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头鬼]山吹花开的声音》山吹雨

42、41 离开 （上）

　　41 离开 （上）

　　医院。
　　雪白的病床上躺着一名黑发女子，她的脸色发白，不断有泪水从细密的睫毛里渗出。
　　她旁边，身穿墨绿色和服的男子拿着手帕为她擦泪。
　　护士敲了敲病房的门，小声道：“奴良先生，请您看一下夫人的检查报告好吗？”
　　“等等。”鲤伴掖了掖山吹的被子，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护士在门口等着，却发现很长时间过去了，奴良鲤伴还是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一动不动。
　　“奴良先生，请您快一些，医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护士催促道。
　　一阵风吹过，病房门被关上。
　　“走吧。”鲤伴靠在病房外的墙面上，打了个哈欠。
　　护士眨眨眼睛，疑惑道：“您刚刚不是在……”
　　“走了走了啊。”

　　病房内，鲤伴的幻影坐在病床旁边，微笑。
　　鲤伴不希望山吹醒来的时候孤身一人，哪怕是幻影也好，鲤伴想让她知道，自己一直在她身边，陪伴着她。

　　“医生，我把奴良先生带来了。”护士鞠了个躬，从诊室走出去。
　　医生招呼道：“来来来，奴良先生，来得正好。查过您和您夫人的血型，那真是个大发现啊，说不好会轰动整个医学界啊。”
　　鲤伴不解：“怎么了？”
　　他从来没去过人类的医院看病，以前有病都是自己给自己治疗。
　　“啊啊，您体内竟然留着两种不同血型的血液，而且这两种血液完全不会发生冲突，很好地融合在一起了。您夫人的血型是迄今为止都没发现过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啊！”医生很激动。
　　“哦，那真是可喜可贺。”鲤伴笑笑，“那我夫人的检查结果呢？”
　　医生叹了口气，眉头皱起来：“夫人怀孕了，孕期大约六周左右，可是啊，胎儿状况不太好啊，母亲的营养几乎都留不到胎盘上，胎儿的成长受到很大阻碍，说不好，可能会死胎……奴良先生一定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鲤伴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个心理准备，我很早以前就准备好了。只是，你们医学有没有能挽救胎儿的方法，比如从体外注射营养啊之类的，总之，无论如何，请把这个孩子保住！”
　　医生叹道：“胎儿目前还太小，具体症状要长大一些才能检查出来，治疗也要等到长大一些。奴良先生，作为医生，我必须提醒您和您的夫人做好死胎的心理准备，任何治疗都不是万无一失的。”
　　“这个请您放心。”鲤伴想了想，说道，“医生，您相信诅咒么？”
　　“哈哈哈哈！”医生笑道，“奴良先生太有意思了，问一个客观的医学工作者信不信诅咒，我的回答当然是完全不相信啊！”
　　“那，也就是说，医疗技术可以克服诅咒了？”
　　“那是当然，诅咒什么的都是无稽之谈啊，如果您怕您夫人是受了诅咒，那大可放心，现代医疗技术才是最科学最有根据的。”
　　“谢谢医生，我要回去陪我夫人了，请您一定要尽力。”
　　“嗯，回去吧。”

　　走在医院的过道上，鲤伴的心情忽然变好了很多，步子也变轻快了。
　　羽衣狐的诅咒只是一句无聊的话而已，不试试怎么知道克服不了？

　　病房里。
　　山吹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双眼。春日的阳光很温和，山吹揉了揉眼睛，身子暖洋洋的，胃里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山吹转头，看到了坐在病床旁微笑的鲤伴。
　　“夫君。”山吹轻声道，“妾身梦到我们两个的孩子了，像是……双胞胎一样，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好可爱。”
　　鲤伴微笑不语。
　　“鲤伴大人？鲤伴大人？”山吹伸手去触碰那个人，结果手指接触到的地方，都化作了浓黑的墨色。
　　“原来是幻影啊……”山吹喃喃道，“不是幻觉就好。”

　　房间里很安静，一切噪音都被阻隔在门外。山吹正想感慨奴良组总宅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干净的屋子了，结果发现这里是医院。
　　是医院的话……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在教室外的走廊里晕了过去。还有大学里的同学，他们知道她怀孕了，眼神都很古怪。
　　想着想着，山吹胃里面又开始难受了。

　　“山吹。你醒了啊。”
　　凳子上的幻影消失，真正的鲤伴出现在病房门口，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夫君……”
　　“好好休息啊。”鲤伴关上门，噪音又被赶了出去，病房里宁静而温暖。
　　鲤伴走到病床旁，伸手摸了摸山吹的额头，坐在她旁边，笑道：“气色比之前好多了。医生说现代的医疗技术有可能克服羽衣狐的诅咒，但还是要做好最大限度的思想准备，明白了？”
　　“鲤伴大人……你都知道了？”山吹脸红。
　　“放心，一定会生出健康的宝宝来。”鲤伴笑道，“要是顺利的话，以后，奴良组就要变得热闹了。”
　　山吹双颊通红。
　　不过，梦里的男孩和女孩都好可爱，肉乎乎的，眼睛圆圆的。
　　“男孩的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奴良陆生。”鲤伴望着天花板，“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文采，就是希望我们的孩子快快来到这个世上，所以叫陆生。”
　　“啊……听起来不错呢。女孩的名字，妾身还没想好。”
　　“我们女儿的名字一定要好好想啊，不能像儿子的名字那么仓促。不过啊……说不定我们的孩子会成为非常厉害的妖怪，你还记得我们两人的御业么？”
　　山吹笑笑：“记得。”
　　“我们的孩子，会是下一任的魑魅魍魉之主，为此，我要好好壮大这个奴良组。”
　　鲤伴的金眸迎着阳光，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他的目光一直延伸到无穷遥远的地方，视野所及，便是奴良组势力所在。奴良鲤伴是这个东京的支配者。

　　但愿这个孩子能顺利出生。
　　这句话，山吹已在心中默念无数遍。
　　强大也好，弱小也好，她只希望他们的孩子能幸福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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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吹在医院里住了几个月，几乎每天都会做身体检查。吊瓶一个个挂起来，各种仪器设备一个个运到病房里，有时候连氧气面罩也要戴上。
　　诊室里，医生面色凝重。
　　“奴良先生，夫人的身体状况不如预想的那么理想，胎儿患有溶血症，营养物质通过母体注射，效果欠佳，胎儿的呼吸一天比一天微弱，心律不齐。我们医生都在尽全力保护夫人和孩子，但是，请您和您夫人务必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有万一，我个人建议您选择保住母体，胎儿死亡的可能性非常大。”
　　鲤伴沉默着，转身从诊室里走出去。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拳，一拳砸在走廊的墙上。
　　记得他妈曾经对他说……
　　‘小鲤伴，知道组里的大家生病时，为什么都不去医院么？’
　　‘不知道。’
　　‘因为啊，大夫能治好的病，妈妈的治愈术也能治好。如果碰上治愈术也治不好的病，送到医院也不会有意外的结果。就像，你父亲的肝脏……’

　　就像，羽衣狐的诅咒。
　　这个诅咒是治愈术无法治好的，果然，现代医疗技术也拿它没办法。
　　他是知道的，妖术、阴阳术、诅咒，这一类是超越自然的，是科学技术无法解释的事情，所以，科学技术无法拯救他和山吹的孩子。

　　山吹的病房里，几个护士轮班，一天二十四小时地看在她身边。雪丽送来的营养便当和毛倡妓送来的鲜花都放在桌子上。
　　山吹还在熟睡，睡颜很美很踏实。
　　鲤伴呆呆地望着她的睡颜，一看就是一晚上，通宵通宵地守护着她。她一醒来，他就会告诉她，我们的孩子很健康，几个月以后就会顺利出生了。
　　然后，她会甜美地笑着，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
　　然而，鲤伴从来没对山吹说实话，鲤伴怕她接受不了事实。
　　事实是，他们的孩子快要死了，医生每天都会劝他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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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一天，山吹被推进了急救室。
　　急救室外，奴良组凡是能出来的妖怪都出来了。伪装成人类的妖怪坐在急诊室外面，几乎占满了整个走廊。
　　走廊里寂静无声。
　　干部们对这次急救的结果心知肚明，但都不敢发话。
　　终于，滑头鬼站起来，用力拍拍鲤伴的肩膀。
　　鲤伴抬头，双眼无神。
　　“儿子，爹知道你心急，可是生孩子这种事急不来的。到明天就恢复正常吧，是男人就不要被困难打倒。”
　　鲤伴望着‘手术中’三个大字，久久无言。

　　山吹的病床被护士们推了出来，脸上戴着呼吸面罩，手背上扎着吊瓶，她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主治医生最后一个出来，朝鲤伴摇了摇头。
　　鲤伴没有太大反应，其实，他早就知道结果，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死去的胎儿自然流产，母体没有大碍，好好休息几个星期就会恢复健康。医院已经尽力了，请家属做好的心理工作吧。”

　　整个走廊里鸦雀无声。
　　鲤伴跟随着护士们，走回那间熟悉的病房。
　　外面不时传来小妖怪的抽泣声，他们并不知道羽衣狐的诅咒。

　　第二天清晨，山吹醒过来了。
　　她摸着肚子，很长时间没有说话，眼神不悲伤也不痛苦。
　　奴良组的妖怪都被护士们轰走，只留下璎姬和鲤伴。
　　璎姬流着眼泪，鲤伴神色木然。
　　“妾身……”山吹勉强笑了笑，她不希望把悲伤的情绪带到每个人身上，“其实妾身很早以前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只是，不想承认而已。”
　　鲤伴怔住。
　　山吹抿了抿干枯的嘴唇：“不想承认，所以一直期盼能生下孩子，一直任性，麻烦大家照顾妾身，麻烦大家和妾身一起期盼，最后却只剩下这个结果……对不起。”
　　鲤伴使劲摇头：“是我太任性了，我……”
　　山吹打断了鲤伴的话：“不，鲤伴大人没错，滑头鬼的血脉应该被传承下去。”
　　“所以我一定会打倒羽衣狐，斩断那个诅咒！”
　　山吹看了一眼璎姬，微笑。
　　学校里，那个藤原松说过，在她离开奴良组之前，羽衣狐绝对不会现身。不知为什么，山吹觉得藤原松那番话很有可信度。
　　藤原松的话，她会转述给鲤伴，不过她不想让璎姬也知道。
　　因为，璎姬大人一直是被滑头鬼大人小心保护着的，不应该让她也接触到妖怪之间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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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星期之后，山吹出院了，身体恢复得很好，说自己回去学习也没什么问题。
　　鲤伴百般阻挠，也拦不住山吹。
　　山吹想从藤原松嘴里套出更多消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