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狐》茜少爷

13、第 13 章

　　景国和越国退兵，我到人界的任务也算告一段落。按理说，我应该马不停蹄连夜赶回妖界和我那群损友天南地北，好好庆祝一番。但实际上，我还呆在人界，离国，且已有个多月了。我发誓这决不是我的问题，要怪就怪砂涉那小子，我一说要走，他马上给你哭个梨花带雨，我本来就心肠软，本来就超级怜香惜玉，看砂涉那张俊俏的小脸哭得个皱巴巴的，的确是于心不忍。然后我就答应留下来呆一阵子，当我捎信回妖界后十余天，我收到回信，炽火气得要和我断交，君竹这种行动派直接把剑一提就要冲来砍我，离榕云清风淡笑笑，不表态。至于我心底最思念、最惦记的那个人，却是什么消息也没给我。
　　“发什么呆呀？”砂涉将手放到我眼前晃晃。
　　“没。”
　　“是想你们妖界了还是想你的相好了。”
　　“相好？”
　　“呵呵。”砂涉勾起嘴角笑笑，特邪魅，“你那个亲爱的儿子呀。”
　　我晕，这家伙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敢情在他的伦理观念里父子也可以成情人？这么想着就脱口而出问了。砂涉一记超鄙视的眼神扫过来，“你当这是地方？这可是绝对自由恋爱的地方，你要愿意，跟一头猪□□都行。”
　　彻底无语，跟猪□□，呵呵，想想都令人鸡皮疙瘩满地。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伦理观真的是太太太开放了。若放到我那儿去，估计得被抓警察局了。
　　“狐狸，你到底考虑好没有？”砂涉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啥？”拜托，千万别提那个劳什子的契约。
　　“还记得我以前说的契约的问题吗？”还是提了。
　　“其实呀，砂涉，你听我说。人的寿命就那么短短的几十年，我们妖却有千年之久，作为妖王的我更是能够永生不死。就算我们定了契约又怎么样呢？”
　　“亏你还知道人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砂涉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之大，让我微微发痛，“我只要这几十年，然后你就和他千年万年，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你在说什么？”我疑惑，挣扎着想把手从砂涉的桎楛中取出。
　　“对呵，你还没有想起来，你还没有想起来！”
　　砂涉强迫地把我拥进怀里，在我尚未做出反抗之际重重地吻我，我觉得自己的唇会被他碾碎。我慌张地要推开他，可那家伙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舌在我口腔中翻搅，像一条灵活的小蛇。这吻中夹杂着浓浓的掠夺气息，我想逃开，可我做不到。这个吻很长很长，长到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辉也隐藏于大山之后。
　　“讨厌我的吻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够厚脸皮的，我本想吐槽，但考虑到自己之后还是被他吻得个意乱情迷都不想反抗了，也就半真半假地答道，“虽然不舒服，也不会让我讨厌到想吐。”
　　砂涉倾倒众生的笑笑，替我缕缕头发，轻声道：“想起来，狐狸，以前的事，不然对我们都太不公平了。”
　　黑夜的天空深邃，也深邃不过砂涉的眼神，那里似乎蕴藏了千百年的沧海桑田。我的心震动，在这静谧的夜晚，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萌芽。

　　人的寿命虽短，却可以世世轮回；妖的寿命虽长，却只有那么一生，镜花水月。如果你选，会选谁？我苦笑，这问题倒不在我担心的范围之内，毕竟我是永生的，即使不可能真的永生，也绝对是这个世界寿命最长的一个人。我永不会老，永不会知道自己风烛残年的样子。可我身边的人不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与我并肩，因为他们迟早有一天都会离去。到最后，这洪荒宇宙中，岂不只剩我一人了吗？只是想想也觉得好寂寞呀。
　　人与妖的契约一旦订立，双方便再也不离不弃，直到一方死后契约才宣布结束。砂涉见我的第一眼便嚷着要与我定契约，这使我不解，难道他就不考虑一下自己的以后吗？与一个人终生在一起，相互牵绊，是一件多么需要勇气的事，至少我，不敢说我有那个勇气要和谁厮守一生。若硬要说有的话，恐怕是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在砂涉身边呆久了，我想起的事也多了，然后的某一天，我明白了砂涉为何那样执着的要与我订契约，也明白了市幸和离榕的话，他们说，我不在，砂涉一辈子也找不到火狐。原来，我就是那只火狐。

　　妖分为很多族，一族里又分为几个等级。我是最强一族——狐族，却不是最强的那个等级。我属于火狐，比银狐低上那么一级。可那不碍事，等级能够通过修炼来提升。我的天赋很高，族中的长老说过，狐族几千年的历史中从没见到过像我这般天资高的，不出几百年，我就能升级为银狐了。可我对这种事不是很上心，脑袋里一天到晚想的都是怎样玩。后来我碰到了离榕，那时我两百岁，按妖界的年龄来算，就还是个小屁孩。可小是小，却人小鬼大。当时看到离榕资质风流，便跑去调戏人家，结果被狠狠教训了一番。我从没像那天那么后悔平日里没有好好修行。于是为了雪洗前耻，我潜心修行，日日去找离榕挑战，两人天天打倒还打出感情了，从仇人变哥们儿，俩人结了兄弟。再后来，我碰到了我永恒的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归月。我用尽我的生命去爱他，每每与他相拥我就想死掉算了，就不用担心有一天他会离我而去。归月是人鱼，而人鱼，是人和妖的结晶，雌雄同体。我记不起我和归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记得最后他死了，作为人的部分世事轮回，作为妖的部分烟消云散，只留下一个孩子继承。这个人是砂涉，这个孩子是市幸。
　　“你若再敢在我面前走神我就把你拖到大街上□□！”眼前的砂涉媚眼如丝，手指优雅地扣住酒杯，嘴里吐出的话却是十分的恶毒。
　　我说，“我想起来了，我就是火狐。”
　　砂涉愣一下。
　　“你是归月的轮回，所以两百多年前我找到你，你将我封印了。而这一世，你来找我。”
　　“不错嘛，这么短的时间想起这么多的事。”砂涉嘴角上扬，似笑非笑，“然后呢？”
　　我摇摇头，“其实我还是不大清楚，那个归月，我和他之间究竟怎么了？若说你是归月的轮回，也太勉强，因为你不完整。”
　　砂涉手中酒杯应声而碎，他的手被划伤流下血来，“不完整的不是我，是归月！我是砂涉，作为一个人的砂涉，只是砂涉！我不是什么狗屁归月的轮回！”
　　风清月朗，树影斑驳，微风徐徐。砂涉的吼叫声在如此月夜显得孤寂而单薄。
　　“对不起。”我说。
　　砂涉拾起我的一缕发丝，送到唇边亲吻，用犹在吟唱般地声音低声诉说：“狐狸，我懂你爱归月，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是他的轮回，但我不是他，我不希望你在看着我的时候却在想着那个人，不一样的，狐狸，你不能太自私，无论是我，还是市幸。”
　　我点头。
　　轮回到底是怎么样的？一样的灵魂，不一样的意志，那，还算是同一个人吗？
　　归月是我心中的大石，挥之不去的阴影，每次想到他都心痛难当，可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随着记忆一点一点回来，我对于归月的思念与渴望也日益强烈，但那个人，不在了，在几百年前，在我成为一只银狐没有多久之后，他不在了。我得到了无上的力量，永恒的生命，强大的权势，可我失去了，我生存的意义。我逐渐了解自己当初封印记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