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你在那里》弈香

57、第 57 章

　　一一一
　　“不是学过么？”顾修杨双手抱臂倚在门边，“弹一首来听听吧。”
　　“也就只记得那么一两首了……”我磨磨蹭蹭坐到钢琴前。
　　上好的三角钢琴，占了整整一个露台，莹白漆面，幽幽泛光。虽然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酒店的房间里会有钢琴，可是和顾修杨在一起，很多奇怪的事情也要觉得很正常。
　　弹什么呢？我没有撒谎，时隔这么多年，能记得的曲子已经很少。我也不是什么钢琴神童，手摸琴键就能弹出通畅曲调。
　　他微笑着看着我，静静等待，就好像我冷场多久都没关系。
　　我试了两个音：“那我弹这首歌吧……“
　　《送别》，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歌。它的调子很简单，但是很慢也很长，我曾看过一个视频，一位父亲为绝症女儿弹奏，用情至深，每一个音符都是藏在心里难以言表的伤悲。这是一受很适合表达情感的歌，也有很多人为此掉眼泪。
　　顾修杨应该不会掉眼泪，我也不想赚他的眼泪，只想尽量弹到自己的最好，希望他可以听出我想说的话。
　　感激和喜欢——这两种感情都埋在心里，没有办法说出口。其实也没有必要吧，他很聪明，不需要别人来告诉。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一缕一缕撒在琴键上，碎金一样，法国的空气里都仿佛有醉人的花香，呼吸带着甜意，真是一个浪漫的地方。
　　“好听么？”我弹完两段，转过身问道。
　　他的轮廓逆着光，眉眼都隐下去，只能看清微抿的嘴，还有那种熟悉的若有似无的笑意。他今天套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袖T恤，浅色休闲裤，没有穿西装的时候会显得更年轻，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看不出来在工作时叱咤风云的模样。
　　他向前走了几步，也坐到钢琴凳上，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敲了几个音符：“弹得很好。”
　　“是么？”我是真心觉得有点羞愧，“中间弹错了一节呢……”
　　“没关系，”他又是一笑，“我觉得好听不就行了？”
　　“……你这是在说情话么？”这要是赞美的话只会让我这种手拙的人良心不安，但如果是情话，那就可以大言不惭，挺起胸膛坦然接受了。
　　“你说是就是吧。”
　　“不是应该说‘对’的吗，然后再趁机说点别的渲染气氛，”我觉得有点郁闷，这人总不按常理出牌，“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歌啊，叫《送别》。”
　　“歌很好，”他的手指已经在跳动，“不过名字不太好。”
　　曲子行云流水，就像是天边的音浪，趁着日落时分的万丈晚霞，滚滚而来。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惊讶，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顾修杨竟然能把钢琴弹得这么好。一直以来都觉得他之于我实在是太完美，唯有想到他幸好没有过人的艺术特长才能稍感安慰，觉得人不能优秀得太过分。如今的现实简直是对我信心的惨烈摧残，却又难以抗拒地觉得如此应是理所当然。这样矛盾的处境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才经历过，长期下去真担心自己会精神分裂。
　　现在正是下午，太阳斜斜挂在窗外，头一抬就能看见无尽花海，一路紫色烟霞燃烧到天尽头，冉冉像是要腾起来。
　　开始慢而安静，我坐在旁边很认真，注视那双灵活的手，偶尔偷看他俊朗的侧脸。壁纸上都是紫色的花朵图案，层层叠叠，复古又繁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只能听见面前这台大钢琴，独自响在整个世界里。
　　突然曲调一变，很欢快。
　　我笑道：“这个我以前也会，《诙谐曲》嘛，在国内的时候广告里也老放。”
　　“既然如此，”他侧首看我一眼，“把手放上来吧。”
　　我有些不好意思，犹犹豫豫：“四手联弹我从来没有成功过……只会拖累人，还是不要了。”
　　钢琴声停止。
　　他笑道：“笨点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我哪有说自己笨……”我在心里默默嘟囔，为了证明自己的智商，还是把双手放上琴键，“你不要弹太快啊！”
　　又是流水一样的音乐。他果真放慢节奏，让我可以跟上，我努力回想从前老师曾经教过的技巧，希望能够配合。
　　渐渐琴声变得杂乱，我沮丧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又失败了。
　　“怎么这个表情？”耳边响起轻轻的笑声，“傻丫头，你太赶了。”
　　他握住我的一只手，重新放在钢琴上，单手引导着弹奏，这样一来，俩人隔得非常近，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几乎被圈在他怀里。
　　四手联弹重要的是默契，我总是怕拖累搭档的节拍，所以在不觉间就会弹得很快，想来以前和越泽从来没有合奏成功也是这个原因吧！
　　“又快了，”他的声音略带无奈，“怎么又在开小差？”
　　该怎么解释此时我已经心鼓如擂。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撩得耳发痒痒的。我想他一定也听见了我加速的心跳声，在心里会笑掉大牙吧？我的心理素质真是有待提高啊！
　　就这样，一人一只手，弹完了长长一段，其实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完成，只是记得静谧空气中微甜的香气，还有近在咫尺的这个人。
　　“重来一次吧，”我说，“这下会啦！”
　　我起了个头，他随后弹奏，仍旧是《诙谐曲》，别的我也真的不记得了。突然像是有人在屋中间升起篝火，耳边都是跳跃的音符，正在手拉手欢快舞蹈，我由衷地觉得顾修杨是一个再神奇不过的人，其修炼程度已经超过了我曾经的严师刘玉秀，居然能够把我调教得能够不糟蹋搭档的演奏成果，实在是可喜可贺。
　　不知是弹了多长时间，晚霞渐渐漫上两人的手背，仿佛是一条河在流淌，又像在指尖滑过细细沙子，我听见自己心跳的节拍，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屋内的光线开始朦胧幽红，带起冉冉燃烧的温度。
　　短促的音调蓦然停止，他猛地握住的我的手，毫无预兆地吻下来。我只知顾修杨风度翩翩，却从没想过这样的一个吻，霸道又强烈，他将我箍得很紧，我只觉得快要失去呼吸，全身变得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只有耳畔他急促的呼吸，像是附和着我已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身子猛地一轻，整个人被他横抱起来，却是分不开的密密的吻。
　　突然想起这是他的房间，我应该在隔壁，如今却没有思考的时间。跌在柔软的被子里，只能看见紫色纱帘在微风里像是精灵轻扇翅膀，窗外夕阳正好，洒下一地余晖。
　　而我感觉自己如同一朵初绽的花，在这样的梦境中，缓缓盛开在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