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头鬼]山吹花开的声音》山吹雨

41、40 幻灭 （下）

　　40 幻灭 （下）

　　入学式刚刚结束，山吹跑到厕所，对着池子干呕。胃里相当难受，可什么也吐不出来，山吹靠着墙，大口喘气。
　　一杯水端到她眼前，山吹接过来，慢慢喝了几口。水温很合适，喝到胃里面暖暖的。
　　鲤伴从后面抱住山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吃坏肚子了？”鲤伴关心道。
　　“妾身也不知道……早点和以前一样。大概是最近睡眠不足，白天都有些乏力了。”
　　鲤伴坏笑：“老婆那么好看，我晚上自然就……更加努力了。”
　　山吹使劲拍了一下鲤伴的手背。
　　鲤伴假装嚎叫一声，满脸笑嘻嘻。
　　山吹捂着肚子，心里大概有底了。但她还是有些不安，难道羽衣狐的诅咒失灵了么？

　　回到奴良组总宅，山吹让鲤伴在屋子里乖乖呆着，自己去找雪丽商量。
　　“吐了？”雪丽放下手里的菜刀，一脸诧异，“鲤伴这小子，动作还真快。”
　　山吹红着脸低着头，说不出话。
　　“我自己也没生过孩子……不过，璎姬怀鲤伴的时候，我亲自照顾过她。”雪丽笑了笑，宝石红的双眼忽然冒出熊熊烈火，“滑头鬼那个大傻瓜！简直是棒槌！那时候璎姬都怀小鲤伴五个月了，他还戳她肚子！”
　　山吹忍不住笑了笑，心里意外地很甜蜜。
　　但是，羽衣狐的诅咒依然存在啊……
　　雪丽看着山吹羞怯浅笑的样子，也想到了羽衣狐的诅咒。雪丽感叹，但愿这一对小夫妻能幸福就好了。
　　“那个，雪丽姐……怀孩子的事情，先不跟滑头鬼大人和璎姬大人说，妾身怕……羽衣狐……”山吹低着头，说不下去了。
　　肚子里有最爱的人的孩子，而这孩子很有可能被剥夺走，无论如何都是件无法接受的事。
　　雪丽拍了拍山吹的肩膀：“放心吧，我会照顾你的。”
　　山吹点点头：“谢谢雪丽姐。”

　　鲤伴站在厨房外面，嘴角微微扬起，眼中却有些许悲伤。
　　得到了再失去，比从来没有得到更加令人扼腕。
　　不过，活在这世上，有希望总是好的。鲤伴决定尽全力带给山吹幸福。
　　墨黑色的畏缠绕在鲤伴身上，鲤伴悄无声息地回到卧室，倒了两杯热水。

　　山吹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鲤伴挑了一个很放松的姿势坐着。
　　山吹拉门进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漆黑的双眸里也满是幸福的色彩，鲤伴望着她，不由得笑了。
　　“山吹，身体好些了么？”鲤伴问道。
　　“妾身感觉好多了。”
　　“这样就放心了啊，喝点水吧，刚晾的。”
　　山吹坐下来，双手抱着杯子，一口一口喝水，脸上的笑意很明显。
　　“鲤伴大人……妾身想、想问一下，如果鲤伴大人有了孩子，会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呢？”
　　山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波纹，鲤伴的倒影在轻微地晃动着。
　　“起名字啊。”鲤伴敲了敲脑袋，“那一定要认真想想。”
　　“嗯。”

　　一周后，大学课程正式开始。
　　鲤伴把山吹送到教室门口，揉了揉她的刘海，温柔道：“山吹，不要太勉强自己啊，看你最近总是很乏力的样子。”
　　“是，鲤伴大人。”
　　“还有，想逃课的时候就联络我，我第一时间去接你，手机好像对身体不太好，不要经常用，知不知道？身体支撑不住的话就回家休息，不要来上课了，好不好？”
　　“好的，鲤伴大人。”
　　“啊，还有还有，我已经跟任课老师说好了，你逃课，他不会扣你分。”
　　“谢谢鲤伴大人。”
　　“那，暂时再见了。”鲤伴恋恋不舍。
　　“再见。”
　　山吹转身，手腕被鲤伴拉住，之后，整个人落入鲤伴的怀中。鲤伴拥着她的肩，在她的黑发上亲了几口，低声道：“我知道你很努力，但是答应我，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好么？”
　　山吹笑笑：“最近，鲤伴大人变得很爱说话了呢。”
　　鲤伴的金色瞳眸像是要融化掉一般，溢满了温柔。

　　山吹在教室门口目送着鲤伴，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人群之中。
　　山吹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猛地靠在了墙上，胃里的恶心翻涌而来，牙关不停地颤抖，四肢也愈发冰凉。
　　有的同学会瞥上她一两眼，但都不明所以地从她身边走过去。
　　山吹缩着身子，身体沿着墙面下滑，坐在了地上。
　　“山吹乙女。”长裙子女生停下脚步，双眼俯视着山吹，高傲而不屑一顾。
　　山吹怔了怔，扶着墙面，勉强站起身来：“藤原同学，早上好。”
　　“你啊。”藤原冷哼，在山吹耳边小声说，“看你这样子，身体不舒服？”
　　“是的，稍微有些不舒服。”
　　“我看，不是身体不舒服这么简单吧……我可是知道的哟，你怀孕了吧。”
　　山吹的大脑嗡嗡一声：“藤原同学说什么呢，我、我只是早上吃得太快，没有消化而已。”
　　藤原完全没有听她解释，自顾自往下说：“高中的时候，我手下有个妹子，她就不小心怀上了。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在樱花学园，会是非常轰动的事件，搞不好会被退学，那这辈子就完了。可是呢，在樱花学园，除了我和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是转校生，对这一类事情不太清楚。”
　　“她答应了我一个条件，虽然条件很苛刻，但对她来说，总比退学强。”藤原撩了撩新烫的卷发，笑道，“所以，想要在这浮世绘町大学混下去，你最好也答应我一个条件。”
　　“藤原同学，没有事情的话，请允许我去上课。”
　　“我只说条件和结果，至于接受不接受，都在你自己，山吹乙女，幽灵妖怪！”藤原松哈哈大笑。
　　山吹被“幽灵妖怪”四个字镇住了，睁大眼睛看着藤原松。
　　“条件很简单。你就此离开奴良组，并且断掉一切与奴良鲤伴的联系。”藤原松说道，“啊，这对你也是有好处的哟。你明知道那个孩子生不下来，还努力去忍受怀孕的痛苦，努力去隐瞒奴良鲤伴，你怕他会悲伤，是不是？或者说，你怕他会相信你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是不是？”
　　“我相信鲤伴大人会斩断羽衣狐的诅咒。”
　　“哈哈，笑话。告诉你一件好事吧，只要你一天不从奴良组消失，羽衣狐就一天不会出现，你就等着奴良鲤伴在你眼前死去，并且，滑头鬼的血脉彻底断掉的那一天来临吧！”
　　山吹有点着急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真的是人类？”
　　“抱歉，我要去上课了。”藤原松扬着下巴，学着鲤伴的口气说道，“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好么？”
　　藤原朝教室里的一个女生使了个眼色，踩着十寸的高跟鞋滴滴答答走人了。

　　山吹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个藤原松，她居然，什么都知道了……
　　能了解这么清楚的，到底会是谁？
　　山吹的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颗猩红的眼球。
　　山吹的脸色开始发白，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她捂住肚子，想靠在墙上休息一会儿，却再也抑制不住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干呕出了胃里的酸水。
　　山吹怕在学校吐，早上什么东西也没吃。
　　同学纷纷围过来，问她要不要去校医院休息。
　　山吹勉强笑了笑，说自己很好，不用去。
　　有个女生叉腰立在人群外侧，说道：“山吹乙女同学，我想，你不是不用去校医院，而是不敢去吧，去了，怕诊断出什么难以说出口的事。”
　　女生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那群围过来的学生都听见了。
　　有的学生疑惑地看了山吹一眼，眼神若有所思。

　　山吹抿着嘴，从教室门冲了出去。

　　上课铃响了，老师准时进教室，学生才渐渐回到座位，准备上课。

　　教室外，山吹一手撑着墙，一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
　　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天花板和地面仿佛在不规则地旋转，山吹的身子摇摇晃晃，双腿发软。
　　终于，她的膝盖支撑不住全身的重量，身体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膝盖骨与冰冷的地板相碰撞，发出轰轰响声。
　　头很疼，肚子也很疼，好似有人拿锥子生生地扎进她的皮肤，钻心般的疼痛。
　　失去意识前，山吹仿佛看到了那抹墨绿色的身影，她朝他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

　　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羽衣狐的残党聚集在一处。
　　众妖怪在听一个古怪老头子的发言。老头子的脑袋上，猩红的眼球在滴溜溜转动。
　　鏊地藏奸笑：“嘿嘿嘿，地狱之门关上了，但这不影响我们计划的顺利进行。在地狱的鵺大人已经向老夫传达了命令，羽衣狐大人的新肉`体即将完成，这具肉`体将会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最适合羽衣狐大人的转生肉`体。嘿嘿，只要那个女孩乖乖地离开奴良组，这个世界就属于鵺大人和羽衣狐大人了！”
　　众妖怪欢呼的欢呼，冷笑的冷笑。

　　山吹做了个梦。
　　她死了。但是，很久很久以后，她返回了人间，成为了一个黑发黑眸的小女孩。小女孩甜美地笑着，拉着另一个棕发棕眼的小男孩玩耍。
　　小男孩的眼睛圆圆的，很可爱，她很喜欢他。
　　小男孩拉着她去找父亲，他的父亲是一位穿着宽松墨绿色和服的英俊男人，黑色头发长长地翘在脑后。
　　这个男人，有着深邃的目光，那双眼，好像经历过炼狱般的痛苦之后再度重生，百历人生沧桑后，终化为深金色的渊泉。
　　他犹豫了一下，拉起了她的手，陪着她奔跑，抱着她转圈，他始终表现得很成熟很尽兴，可那双眼却始终满含着浓浓的哀思。
　　她望着他，用极轻的声音说，鲤伴大人，就当这一天作为我们最美好的回忆吧，都没有好好地道别过呢，妾身对不起您。
　　她是笑着的，可几滴清泪却从眼眶滑出，掉落在地上，又迅速干涸。

　　她的心仿佛被人用力挤压着，想要挤压出永不枯竭的血泪。
　　内心明明悲伤至极，但山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几年来做过的最好的梦，至少，在梦中，那个男人没有死在她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