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大局已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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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灵一掌将冷秋魂打飞出去。他侧身收回掌，看着这一群找上门来的武林人士，冷冷道，“还有谁？还有谁想要挑衅我丐帮？”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南宫灵身上。可唯有楚留香，哪怕方才观战至最危险、最精彩之处，仍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忽然瞳孔一缩，来不及细想，立即飞身上，并且随手抽了身边人的配刀。
叮叮当当。
楚留香以他那双分光掠影的妙手，把一把朴刀，舞得密不透风，将射向南宫灵后背的一篷暗器，悉数挡下。
南宫灵一反应过来，立即回身，后跃两步。他瞧着插满一地的铁蒺藜，怒从心来。他运了运气，才勉强压制住怒火，大步走了过来，抱拳道，“多谢楚兄相救！”
他目光寒意逼人。那暗器是从他背后打来，那分明是丐帮众人聚集的方向。
这一变故，也同样令在场所有人反应不及。一时之间，场面再度鸦雀无声。
南宫灵紧紧盯住了在场一名三四十岁上下的汉子，厉声喝问道，“大智舵主，你为何要以下犯上、暗箭伤人？”
“南宫灵，你休要冤枉老子！”那人满面涨红，吼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是老子害你？”
大智舵主丁泥山，扭头大声道，“王长老，您老出来说句公道话！他是少帮主，就可以血口喷人吗？”
王长老应声而出，先对着南宫灵抱拳一礼，又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走至南宫灵身前，微微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并未看清是何人动手。
南宫灵心中了然，他对丁泥山嗤笑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在场这么多弟子，我不信就没一人看到？”
“有谁看到了凶手，只要站出来指认，总舵赏银百两，立升一袋！”
这立即在丐帮众弟子中，引起了一阵骚动。不一会儿，便有一弟子越众向前：“我在后面看见了，丁舵主袖口一扬。然后就，突然出现好多暗器，打向了少帮主。”
另有一二弟子附和道：“是的，丁舵主确实举动奇怪。”
丁泥山悲愤莫名：“南宫灵，别以为老子不知道，那些都是你的亲信。你们这样颠倒黑白，老子死也不服！”
“丁泥山！”南宫灵大喝一声，快步逼近他身前，冷冷盯着他道，“你说我冤枉你。平白无故，我为何要冤枉你？”
丁泥山冷哼一声，把头一扭，不服气道：“那是因为你小人肚鸡肠，担心我威胁你在帮中的地位。”
“威胁到我？”南宫灵讥笑道：“我丐帮有八大分舵，你不过是其中一个分舵的舵主。只与各护法平等，上面还有各位长老。”
“更何况，再往上还有老帮主。”他神色轻蔑，看着丁泥山，“我为何要担心你威胁？”
“我只要请老帮主发一句话，他没有不答应的。立时就能将你一撸到底，甚至开革出门。到时候，你什么都不是！”
“可是老帮主他已经死了！”丁泥山被南宫灵轻蔑的目光，激得心头火起，一时冲动，大吼出声。
场面又是一冷。但很快便如冷水泼进了沸油锅，叽叽喳喳，喧闹起来。
“任慈死了？”
“帮主他老人家竟然不在了？这是何时的事？”
“我不信，一定是丁泥山这个臭狗放屁。”
“对，他就是放屁，而且放的是狗臭屁！”
丐帮众弟子尤为激动。也有口中叫着少帮主的，也有喊王长老，鲁长老，宋长老的。
就连丐帮其余七个分舵的舵主，也忍不住齐齐向前，抱拳道：“少帮主，您发一句话。丁泥山，他到底是不是在失心疯胡吣？”
南宫灵双手向下一压，大声喝道：“都住口！”
这也奇了！他舌绽春雷，声音竟准确无误，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楚留香又是见猎心喜。这一嗓子也是妙极。不仅需有深厚内力，更是内蕴音功的精妙法门。
南宫灵环视四周，目射冷电，视线所到之处，众人不由低头噤声。
他这才又对着丁泥山冷道：“其他几位舵主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又如何得知？”
他这一句出口，无疑是承认了任慈的死讯。
在场众人齐齐震动。只是，他们被南宫灵刚才的举动所威慑，不敢高声，但仍不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丁泥山洋洋自得，以为戳中了南宫灵的痛处。
“义父他老人家，的的确确已经仙去。”南宫灵面露哀容，但很快挥手向后，朝着一旁的武林众人一指，声色俱厉道：“若非如此，他们怎敢打上我丐帮！”
“为帮中稳定计，我与诸位长老，遵从义父遗愿，暂不发丧。”他冷笑数声：“可偏偏有帮内叛徒，泄露机密。”
“而你丁舵主，提起义父他老人家的死讯，非但没有半点伤心，反而面露喜色！”
南宫灵大步上前，揪起了丁泥山的衣襟：“你勾结外人，祸乱总舵，难道是不想做我丐帮的弟子了吗？”
丁泥山这才发现不好，大叫道，“你血口喷人！血口喷人！”
他左右张望，却骇然发现，几位长老与护法，不知何时竟围了上来，将他包夹在中间，让他连动手拼命、反戈一击的机会都没了。
“我是不是冤枉你，很快就可以知晓！”南宫灵洒然转身，左手挥剑，指向了依旧匍匐在地的冷秋魂。
“刚才你都听到了。朱砂门有何诡计？你速速如实招来！我且饶你一命，不叫你做我的剑下亡魂。”
丁泥山对着南宫灵大喊大叫道：“你虽小胜一场，却恶了朱砂门！老帮主已故，丐帮群龙无首。南宫灵，你素来不知友爱同道。丐帮交到你的手里，只会惹祸上身！”
他又对着冷秋魂道：“冷大侠不必担忧。比试已过，胜负已分。南宫灵若敢再伤你性命，便是坏了规矩。你们朱砂门的长老，也不会善罢甘休！”
却不料，冷秋魂灰心丧气，断断续续颤声道：“我们正是从丁舵主那里，听闻了任老帮主的死讯，才想借机扩大地盘。”
此言一出，便是坐实了丁泥山勾结外贼的罪名。他几乎呆若木鸡，口中不住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但楚留香在一旁却看得分明。丁泥山不知原因，他却清楚。
朱砂门三位长老中，西门千、杨松已死。冯雨一人独木难支。今日其实是最后的机会。
既然没能挑起丐帮动乱，将南宫灵拉下马来，朱砂门便再无侥幸之理。冷秋魂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放弃了与南宫灵的对抗。
“丁泥山，你怎能这样糊涂！”王长老满脸痛心疾首。“也怪老夫，酒醉误事，泄露机密。”
他上前半跪拱手道，“请少帮主责罚！”
丁舵主回过神来，他已被鲁宋二位长老联手压住，大吼道：“我没有勾结外人！我也是酒后失言，不小心被朱砂门听去。”
“我只是不服南宫灵这个毛头小子！”他极力挣扎，辩解道：“若说是勾结外贼，南宫灵才是勾结本门弃徒！”
王长老半跪在地，却心中恨极，抽出竹杖朝着，对着丁泥山，劈头盖脸打去：“你还敢污蔑少帮主！罪上加罪！”
“我没有污蔑南宫灵！”丁泥山脸上被抽出数道红痕，愤愤道：“他勾结白玉魔！南宫灵和白玉魔密会，这是我亲眼所见！”
南宫灵一言不发，只如看小丑一般看着他。
丁泥山左扭右摆，似想挣脱钳制，喝骂道，南宫灵，你这个伪君子！”
“就算你武功高又怎样，勾结恶贼，人神共弃！武林共诛！自然有人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南宫灵将左手短剑收回鞘中，不急不慢道：“我与白玉魔勾结？散播这流言的，不正是你与朱砂门吗？”
他回身道：“还诓骗利用一众武林同道，借机掀起丐帮动乱。”
“你胡说！”丁泥山虽心神俱乱，但却不肯死心：“为什么留言不编排别人，偏偏要编排你！南宫灵，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与白玉魔没有瓜葛？”
他哈哈大笑，恶毒道：“你没有证据！你证明不了！这罪名你永远也洗不清哈哈哈！背负这样的骂名，你又凭什么继承帮主之位……”
他自知图谋败露，绝对没有好下场，干脆不管不顾，污言秽语，大骂南宫灵。
“你一个跳梁小丑，凭什么要我证明？”南宫灵扭头看了他一眼，面露不屑。
他再度回身，斩钉截铁道：“但我丐帮的名誉不可有损！我今日就是要在诸位武林同道的面前，自证清白！”
丁泥山张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南宫灵拍拍掌，便有一群丐帮弟子，抬着一人扔至场上。那人浑身鲜血淋漓，但面容却已被收拾干净，以方便辨认。
“白玉魔！”几乎立即便有一道充满恨意的声音响起。那人几乎瞪红了眼珠子，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南宫灵心中默默叹息。这些人虽一同威逼丐帮，但却不能似朱砂门那般随心处置。
只因为，他们都是苦主，都有至亲挚爱，丧命于白玉魔之手。而白玉魔，曾是丐帮弟子。丐帮对这些人有所亏欠。
江湖之中，强者为尊。但总有一些公理道义，存乎人心。
戴独行神情激动，竟是扔下了丁泥山不顾，一跃过来，蹲下来细细查看。他似哭似笑：“白玉魔，白玉魔。就是他，就是他！”
南宫灵看得感同身受。
这些年来，丐帮因为出了一个白玉魔，几乎声名扫地，蒙受了莫大的道义谴责。如同巨人被捆住了手脚，碰上了苦主所在的门派，只得低声下气，便是被人打上门来，也只能捏鼻子忍下。
不仅仅那些苦主希望报仇雪恨，丐帮又何尝不急切渴望洗刷耻辱？
南宫灵长身玉立，朗声道：“你们可看得清楚了？这果然是白玉魔本人么？”
立时便有人咬牙道：“就是那贼！我日日夜夜，便是在梦里，也忘不了他那副面孔！”
“好，极好！”南宫灵抬高音量：“这恶贼，便交由尔等随意处置。”
于是，一群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抽刀的抽刀，拔剑的拔剑，或用判官笔，或擎一把铁算盘，朝着白玉魔砍去、砸去，只把他锤成了一滩肉泥。
然后便或哭或笑，或大吼道：“女儿啊，今日替你报仇雪恨了！”
南宫灵待他们发泄完毕，这才开口质问道：“眼下，还有人说我勾结白玉魔吗？”
当下，便有一个五旬老翁，因太过激动，而步履蹒跚。他上前抱剑拱手道：“少帮主杀了白玉魔，便是我等的恩人。那些谣言当然不攻自破。”
“这白玉魔阴险狡诈，极善藏身，否则也无法屡屡逃脱追捕。”南宫灵环视四周道：“我若不与他虚与委蛇，又如何能引蛇出洞？”
“若再让他逍遥法外个十数年，甚至于得以善终，何以告慰那些无辜被害的亡魂？”
南宫灵厉声喝问道：“但万万不料，我为大局而忍辱负重。而有人却要借此兴风作浪，算计我丐帮！”
当即，不少武林人士面有愧色。
“我知诸位，并非有心与我丐帮为难，而是杀贼心切。”南宫灵这才放缓了语气：“如今，我已将此恶僚明正典刑。但却有一语，告与诸君。”
“昔年，我丐帮弃徒作恶在前，是我丐帮理亏。今日，各位不分青红皂白，便在祭祖之日，打上我丐帮总舵门来，是各位理短。”
“既然白玉魔那恶贼已经伏法。”南宫灵正色道：“那么自今日起，我丐帮与诸位，恩怨已清，两不相欠。谁赞成，谁反对？”
众人纷纷行礼告辞，皆言再不敢以此为难丐帮。
待得各门各派众人散尽，南宫灵再度转过身，抬手道：“王长老，你醉酒误事，行事不慎，泄露帮中机密。但念在你对丐帮忠心耿耿，又劳苦功高。我罚你戒酒三年，你可服气？”
“唉，我老头子算是服气了。”王长老垂头叹气：“少帮主这法子，比把我老头子吊起来，抽上一百鞭子，还要我长记性！简直要了我的命……”
楚留香听得忍俊不禁。一面又感慨，南宫灵成长迅速。昔日，爱说爱笑爱玩闹的少年人，已变成了沉稳的一帮之主。他压服帮内帮外的手段，日趋醇熟。
南宫灵挥挥手，让王长老起身，立于一侧。这才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丁尼山，冲着其余几个分舵舵主道：“尔等说说，此人该如何处置？”
那几名分舵主对视几眼，心思各异，但都胆战心惊。他们不敢大意，皆俯身拱手，小心道：“请少帮主按帮规处置，我等断无不服。”
“王长老怎么说？”南宫灵又问。
身为执法长老，更看不得叛徒。王长老怒发冲冠，厉声道：“根据帮中规矩，勾结外贼，处以极刑！”
“那便如此，依帮规处置。”南宫灵神色面色如常地吩咐。
“南宫兄，诸位前辈。这是丐帮内务，在下便不掺和了。”丁泥山罪有应得，但楚留香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目睹杀人行刑。
“楚兄，道谢的话，我不多说。”南宫灵显得心情大好，笑容爽朗道：“请先到后院暂歇。待我料理完这些琐事，再摆酒相陪。”
楚留香依言而行。他余光瞄见那些丐帮弟子们，已围成了一圈。这些叫花子们，迫不及待地举着手中的竹棍，群情激愤。
楚留香一路走到内院客房，还能听到远处，传来丐帮弟子的呼喊声。他们口中不断喊着号子。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背门之人，三刀六洞！”
楚留香心下戚戚，坐下倒了一盅茶。南宫灵那里，已再无需他担忧。可这样一来，其余烦心事便袭上心头。
一来，杀害了西门千等人的幕后真凶，尚未寻找。楚留香只知道，那人是天枫十四郎之子。可他眼下在哪里？又是什么身份？
二来，他知道了南宫灵的大秘密，还要帮着别人一起隐瞒好友。楚留香心中愧疚，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南宫灵。
就这样，他心烦意乱，喝光了一壶冷茶。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束光照入室内。
“楚兄，久等了！”南宫灵星眉剑目，意气风发，大笑道：“小弟好久没有像今日这样痛快，我丐帮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楚留香有些怔然地望着好友。很快，他掩下心绪，笑着道：“恭喜恭喜。”
南宫灵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袍。
这是自然。方才一番打斗，南宫灵先前那身衣服，袖口都被撩得焦黑，后来又处置帮中叛徒，难免要沾染不洁。
楚留香不以为意，起身相迎，笑道：“南宫兄，你……”
可当他走近前来，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南宫灵的衣袍上。
“你今日可是大出风头！”楚留香正在打趣好友，却突然又重新将视线再次移回。
他怔怔地盯着南宫灵的衣袍，陡然色变！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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