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同人之霜林醉》钟璇旖

294、狗胆包天 蕞尔小国，

　　“疼疼疼！”

　　无花急忙松手。方才他大急之下，手上忍不住用力，弄疼了裕子。

　　“抱歉，是我着急了。”

　　时至今日，能让无花担忧的事情，已经少之又少。可是南宫灵这个弟弟，他从小护着长大。无花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将他牵扯进风波，从此不得安宁。

　　“放心，没人知道。”裕子转转手腕，轻声道：“除了我，其他人不知道南宫灵的身份。”

　　她知无花心中着急，声音又轻又快，连忙道：“我来到中原之后，便四处打听……”

　　无花终于明白，问题是出在了哪里。

　　二十多年前，他和天枫十四郎父子二人，刚从东瀛来到中原，在扬州上岸。那时，他们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南宫灵，一心寻找石观音，又如何能预料到，后来发生的种种？

　　天枫十四郎过世之后，也是在扬州发丧下葬，直到七八年前才再行迁墓。无花不肯委屈了亡父，一应按照天枫十四郎家乡的习俗，到底留了些痕迹。

　　而裕子全凭着一腔心思，咬牙苦苦查找了五六年，才终于抓到这丝线索。发现当年东瀛武者的遗孤，被南少林天峰大师带走。再算算时间，必定就是惊艳江湖的妙僧无花。

　　“既然如此，你又是如何找到了小灵身上？”

　　虽说雁过必定留痕，但那时南宫灵尚在襁褓之中。说句不好听的话，一个婴儿，模样未开，若没有什么胎记，又过去了一二十年，谁敢斩钉截铁地说，自己一定认得出来？

　　裕子轻声细语道：“是那幅画。”

　　“画？”无花疑惑地问，“画像？”

　　“不是。”裕子摇摇头：“是那幅画着十六匹骏马的丹青图。”

　　无花恍然大悟，原来马脚是出在这里。

　　“如果没记错，那幅画是天峰伯伯心爱之物吧？”裕子微笑着道，“小时候在你们家玩闹，曾经见过天峰伯伯拿出来，和父亲一起赏玩。”

　　“我不懂丹青，但却听父亲说过，那是中原一位韩姓画师所作，上面盖着七枚少见的印章。”

　　“不错。”无花微微颔首：“那幅十六神骏图是韩干的真迹，上面盖着宣和七玺。”

　　裕子认真听着，又接着道，“巧的是，我后来还在一位大名的家中，见到了仿作。他说正品十分贵重、价值连城，他始终无缘一见。或许，是在某位公家贵族手中。”

　　无花淡淡道，“东瀛人附庸风雅，懂什么中土文华。”

　　裕子欲言又止，但却柔顺地不曾辩解一句。

　　无花的思绪却飞出很远。东瀛大贵族素来崇尚大唐的书道画作。可天枫十四郎一个武士，手中竟也有不少珍稀藏品。

　　这些他往昔不曾在意的细节，如今想来竟处处蹊跷。

　　天枫十四郎离开东瀛之时，或许已经有了一去不回的预感，便将贵重家什、心爱之物，全部装船带来了中原。

　　这些东西，后来自然都到了无花的手中。他随天峰大师长大，这位大德高僧博采众艺，而后返璞归真。

　　无花也跟着学习书画，以修身养性。他自己也搜集了一批名帖名画，这其中无花尤其偏爱山水。

　　南宫灵对丹青并无太深的兴趣，但他却很喜欢骏马图。后来有一次，在无花的藏品中，看到了那幅十六神骏图。南宫灵爱不释手，多次和无花撒娇，终于将画要到了手中，就挂在他的书房中。

　　谁能想到，这幅画被故人认了出来？

　　“我本是为了探查丐帮的虚实，但却在他的书房中，看到了这幅画。”裕子继续道：“当时我便心生疑惑。”

　　“后来，便又打听了丐帮帮主的年岁。南宫灵的那位乳母，望之似有些面熟，但实在认不得了……”

　　“丽娘是我们从伊贺带来的，一直照顾小灵。”无花低叹一声。

　　若是换了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从一幅画、一个年龄，猜到什么。可裕子他们家和自己一家，关系太过亲近，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姑娘冰雪聪明、胆大心细，还真是叫她半查半猜，发现了真相。

　　“不过，这件事我谁都没有告诉。”裕子轻声道：“小灵既然做了丐帮的养子，继承了丐帮家业，何必再与本家掺搅？”

　　东瀛人向来都有传统，收养天资出众的男孩，作为养子或婿养子，继承家业。裕子这是误会了。无花心想，中原虽也有收养义子的风气，但与东瀛并不相同。

　　他听见裕子又道：“前些日，我本来想继续对书剑门动手，但是正逢小灵成亲，不愿意搅了他的人生大事，这才一路跟到京城，方才动手。”

　　无花闻言，目光柔和地看着裕子，“你做的对，谢谢。”

　　裕子抿唇柔柔一笑，微低头不语：“这都是妾该做的，不敢当大人夸奖。”

　　无花微微一怔。

　　从相逢之时的喜悦，到如今突然改口，裕子这是在摆正和适应自己的身份。在东瀛，哪怕是妻子称呼丈夫，也依然要使用敬称，口称大人或家主。

　　这让无花十分难以适应，他再次拉过裕子的手，“不必如此。”

　　裕子的神情陡然苍白惶恐起来。无花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这虽是东瀛的规矩，却太生疏客套了。”

　　“我娘从来也没有这样称呼过父亲大人。何况这里是在中原。”无花略微想了想道：“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或者……或者像以前那样，叫我一郎。”

　　裕子点头应是，无花又问起那个“天枫本家”。

　　听完，无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麻烦！大麻烦！

　　如果参照无花前世的记忆，历史上东瀛公家失权，代表武士阶层的大名掌握实地方实权。

　　然而，这不是个武侠世界吗？大贵族垄断武学传承，管辖大名，豢养忍者。天枫家就是东瀛有数的大贵族之一。

　　但最麻烦的是，这个家族脱胎于密教。唐密东传，八祖空海一脉创立真言宗。天枫家的祖上，便是空海的亲传弟子。

　　密宗在东瀛极为强势。从最开始，偏爱自血脉后辈中挑选弟子。到后来，干脆实行“妻带”制，和尚公然娶妻生子。

　　以血缘为纽带，姻亲为骨架。家族即宗派，大寺即家庙，忍者为附庸，百姓为属民。

　　无花忍不住吐槽。怪不得他和佛门有缘，原来祖传和尚啊！

　　天枫十四郎就是家中备受看重的嫡系弟子。不出意外，他应该先习武，后剃度，接着从姻亲大族中挑选妻子。再从小庙到大庙，一步步参与家族事务，接掌家族权力。

　　然而，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天枫十四郎遇见李琦，一见倾心。为了迎娶心爱的女子，和家族爆发了激烈冲突。

　　鉴于天枫十四郎在同辈之中，天资最高、武功最强，又心意坚定、不肯妥协，天枫家不得不退了一步，同意他和李琦成亲。

　　可是还没消停多久，天枫家据说失窃了一门武功绝学，嫌疑直指李琦。天枫十四郎冲冠一怒为红颜，觉得家中是借题发挥、迫害新妇。

　　一场争执之后，他正式和家中决裂，带着妻子，搬去了伊贺谷。

　　若放在门派之中，哪个弟子敢这样大逆不道，恐怕轻则废除武功、逐出山门，重则囚禁到老，甚至性命不保。

　　但是家族则不同。掌家理事的，都是血缘极近的亲长。总不能真为了一点怀疑，便要了自家小辈的性命吧。

　　数度争吵之后，天枫家宣布，将十四郎流放，任由他去伊贺坐镇了。

　　当然，这都是无花出生之前的事情了。

　　裕子为尊者讳，不好对长辈之事妄加置评，说得极为婉转。但无花听完，心里实在怀疑。

　　搞不好，那门武功绝学还真是石观音偷……额“拿”的。不然，她修炼的东瀛奇学，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无花还有理由怀疑。天枫十四郎离开本家，石观音大概率吹了枕头风。因为这样一来，她就可以避开天枫家的耳目，暗自修行。

　　无花出生在伊贺，几年之后又回了中原。天枫十四郎对家族闭口不谈，石观音就更不会提这些。这也就直接导致，无花对所谓的“天枫本家”一无所知。

　　真是坑啊！

　　无花本以为，狗血虐恋的父母爱情故事，已经随着天枫十四郎和石观音的先后离世，而宣告剧终。哪知道，续集只是在路上！

　　他半晌无语，好一会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既然父亲大人已经与本家决裂，我自然也和他们毫无干系。”

　　裕子并未规劝，只是默默应是。

　　无花接着道：“我已经从母亲大人手中，继承了大沙漠和西域的基业，根本不可能再回东瀛。”

　　笑话，他好不容易才奋斗成了西域的无冕之皇，脑子有坑才会回东瀛，对那什么所谓本家俯首帖耳。

　　无花自认是地地道道的汉人。过去，远隔重洋，他和天枫本家毫无联系、各自相安，也就罢了。如今，这一家子在背后捣鬼，鼓动倭寇劫掠。无花对他们的印象已跌至负数。

　　一定要和所谓“天枫本家”进行切割。甚至于，无花都不准备姓天枫了。

　　不仅如此，无花瞬间便下定决心。他给这群东瀛人一个血的教训。兹尔小国，也敢在中原上邦上兴风作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何况，这群人在中原跳得越欢，对南宫灵的威胁便越大，这让无花绝不能容忍。

　　无花又和裕子交谈良久，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心中已有全盘的主张。眼下，无花立即要去见一个人，他需要此人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