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你在那里》弈香

22、第 22 章

　　五十
　　郑好
　　“我说小姐，我要黑咖啡，你为什么要给我端上一杯摩卡？”眼前这个女人深棕色的鬈发盘成规规整整的髻，胸前硕大的钻石胸针闪闪发亮，在深秋的天里穿着一条墨绿V领丝裙，贵气逼人，神情倨傲。
　　我拿起自己手中的菜单，仔细回想，刚才她点的是摩卡没错，还嘱咐要多放牛奶。不过顾客就是上帝，我也不能和她争个输赢，只好温柔地赔个笑脸：“实在不好意思，我马上就换。”
　　“我也算是这里的老顾客了，你这样年纪轻轻毛手毛脚是要坏了这家高级西餐厅的招牌，”她抬手点点我的鼻尖，“不必换了，你的行为让我非常不开心，请把经理叫过来。”
　　我的心里禁不住犯愁，我这刚刚干了一个月的工作难道就这样没了？当然不行，我还指望着它喜人的酬劳磨生活，话说资本主义的消费水平真是让人心有戚戚焉，昨天我不过买了两个苹果，换算下来十几块钱人民币就没了。
　　“Terry’s_story”的时薪在所有兼职中算不得最高，但是环境确实一等一的好，主要归功于价格昂贵。这里小费丰厚有口皆碑，为了来这里当服务生我做足了功课，得到餐厅制服的那一天高兴得连亲两口。
　　粗略算了算，如果能在这里长干，那每月的生活费就不用再向家里伸手了，况且这里的氛围下午慵懒，晚上幽静，偶尔会遇上浪漫的求婚仪式，权当看免费电影，我怎么能让这样一块肥肉从自己嘴里飞走。
　　我微笑着放软声音说：“为你带来的不方便我感到很抱歉，我立刻帮你换一杯黑咖啡，外加一份萨芭雍。”
　　这样自作主张赠送甜品按照餐厅规定是会被罚钱的，我在心里轻轻叹一声，希望这件事情能就此平息。
　　很明显这位年轻的贵妇不想就这么算了，她把细长的眉一挑，嗤笑一声：“这算是补偿？大概没有这个必要，把经理叫来吧。”
　　那我也得知道经理是谁啊……他对于我这种底层员工来说无异于镜中花水中月，也没有人无聊到会专门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我只觉得头都大了，领班闻声赶来，盛气凌人的女士却没有放我一马的意思，我默默退到一边，觉得前途一片黯淡。
　　“我就是负责人，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温和悦耳的嗓音响在耳边无异于平地惊雷，世界是如此让人没有想法。
　　带着半分狐疑半分惊异转过头，终于证实这好听的磁性声音确实是顾修杨的专利。
　　他的牙齿整齐洁白，冲我微微一笑，贵妇同样被这样的笑容晃了神，声音很是温柔：“Daniel，好久不见。”
　　“原来是你，Ellen，”他永远都是那样平静无波的温和态度，“怎么，员工不够周到？”
　　“小错而已，”她从座位上站起走过来，瘦高的个子穿上高跟鞋竟快要赶上顾修杨，“我经常来，却很少看见你。”
　　听到这里就算再不开窍也该豁然开朗，眼前一幕完全是一出妾有情郎无意的戏码，这位珠光宝气的小姐如此光彩照人不惧寒风大概都是为了能让心上人看一眼，谁知他今天又不在。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一个星期有五天都呆在这里打工，从来没有见过顾修杨，而她今天一片苦心又要付诸流水，只好另辟蹊径，我一向人品低，成为炮灰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低头站在一边，听着俩人无关痛痒的寒暄，心里庆幸还好他来了，不然我这工作可就真因为一颗苦等的芳心化为泡影。
　　接下来的时间，顾修杨这位从天而降的经理又没见人影，晚上七点应该换班，我在更衣室碰见同样下班的Emily，她见了我，咧嘴一笑：“今天感觉挺糟的吧？”
　　“还好，这位小姐脾气好大。”
　　“小姐？”Emily边系鞋带边说，“她可不是小姐，众所周知她是温思来超市老板的情人，过得比正牌还要风光。”
　　“那她……”我想到今天她看像顾修杨的款款眼光，不由替他捏一把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Gu年轻又英俊，是很多女人的梦中情人，而她也不过26，没理由会喜欢自己身边那个老头子，”见我神情怔忡，她不由笑起来，“你不会也会被Gu迷倒了吧，放心，他一向洁身自好，而Ellen是个懂得规则的聪明女人，她虽然经常来，不过很会把握分寸，只要见到人说几句话就走,她不能丢弃把大把钱送给她花的那个人，这就是物质与精神相分离的至高境界.同样的女客人还有不少，可惜Gu从不玩这种游戏——不开窍的好男人。”
　　“顾……他不是一个医生吗？”
　　“你知道这个？”她已经穿好衣服，最后说了几句，“这有什么关系，能力又不冲突，家族产业而已。我先走了，明天见。”
　　我把东西清点好，走的时候看看靠窗那个座位，那个穿着墨绿丝裙的身影早已不再，只是白天一幕幕又浮上眼前，不由觉得命运的奇特——谁能知道我走到哪都能碰见顾修杨，只是我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运气不佳能力不强需要帮助的人，而他的身份却因为场景的变幻，揭开好几重。
　　走到路边，我低头找公交卡，却听旁边有人轻轻摁了一下喇叭，我闻声连忙让开，却看到夜色中那辆熟悉的车窗摇下，有人以手支颐看着我：“小姐，今天要不要搭顺风车？”
　　我笑了一下，回想到刚抵达西雅图那一天，于是故意抬头望了望：“今天没下雨，不用了。”
　　“好吧，算我邀请你。”
　　“不胜荣幸，”我开了车门坐进去，“你也这么晚才走吗？”
　　“每次一来都是要开会，一开就是大半天，”他转头慢慢看了我一眼，“我竟不知道你在这里打工。”
　　“我也不知道你就是我的老板呀，”我问道，“做医生和做管理人感觉一样么？”
　　“差不多，”他嘴角永远有笑容，让人猜不出答案是真是假，“两个我都挺喜欢。”
　　我还以为会听到一个因为自己的梦想而放弃家中偌大家产的恶俗故事，他的回答让我的想象顿了一下，感叹真实的世界和小说仍旧是有差别。
　　他总是一副气定神闲处变不惊的姿态，大概两边的工作都做得同样出色。
　　郁心小姐破天荒地比我早到家，一边涂指甲一边说：“车不错。”
　　我莫名其妙：“什么车？”
　　“玛莎拉蒂，车中的皇后，”她斜着看我一眼，当中邪恶的笑意让我不由起一身鸡皮疙瘩，“小妞，傍上了哪家的大款？”
　　这辆车在过去两个月已经在门口出现了很多回，她却时至今日才看见完全是因为谈恋爱让她一改生活习惯变得起早贪黑，我也懒得理她，收拾了一下准备去洗澡，她却顾自思索起来：“你认识的男性实在太少，唯一有可能的大概就是那个医生，对了，前段时间不是还带你去海边了吗，哦，好像还爬过山来着……”
　　“打住……”眼看着她的想象又要陷入琼瑶奶奶的怪圈，我只好招了，“是他的，顺路碰见。”
　　“你就哄我吧，从Terry’s_story回来也能碰见，”她的美甲工程已经完工，十个指头伸出来蓝莹莹的，她满意地冲着手指吹口气，“说到这儿我想起来了，我和阿隽明天打算去那里吃饭，他有一张贵宾卡，好像是认识你的老板，叫顾……顾？”她迟钝的脑筋终于在此刻不识相地灵光乍现：“靠，不会吧！”
　　我无辜地一摊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等我洗澡的时候，她还对这个话题兴致勃勃，用手砰砰敲着浴室的门：“他长得不怎么样吧？”
　　“不怎么样。”我只期望着她的注意力能尽快转回到电视机里的脱口秀上去，“挺丑的。”
　　若是有朝一日顾修杨的身份同当日在学校里她见到的帮助我的英俊好心人相重叠，苏郁心小姐的言情思维必定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的生活绝对会泛滥成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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