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螳螂捕蝉 只是请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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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一行人，再次开始艰难穿行沙漠。王帐中，龟兹王正殷殷期盼，笑着对四周众人道：“希望这几个中原人不是徒负虚名，能够早日带回‘极乐之星’。”
言罢，他举起金杯，一饮而尽，也压下心中的担忧。不知此时，王都何如？
王都依旧，只是少了昔日旧主。
“国相，王上幼小，您老成谋国。这个时候，可要出来主持大局啊！”几个衣衫华贵的龟兹贵胄，聚集在国相府邸，苦苦哀求。
“大将军他越来越不像话了，您老可得出来管管！”
“是啊是啊！他如今就像个疯子，动不动就要抓安西郡王余党。大家同朝为官，谁还能和安西郡王没个来？但要说党羽，那是万万没有的……”
“哼！你还真以为，他是要抓什么余党？延诃田贪婪成性，他不过是想要借机敲诈勒索，侵吞了咱们的家财！”
一群人七嘴八舌，喋喋叫苦不休。但国相坐在上首，面沉如水，却始终一言不发。
“对咱们，他到底还有几分顾忌，暂时还不敢做觉。”在坐又有一人，唉声叹气：“普通士兵才惨呢。只要家里有一个人，参与过守城，便被打成安西郡王余孽。立时家破人亡，家财抄没。”
“什么抄没！还不是进了他延诃田的口袋。多少人家都被他剥皮拆骨，吞入腹中，就这样还不知足！”接着开口这人，坐在国相左下首，年岁最小，但姿态最为亲近。
他唇上刚刚留下一左一右两撇卷翘的胡须，头上带着华丽的尖顶胡帽，微微倾身，对着国相道：“表舅，眼下唯有您能够出来管一管，让延诃田有所顾忌了。”
“什么延诃田？”国相老神在在，眼睑半合，“那是大将军。你们以后，还须得在他手下奉公，万万不可无礼。”
众人闻言，不觉面色一苦，唉声叹气。
国相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周，这才缓缓又道：“我已经老啦，大将军却正值壮年。年轻，就免不了气盛。我说话，他也未必会听。”
头戴胡帽的年轻人，脱口而出：“只求您去和那位罂粟谷公子，提上一提。”
他焦急之色溢于言表：“若在这么下去，王城马上就要再次大乱了！”
国相半抬眼皮，撇他一眼，口中缓缓道：“大将军终究是咱们自己人。去罂粟谷公子面前告他的状，自相残杀，终究不妥。”
“断无不妥！”坐下又有一人，两只手上就戴了五六个宝石戒指，端的豪阔非常。
他干脆站了起来，走到大厅正中，激动摆手道：“咱们龟兹人害龟兹人的，还少吗？”
“为今之计，只能指望罂粟谷公子主持公道了！我们都诚心效忠，只是没有那个脸面，能到贵人面前侍奉！”
此人也是龟兹国中大臣，且家财巨万，不免便被大将军盯上，垂涎三尺。剑快砍到了脖子，故而最为焦躁。
“国相，这个时候，您老万万不能推托，千万到贵人面前递个话！咱们可都仰仗着您了！”说着作势便要跪下。
他这话虽说得不太体面，但却实在。当下众人连忙争着表态，就差集体跪请了。
告黑状？什么告黑状，不存在的。这叫体察民情，上大天听。
总之，您老千万不要顾忌什么同族情意，一定说服中原贵人，处置了延诃田那个败类。
吵吵嚷嚷好一会儿，国相才轻咳一声：“都起来，成什么样子。”
众人这才起身重新落座，安静下来。
“既然如此，我就如尔等所请。”国相苍老的声音响起：“罂粟谷的那位贵人，出身中原名门。观音夫人又已雄踞大漠。他是信佛之人，本不愿意管我们小国纷争。”
“但你们也知道，咱们龟兹这些年，已经到了非变不可的地步。因此我苦苦求告。那位贵人才肯广垂慈悲之念，大开方便之门，庇护我龟兹上下。”
“延诃田虽然不堪，但毕竟先前立下了些微末功劳。贵人有意，继续用我们龟兹人，治理龟兹。他又秉性宽和，少不得我去向他陈情，这才能为你们除掉延诃田这个祸害。”
众人面色一宽。国相又应允道，“你们也考生准备应答。若时机得当，贵人有了闲情，我当引你们前去拜见新主。”
众人自然欢呼雀跃，国相又冷声道，“贵人是禅宗居士。在他面前，万万不可带出拜火教的一应习俗。否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这个自然。”那个手上戴着好几个硕大红宝石、蓝宝石金戒指的中年人，立马拍着胸脯道：“我这就让人去身毒，抓两个……不、是‘请’两个和尚回来，在家中念经祈福。”
国相不再多言，只是心中微微一哂。
拜火教在西域积威甚广。这些个王公贵族广有家业，自然是布施供奉的大户，素来为教派所倚重。但若论起“虔诚”二字，竟还比不得平民百姓。
有人欢欣鼓舞，便有人悲恐交加。
这是王都中一处原本整洁的宅院。虽不大，倒也整洁，院中种着葡萄藤。但此时传出了一阵阵哭喊声。
龟兹大将军延诃田腆着大肚子，垂足坐在绳床上。神情得意，看着手下四处抄检。不时便有手下，搬出了一个小箱子。
大将军抓起一把金锭珠玉，掂量掂量成色。不满道，“怎么就这一点儿？”
他对着瑟瑟躲在一旁的中年美妇，喝问道：“你家男人好歹也是个侍卫小头领，怎的只有这点家底啊？是不是被你提前偷偷藏起来了？”
那妇人吓得脸色发白，但却尽力揽着怀中的女儿。那少女浑身轻颤，伏在母亲怀中，不敢抬头，只能看到她垂下两个乌油油的大辫子。
妇人心寒胆战，喊冤道，“我们万万不敢啊！我丈夫和我们家那个小子都被关在狱里。小妇人只求他们两个平安，怎敢私藏钱财？”
“谅你们也没这个胆量！”大将军冷哼一声，但心中对这次的收获极不满足。
自从见过了王宫内库中堆积如山的财宝，他心中的贪念越发不可抑制。再加上近日，国相深入简出，对他不加管制。此人便原形毕露，带着手下借破城之机，四处勒索劫掠。
可是眼下，有钱人家都被他敲诈了个遍。不肯破财免灾的，都是些大有来头的硬骨头，他也不敢贸贸然全部开罪。而这些小门小户，又实在榨不出多少油水，这让大将军极为恼火。
他眼珠子轱辘一转，满是横肉的脸上浮起一抹坏笑，上前一把抓住少女的胳膊，硬是将她从母亲的怀中拽了出来，拖到了自己面前。
那女孩戴着刺绣四瓣花帽，面容清秀，但一张小脸煞白煞白，如同被揪住翅膀抓起来的小鸡仔，瑟瑟发抖。
大将军伸手，在少女滑嫩的脸上摸来摸去，满意道：“跟我回府。伺候好了，本将军高兴，便放了你爹、你兄弟。”
少女如遭雷劈。眼前这个粗壮蛮横男人，年龄都够做自己父亲，而且为人又十分残暴。她本能挣扎起来，张口在大将军手腕上咬了一把。
大将军吃痛，另一只手狠狠的抽了少女一耳光：“不识抬举的贱货！”
姑娘跌倒在地，半边脸红肿起来。她母亲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叩头哀求道：“大将军饶命！这丫头胆小粗陋，配不上服侍您，求您高抬贵手……”
“闭嘴，还敢啰嗦！”大将军怒斥一句，忽然又改了主意了，对那中年美妇道，“我看你虽然老了点儿，倒还有几分姿色。正好一同服侍本将军。来人，他们娘俩嘴堵上，给我一同带走……”
“啊！”大将军正腆胸凸肚、疾言厉色，却不防直接被一脚踹在脸上，直飞出出去，发出一声惨嚎。
进来了几个黑衣武者。为首的扶柳，冷声道，“好你个延诃田，终于找到你了！原来跑到这里来欺男霸女！”
大将军摔得懵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胖大的半边脸上印着一个脚印。他认出了扶柳，委屈地道：“是我啊！我是效忠公子的！”
“你们千请万请，公子才肯前来坐镇龟兹。他可没有叫你来祸害城中百姓！”扶柳面露鄙夷，直接喝道，“把他嘴堵上带走！对了，为虎作伥的那几个乱兵，一同捆了！”
少女捂着脸，和母亲依偎在一起。看着延诃田和他的手下，被如抓鸡宰羊一般，破布堵嘴，捆成一串牵了出去。
母女二人只觉劫后余生。或许这日子还能得过下去。
扶柳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群穿着黑衣软甲的属下，他们手中攥着麻绳，牵着囚犯。
龟兹大将军，不、眼下他已经不是大将军了，延诃田和他的狗腿子们，被五花大绑，走得踉踉跄跄。
这曾是龟兹王都最繁华的大街，土黄色房屋挤挤挨挨。数月之前，这里搭满了凉棚，堆满粮食、瓜果和形形色色的小玩意儿。两侧的店铺则售卖昂贵的香料、地毯、布匹。
王公百姓、贵妇士人比肩接踵，前来挑选购买心仪的货品。商贩吆喝，驼铃叮当，孩童在人群中追逐，空气里弥漫着烤馕与羊肉的焦香。
只是一场战事下来，繁华的街道，显得十分寥落。大部分人都尽量躲在家中。但总有些家无余财的百姓，不得不大着胆子抛头露面，做活求生，零零散散摆着几个小摊。
这些人的视线，但凡和黑甲武士对上，便是神情瑟缩，战战兢兢，口中不断求圣火保佑。
扶柳约束着手下，叫他们不要东张西望，以免惊吓百姓。他手中缰绳一抖，催促坐下马匹快行，想带着一众下属尽快离开，免得四周百姓拘束。
可是突然，他神情一肃，立即抬头远望。
就见屋顶闪出了二三十人影，皆穿白袍，上面刺绣红色纹样。他们纷纷自房顶跳下，显然有武功在身。
来者不善！
扶柳立即，高声喝道：“列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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