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大展神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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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城，大明湖畔的风雨亭。
昨日，楚留香再次与苏蓉蓉团聚。而今，温柔动人的红颜早已离开，眼下正在亭内凭栏远眺的，换成了广袖御风的无花。
丽娘站在几步远处，惴惴不安道：“大人，这便要起程回去了？小公子、小公子……”
她微微躬身，但却忍不住绞着手指：“那边应该已经发动，您不去为小公子压阵吗？”
“那里是丐帮总舵，小灵是丐帮的少帮主。”无花微微一笑：“我若不在，反而更好。”
丽娘大着胆子，抬头看了少主人一眼，又道：“尼山那边，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实在不敢想象，万一小公子知道了一切实情……
“他不会知道！”无花斩钉截铁。说完这句话，他又沉默了许久有些苦涩疲惫，“最近，我每每梦及往事。”
“丽娘你说，当年我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应该，听由任慈带走小灵？”
他微微叹气，清俊的眉眼间带了一丝怅惘：“在这天底下，无论是谁，都无法随心所欲。哪怕重来一次，也一样。”
那时，父亲大人突然过世，无花不仅陷入了深深的悲痛，而且立即要独自面对艰难处境。
他身边，除了尚在襁褓的弟弟，便只有山本和丽娘两个仆从。丽娘不懂武功，山本连中原官话都说不流利。
无花自己，虽然他有着成年人的思维，但实打实的年龄，也只有七八岁。别人也只会把它看作一介童子。
何况，初到中原之时，天枫十四郎为了寻找李琦，与武林人士颇有摩擦，打斗频频。无花可不会天真地以为，父亲大人过世后，那些仇家不会来寻他们麻烦。
两个孩子，再加上两个东瀛口音的下人，该有多么惹眼。
从那时他就知道，自父亲大人过世的那一天起，自己平静安宁、无忧无虑的人生，便一去不复回了。
而且，更令他揪心的是，无花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养育一个孩子。前世的观念告诉他，养大一个孩子，不仅仅要给他富足的生活，更要给他安稳的环境，以及长辈的爱护和言传身教。
而这些，无花全都做不到。于是，哪怕他万分不愿，最后也不得不听从天峰大师的建议，由天峰大师做主，遵从父亲大人的遗命，将小灵托付给任慈抚养。
搭放在栏杆上那双手，肌肤素白，骨节分明，缓缓用力握起。
初到少林时，他一夜夜自噩梦中惊醒，思念父母，又担忧千里之外的幼弟。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在佛前一遍一遍恳求，恳求漫天神佛保佑他的亲人。
哪怕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想起当初的无力和弱小，无花依然心有余悸。这让他一直充满了不安与危机感，也让他一刻不敢停歇地练功习武、培植势力。
无花自回忆中清醒过来，低声道：“楚留香应该已经见过秋灵素了。”
丽娘一惊，“她会不会胡言乱语？”
无花笑了笑。他的眼睛极为明亮，充满了对人心的洞察，笃定而自信，好像刚才片刻的脆弱，只是不真实的幻象，从来不曾存在过。
“我实在没想到，楚留香会搅和进来。”无花淡淡开口：“但我相信他，也相信秋灵素。我相信，他们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秋灵素早已萌生死志，只是她依然心有不甘，所以不肯步履黄泉。”清俊的男子神色淡漠：“既然她已经见过了楚留香，也该死而无憾了吧。”
“也好，往事恩怨，就此了结。你好生陪着小灵，莫要让他太过伤心。”
无花的目光，越过宽阔的湖面，仿佛投向丐帮总舵的方向。
我的弟弟，我多么希望你能一生喜乐，于悲伤无缘。可是，我也清楚，我只是一个人，而不是神。我无法左右世间的欢乐与悲辛。
于是，我只能希望，你能坚强起来，如同苍松翠柏，在风雨之后，愈发笔直苍翠。
无花缓步向南，过钟楼转向东，从齐川门出了济南。几乎与他前后脚的功夫，楚留香运足轻功，狂奔不停，轻烟一般，穿过城门洞，向远处掠去。
他也不进正门，直接寻了一处院墙，翻入了丐帮总舵，以他那世间无双的精妙轻功，悄无声息地往议事厅正堂潜去。
楚留香远远便望见，以南宫灵手为首的丐帮，正与数个门派对峙，气氛肃杀。
丐帮弟子在北，人手一根竹杖。其余众人在南，手中兵器各式各样，共同围出了一个大圈。
圈内的空地上，南宫灵正在与人动手。楚留香不着痕迹地挤入人群，定睛一看，那人岂不是冷秋魂？
人群鸦雀无声，无数目光紧紧锁住，场地中央打斗比试的那两人。
冷秋魂双臂一震，掌心泛起诡异的赤红色。楚留香知道，这正是朱砂掌功力催至顶峰的征兆。
只见冷秋魂踏步前冲，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如火，席卷向南宫灵的周身大穴。
南宫灵身后，围观的几名年轻丐帮弟子，被这掌风余波扫到，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他们一个个脸色忽红忽白，面色惊恐，满心担忧，唯恐少帮主败下阵来。
咦？楚留香也不觉称奇。
在他心中，冷秋魂是个胆小谨慎之人。但没想到，冷秋魂竟敢站出来对敌丐帮。而且他已将朱砂掌练至极高明的境界，掌风几乎可以隔空灼人。
也对，冷秋魂是朱砂门长老大弟子，与身为丐帮少帮主的南宫灵，正好身份相仿。
楚留香往人群中扫了几眼，非但不为好友担心，反而颇有兴致地开始观看打斗。
只因他并没有看到冯雨，朱砂门硕果仅存的一位长老。既然此人并未出手，楚留香并不认为，南宫灵会敌不过冷秋魂。
他设身处地想了想。最好的破解之道，便是运足真气，以掌力迫使热浪倒卷。非但可使困局自解，更能借力打力。届时，冷秋魂杀敌不成，反受其害。
只是，这一招须得有极深厚的内力为依仗。
难也便难在此处。丐帮的武功轻灵迅捷，多有机变，但却并不以内力深厚而著称。而南宫灵又比冷秋魂小了十数岁，在内力上难免吃亏。
楚留香忙往场中看去。果然，冷秋魂的掌风，带着铺天盖地的热浪卷来。南宫灵英挺的面庞，也被烤得发红发烫。
但他不急不慌，上身前倾，几乎撞向了掌风最盛之处，在一片惊呼声中，又忽而转身，几乎画了一道圆弧。一两步间，竟恰到好处地，转到了掌风笼罩不及的破绽处。
南宫灵脚下步子一错，不知怎的，他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闪到了冷秋魂身后。袖中寒光一闪，两柄短剑悄然滑入掌心，带着破浪之势，刺向冷秋魂的后背。
楚留香已认出，这正是“如意八打”中的“分水刺”式，南宫灵的成名绝学。作为好友，他已十分熟悉，不足为奇。
反倒是南宫灵的轻功，令楚留香极为讶异。那身法动无常则，若危若安，颇有易经之韵味。
短剑已至，如芒在背。冷秋魂急忙回身格挡，直击南宫灵双手腕，掌风过处。竟将南宫灵的袖口撩得焦黑。
南宫灵手腕一翻，双剑展开“如意八打”，时而犹如分水刺，直击关节；时而有如判官笔，疾点穴道；忽而又以短剑，用出打狗棒法的绊字诀，扫向对方下盘，招招不离对方要害。
冷秋魂也毫不示弱，他忽然变招，侧掌斜切，全力施为，赤红的手掌，竟化作一柄红得发烫的钢刀，几乎擦着南宫灵鼻尖切过。
围观弟子惊呼未定。南宫灵已凌空向后倒翻跃起，再直扑而下，如疾风骤雨般，攻出了“疾风十三刺”。
他甫一落地，身形变倏忽而动，身形如风中柳絮，忽进忽退。双剑如灵蛇探出，一左一右打向冷秋魂的太阳穴。
楚留香在人群中微微点头。南宫灵用的是剑，但这一世却暗含“棒打狗头”的精髓。
冷秋魂被封死所有退路，被迫硬接。他拼尽全力，以朱砂掌硬撼剑锋，掌剑交击，竟发出金石之声，火星四溅。
南宫灵剑尖轻颤，虚晃一招后，直接用剑身拍中冷秋魂的肩井穴，让后者踉跄了几步。
然而他非但没有乘胜追击，反而一个回旋，收回了右手短剑，插入鞘中。
楚留香看得不解，心道，打蛇不死，必受其害。眼下比试未完，可不是讲究君子风度的时候。
果然，冷秋魂得了这一丝喘息之机，立刻站定。他双目赤红如血，将毕生功力，尽数贯于双手之上，已经把朱砂掌的威力，催发到极致制，暴喝一声。
这一掌尚未打出，他自己的双袖已经被烤得焦黑。对面众人的衣角，都被这炽热的掌风，烫得微微发卷。
南宫灵神色凝重，却不闪不避。他周身真气喷涌，左手持短剑，背在身后。
右掌已经腾出空，似缓却快，化掌蓄力，然后动如猛虎，狠狠向前一推。
一掌对两手掌。二人肢体尚未相接，但两股强劲的真气与内力，已经发生激烈对撞。
冷秋魂的朱砂毒掌，仿佛如撞上了铜墙铁壁。南宫灵再朝前狠狠一按，真气如旭日喷薄。
冷秋魂登时双臂臂骨断裂，被打飞出数丈，连带砸倒一片武林人士，而后才重重摔在地上。
他艰难地用手撑地，却在手掌触地的那一刹那，却发出一阵惨叫，只得用手肘撑住地面，面容扭曲痛苦，口中吐血不止。
南宫灵这出乎意料的一掌，令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一时之间，仿佛落针可闻。
又过好一会儿，才有那后排的丐帮弟子，蓦然高叫道：“好！少帮主威武！”
这一声叫好，仿佛破开了寂静。场面顿时喧嚣起来。有丐帮弟子们举着竹杖欢呼，也有各帮各派的来人交头接耳。
楚留香也回过神来。南宫灵竟练成了这样一身至阳至刚的浑厚内力，几乎要摸到了一流高手的门槛。
同时，他心中了然。怪不得南宫灵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中途收回了剑招。
浑厚内力带来了压倒性的胜利。再精巧的招式，都不如这来的震撼。
南宫灵不仅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他不仅要胜过冷秋魂，更是要压服在场的所有人！
从今日起，江湖之中再也没有人，敢于将南宫灵只看成后起小辈。他展现出了远超自己年龄的深厚功力，就必将赢得与各大派前辈平起平坐的地位。
楚留香不由得为好友庆幸，嘴角绽放一丝笑意。
可那丝笑意还不及眼底，便陡然凝结！楚留香目光一缩，想也不想，立即飞身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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