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赋予我的宁静海》公子欠抽

1、上篇

　　【part1】

　　一场大雪过后，冬天提前来临。

　　沈江宁摘掉耳机，在放学铃响起的同时站起身子，习惯性把手插进口袋里，从回身在黑板上置作业的英语老师面前堂而皇之地往外走。
　　沈江宁！
　　无奈地皱了皱眉，回头时候已经换上一副完美无害的笑容。
　　还有事么，老师？
　　先到办公室准备准备，一会儿我过去就开始补考。
　　自知逃不过，沈江宁也懒得反抗。摊了摊手比了个ok的动作，径直出门。

　　五分钟的路程整整晃了十五分钟才到了办公室。推开门便看见有人坐在桌前，低着头认真地写着。从沈江宁的角度看不见女生的脸，只能看到黑色的头发和脸上部的轮廓，还有她身上穿的有些松垮的旧版式的红色毛衣。有点土气。

　　沈江宁在女生抬头后看清她的面容，有些惊讶，随后便挑眉笑了起来。

　　哟，大才女！

　　虽然对学校的事一贯保持事不关己的态度，但每天从各个老师嘴里重复听见一个人的名字，就算不刻意去记也很难不知道级部里有个很优秀的学生，叫苏宜静。况且又是隔壁班级，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多少少也就有了些印象。

　　女生一楞，几秒钟后脸上便红成一片，拿着笔的手放下又拿起，最终只是冲倚在门口的少年露了个很腼腆的浅浅笑容，接着又匆匆低下头忙自己的事。

　　沈江宁走近后才看清她手里的东西。是一叠还没修改的课堂练习。旁边摆着的那些已经一一指出错误并给予纠正。红色的字迹小而清秀，有些熟悉。

　　原来之前是你批改的课堂练习啊。

　　……嗯。女生微微垂着眼睛，靠得很近所以能看到睫毛细微的颤动还有脸上越发明显的红晕。

　　沈江宁看着不由得有些想笑。

　　这就是被口口相传几乎神化的人么？

　　可是，眼前貌不惊人的女生哪里有任何独霸校园的气势可言，安静坐着绯红了脸的模样倒是像极了某种怕生而驯顺的小动物。

　　好像突然发现了新鲜好玩的事情，沈江宁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part2】
　　往后的几天，两个人依旧没有交集。

　　苏宜静依然来得很早走得最晚，安静乖巧，考漂亮的让人羡慕的成绩。而沈江宁还是穿着价格不菲的衣服，随性地迟到早退，在课堂上戴着耳机听歌或是掏出手机回应一个又一个心思明显的女生暧昧的短信，却和所有人保持似近还远的距离。

　　只是很偶尔的，沈江宁会在看见发下来的英语练习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个低着头认真批改练习的身影，还有女孩脸上腼腆的怎么都称不上漂亮的浅浅笑容。

　　实在是很普通的物种呢。怎么都不能成为焦点的那种类型。和漂亮的沈江宁天差地别。

　　两个人的第二次见面是在隔了几天后的周五傍晚。

　　沈江宁坐在宝马车上眯着眼睛恍神的时候看见清水街拐角停着一辆旧的单车，而不远处蹲着一个熟悉的背影。兴致上来，扯下耳机对司机喊了声停便开门走了出去。

　　靠近才发现女生怀里抱着什么东西，小小白白的一团，像兔子又像猫咪，女生手上还拿着半片面包，念念有词。

　　喂！

　　苏宜静被突然的声音着实吓到，手一松怀里的小东西便软软地掉在了地上。沈江宁才看清那是一只小猫，准确来说是一只病恹恹的没有什么生气的幼猫。

　　女生回过头，看清来人后有些惊讶，伸手把小猫抱紧怀里的同时不由得‘诶’了一声，尾音轻轻挑着，声音软软的。

　　病了？

　　嗯？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苏宜静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最后皱着眉抿唇说了句，不知道怎么了，不动也不吃东西。

　　我看看。沈江宁也一起蹲了下去，凑上脑袋。来自男生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味瞬间便让苏宜静红了脸，垂着眼睛，睫毛不住地颤动。

　　那个，你会看么？

　　不会。答得理所当然。

　　……

　　有些尴尬的样子。

　　我说苏宜静啊。你不用回家么？男生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挠着猫尾巴，问道。

　　用啊。可是，可是——女生抬头，有些窘迫地看了看男生，又看了看小猫，一副为难的表情。

　　沈江宁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给我吧。我带回去给医生看看。唔，兽医。

　　话还没说完却看见女生下意识把小猫抱紧往回收了收，沈江宁眉头抽搐着，忍住吐血的冲动。

　　是怎样，他长得很像拐卖幼猫的坏大叔么？拜托他不是很喜欢这种流浪猫好伐，要拐的话也是——也是拐她才好玩嘛。不过这种话绝对不能说就是了。

　　你……能治好它？

　　试试看咯。应该问题不大。心里其实没底，但海口还是要夸下的。

　　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怀里的小生物小心翼翼地放进男生的手里。

　　能不能拜托你，就算治不好也不要丢掉它？想起之前随处可见的对流浪猫狗连踢带踹或是置之不理的情景，心里还是稍稍有些不安。

　　沈江宁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星光点点的样子有些小可爱。于是笑了笑，比了个ok的手势。

　　上车后回头，毫不意外地看见苏宜静站在原地往这边望着。沈江宁笑笑，把身前的小猫抬了抬，拉着猫爪朝窗外的人挥了挥手，然后看见女孩也举起胳膊用力地挥动。

　　不过不知道她在对猫还是对人就是了。

　　【part3】
　　在跟沈江宁有交集之前，苏宜静的生活很简单，白水一样。可是她觉得没什么不好。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可是和所有人都能点头微笑。来回常常都是一个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孤单。

　　同班的女生都喜欢讨论身边或电视里长得好看或是篮球很棒的美少年，但苏宜静觉得还是路边的白色或是黑色的流浪猫更可爱一点点。

　　呐，你无法说清谁对或是谁错。

　　苏宜静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空旷的校园里异常安静。远远看过去，自行车区剩的单车稀稀落落，东倒西歪。

　　看见远远走过来的女生，斜靠着一辆单车的沈江宁扯下一只耳机，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越走越近到了身前。

　　还没来得及帅气地打招呼，沈江宁就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女生径自走到自己的单车前，利落地开锁，推动，转向……一气呵成，眼看就要上车离开。

　　沈江宁嘴角抽了抽，再抽了抽，深吸了一口气，声如洪钟：喂！！

　　苏宜静抬了抬头，左右看了看，最后才惊讶地指指自己，喊我么？

　　大小姐你是白痴吧？你前后左右上中下还有别人么？拜托你呆也呆得含蓄点好吗！沈江宁猛翻白眼。

　　……

　　你，找我有事？被骂的人异常委屈。

　　嗯。司机今天有事不能过来。骂人的显然也不是很愉快。

　　哦。所以呢？

　　沈江宁暴走。所以呢？所以呢？所以你负责送我回去！

　　女生被男生突然爆发的气势有些吓到，脸也红了起来。可是出口的话却让沈江宁觉得一盆血都不够吐。可是，可是我们又不认识啊。而且，而且你太重了，我可能载——下面的话在发见男生绿了的脸后硬生生噎了回去。

　　沈江宁终于相信，人气人，也是可以气死人的。关键自己还是上赶着找气的那种。敢情人家压根没领自己之前主动帮忙照顾猫咪的情！！好你个苏宜静！不认识，你说不认识！

　　直到车子开出校园，坐在后座的苏宜静还是没想明白事情怎么演变至此。可是微微弯着后背蹬车的人浑身散发的‘还火大呢，别理我’的气息着实又让人不敢说话。

　　实在是奇怪的莫名其妙的人！苏宜静闷闷地想。

　　沈江宁隐约听见身后人嘴里轻轻的嘀咕，突然坏心思地加快了速度。女生惊叫了一声，下意识紧紧抓住沈江宁的衣服，反应过来又急忙松开，接着由于不稳又抓紧，再松开，这么反复了几次后脸已经烧红到不行，而身前的人终于忍不住笑意，哈哈地笑出声来。

　　暮色四合，笑容好看的少年，还有单车后座上脸颊红红的少女，温暖的，像一幅美好的风景画。

　　【part4】
　　像是两颗星球撞击后发生的持续效应。

　　之后苏宜静便常常能在校园里‘碰巧’地遇见沈江宁。有时候是他自已，有时候是和几个瘦高的男生。他会在擦身而过的时候拽一下苏宜静的头发或是拍拍她的头，看到女生窘红的脸便毫无顾忌地大笑着扬长而去。

　　苏宜静也是后来才发觉沈江宁这个字眼的出现频率实在很高，校园里，教室里，甚至是女厕所，他的名字几乎被女生当做茶余饭后最经常的话题。面容清秀，家世不俗的男生，对这个年纪的很多女孩总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虽然不喜欢八卦，可是当苏宜静不小心瞟到同桌阮天蓝笔记本上随意写着的密密麻麻的沈江宁时候还是小小的吃惊了一下，匆忙收回视线，像做了坏事的小孩一样怦怦地心跳。

　　应该，是喜欢的意思吧？

　　同样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留着略棕色的微蜷长发，面容清丽成绩也不错的阮天蓝显然要比苏宜静受欢迎很多。至少，是更受男生欢迎。

　　被漂亮优秀的阮天蓝喜欢的人应该差不到哪里吧。

　　不由得想起那张精致得有些过分的脸。约莫是气恼的表情，白皙的脸因为生气而有些发红，眉蹙着不说话的模样……好吧，要是，要是脾气稍微好一点点的话，真的也算不错啦。

　　所以苏宜静实在不明白，像沈江宁那样的男生怎么会露出那么寂寞的表情。斜背着包慢慢走着的有些狼狈的背影，像个无比寂寞的孤单的小孩。

　　沈江宁慢慢走着，身后跟着推着单车大气都不敢喘的苏宜静。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你跟着我干嘛？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脚步。

　　我，我才没有。我家就是这个方向。脸红地反驳着。

　　摊了摊手，沈江宁指了指后方，喏，那我走那边。拜拜。

　　沈江宁才走了十几步便听见身后细微的喘息，还有跟上自己的脚步和车子的声音。他渐渐加快速度，最后便直接跑了起来。跑了没多久，身后突然响起有些闷的重响，还有女生下意识发出的有些尖细的喊声。

　　你敢不这么笨么？有些无奈地走回去，扶起压在女生身上的自行车。

　　女生不说话，只是抬头时候眼底带着隐隐的水光。

　　很疼？

　　摇头。

　　为什么跟着我？

　　再摇头。

　　你不是很讨厌我缠着你么？干嘛还跟着我？

　　伤口，要处理一下，否则会感染。指了指男生脸上的伤口，小声说。

　　沈江宁半蹲着，和女生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后突然弯起眉眼笑了笑。他说，苏宜静，学习好的人都像你这么笨么？

　　啊？有些吃惊男生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张着嘴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弄成这样的？要是我告诉你是被情敌打的你怎么说？挑眉这么问道。

　　……那个，跟我没关系吧。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

　　！！！！沈江宁嘴角抽搐了半天，用了很大力气才压住骂人的冲动。

　　两个人继续大眼瞪小眼。
　　……

　　走吧，沈江宁。我送你回家。

　　2004年冬天的傍晚，穿着红色毛衣留着清爽短发的女生笑眯眯地对男生沈江宁，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