月轻拍我的背，用手拂去我眼眶里的泪水，“不知道呢，我会尽快的，等我好吗，狐狸，等我。”归月的语气中含有隐隐的不安。

　　“我等你，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归月紧紧地拥住我，狠狠地吻我。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归月是为何而走呢，我始终想不起原因。可一想起归月的离开我心就疼痛到窒息。我很爱那个人，爱到骨髓，爱到灵魂。即使在失去了记忆的现在，我还是爱着他。

　　我问砂涉知不知道归月的事。他说知道，但他不会告诉我。我郁闷了。

　　呆在这人界的生活渐渐让我乏味，我的中心就是和砂涉在一起或者自己一个人回想归月。其实和砂涉呆在一起到也不错，就算不说话仅是两人安静地坐在一起也行，他的身上有让我无比熟悉的气息，归月的气息。我觉得自己真是很贱，明明明白这样的想法对砂涉是不公平的，但我就是没办法不去想归月。特别是身边的人是归月的轮回。

　　妖界那边对于我长期停留在人界十分不满，前几日炽火给我传来消息，说如果我再不回去这一辈子都不理我了。

　　我倒是真打算回去了，可心里，挂着砂涉，仍是有几分不舍。

　　我捎信回去问市幸怎么样了。

　　等了好几日后才收到回复，市幸病了。

　　我一时心乱如麻，利索地收拾行李准备走人，直奔妖界。原来市幸没和我联络是因为病了。那群家伙怎么就不早点告诉我。脑中隐约闪现过某人生病时痛苦的表情，心里更乱。尽管我清楚地知道那是归月，可当我想到和归月拥有同样面容的市幸也露出那样的表情时，我整个心都揪起来了。

　　“还是要走吗？”

　　砂涉站在我的门口。

　　“市幸病了，我必须回去看他。”

　　我迈步就走，经过砂涉身边时他想来抓我的手，但却忍住了。然后我听到他在我身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那如果我也病了呢？”

　　我皱眉，回头：“别说不吉利的话。”

　　“但这是事实，我不仅病了，而且活不了多久了。太医说，最长也只有一年。”砂涉的表情从容，唇角上扬，却不是笑，那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表情，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表情，就是平静，平静得令人哀伤。

　　我手里的包裹重重掉到地上。

　　“什么病？”我问，声音颤抖。

　　“太医说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心脏出了什么问题。说是不能受到惊吓，不能大喜大悲，不然会死得更早的。说实话，我也不想死，我还这么年轻，我……”

　　我一把冲过去抱住砂涉，砂涉愣了一下，然后我说出了令自己都震惊的话，我说：“砂涉，我们订契约吧，然后我们私奔。”

　　砂涉笑起来，那笑，让人怎么听怎么凄然，他伸手抚摸我的面颊，描摹我的轮廓，“你不会后悔吗？”

　　“不会。”

　　“是同情吗？”

　　“不是。”

　　“那，你爱我吗？”
　　离国的风似乎从我来到这里就没停过。他轻轻地，缓缓地，吹过每一棵树的树梢，吹过每一朵花的顶端，吹过每一个人的发丝。

　　炽火曾说，人的寿命虽短，却可以世世轮回；妖的寿命虽长，却只有这么一世，若去了，便什么也留不下。

　　市幸曾说，我求求你别去找他。

　　砂涉曾说，我只要这几十年。

　　我望着眼前的男人，重重点下了头，“我爱你。”

　　风依旧在吹，树枝在摇，花朵在颤，发丝在飞。

　　归月在记忆中模糊地笑。

　　砂涉却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