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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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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阿布罗狄那一晚就只身离开了圣域。
从他把阿布罗狄从格陵兰召回,再到那孩子的离去,算起来,其实还连半个月都不到。
三月已然来临,雅典的早春仍旧寒冷,圣域依然寂寂如冬日,他丝毫不觉暖意。
有一日迪斯马斯克前来复命,完毕之后却又不离开,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他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迪斯马斯克光明正大的打量着他的面具,带着奇怪的笑容说道:撒加,我执行任务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你。
他皱起了眉,自从对他宣誓效忠那日起,迪斯马斯克就只称呼他为教皇大人了。而这种直呼其名的叫法,他已经好几年没从这个巨蟹座的黄金圣斗士口中听到了。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他语气如常的问道。
“就在昨天傍晚,一个叫帕米提拉的小港口。“迪斯马斯克露出了那副洋洋得意的、与他年龄不大相称的笑容,还故意用起了尊称,对他说道,“难道您不打算玩失踪了吗?“
他皱起了眉,口气也变得不客气了,直截了当的命令道,“迪斯马斯克,忘了你所看到的。“
迪斯马斯克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我还以为您是故意让我看到的呢。“
他冷冷的反问道,“我需要吗?“
“好的,好的。教皇大人。“迪斯马斯克无所谓的耸耸肩,扬了扬脸,行过礼之后,带着一脸反正也与我无关的笑容离开了。
他看着迪斯马斯克离开,考虑着到底要不要亲自前去斯尼旺岬一趟。
但是教皇宫里的阴影已然变得浓重了起来。
只是他站起了身来,连头也不回的冷笑道,“加隆。“
身后的人慢慢的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到了他旁边,然后侧过身来注视着他的脸。
“撒加呦。“加隆叫着他的名字,而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庞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他冷冷的注视着这个几年不见的兄弟,咸涩的海水气息铺面迩来,发生在斯尼旺岬下水牢前的一切历历在目,宛如昨天。
“我来看看你,来看看我这个魔鬼投生的哥哥。“加隆站在了他的面前,显出了恶毒的嘲讽来,斯条慢理的说道,“看看你这么个伪善的人是怎么戴上了教皇的面具,站在这里对着其他可怜的圣斗士指手画脚的。“
“哦,让我看看你还是这么没用,这么可怜吗?“他毫不在意的挥起了拳,只一拳就将加隆打翻在地,然后轻蔑的踩住了对方的胸口。
“你这个魔鬼,连亲弟弟也能下得了手。“被他狠狠踩住所以根本无法使力,索性躺在那里的加隆,带着凶狠的笑容嘲笑着他。
“看来你这次是希望我能杀了你是吧?“他不屑的讥笑着加隆。
加隆左手撑起上半身,右手朝他挥出拳来,他哼了一声,用手挡住,冷冷的说道,“没用的,加隆,看来不认真的教训你一顿,你是不会知道什么叫实力的差距。“
话音一落,他便朝加隆的心脏位置打去。虽然对方伸出了双手想要拦截住他的拳,却还是失败了,被他准确的打中了胸口。
他抬起了脚,微微的低下头去,瞧着加隆。
“你真是个魔鬼。“加隆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在他的面前,差一点儿就落在他那厚重的法衣下摆上。
“我还以为你早看出来了呢,我亲爱的弟弟。“他亲热的嘲笑道。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的吗?“加隆费劲儿的坐了起来,用手背擦拭着嘴角的血迹,抬起头时,冲着他露出了颇有深意的笑容。
他心底一动,那的确不是常人可以逃脱的地方,哪怕被关进去的是他自己。他又想起了阿布罗狄曾说过的话来。
那时他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阿布罗狄会知道他把加隆关在那里,只是那时他因为和阿布罗狄的争吵,而错过了发问的机会。
“就凭你?“他不露声色的说道,“加隆,你一个人是不可能从那儿逃出来的。不过既然你已经逃出来了,想好好活着的话,就离我远点儿吧。“
加隆仰着头看了他一阵儿之后,突然笑了,他冷冷的注视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上露出那种混杂着痛苦和怨恨的笑容时,不禁觉得难以忍受了。
“撒加呦,“加隆拍了拍胸口,然后费力的站了起来,嘴角仍有着淡淡的血痕,看着他说道,“好像对你的亲弟弟动手,让你的良心很不安啊?“
他被那个恼恨的字眼所激怒了,但反而微笑了起来,静静的问道,“是谁把你放出来的?“
加隆大笑了起来,笑得好像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似的,一边笑一边费劲的问他道,“撒加啊,你很想知道吗?“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作出各种陌生又让人不快的表情来。
加隆在他冷冷的注视之中突兀的止住了笑,理直气壮的反问他道,“我怎么会告诉你这么重要的事情呢?哥哥啊。“
“哦,是吗?“他微微的挑起了眉,用温和的口气慢慢的说道,“那你就带着你那无比重要的秘密去见死神吧,我亲爱的弟弟。“
他握紧了拳。那一刻,他的确想要动手了,想要杀死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撒加!“加隆叫住了他,恨恨的问他道,“杀了我你有什么好处呢?“
他停了下来,冷笑着,耐心的等着看到底会从加隆那里听到什么样的说辞。
就当是遗言吧,他想着。
“哥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加隆看了他一阵儿,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怔了一下。
加隆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慢慢的离开了。
他松开了手,然后伸了出来,看着灯光下那双洁净的手,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加隆的血好像留在了这座阴暗的教皇宫里似的,那种如铁锈般的腥气让人简直想要作呕。
他觉得疲惫了。
坐下来的时候,他靠在了那宽大的椅背上,不知为了什么突然想起了那晚走廊上阿布罗狄朝他索要的生日礼物来。
摘掉黄金面具坐在教皇座上吗?
他怔怔的看着桌面上那一叠叠整齐的书札和信件,四周那鲜红色的地毯向四周铺开,整个大厅就如同落在了鲜血湖泊之中似的。
傻孩子啊。他用手扶住了额头,微微的笑了起来。
要我摘掉黄金面具坐在这里面对那些渐渐长大的孩子们,难道你想要我的命吗?
他闭起了眼睛,觉得连空气里都是血腥味,迟迟不能退却。
不知道是加隆的还是老教皇的,或者是艾奥罗斯的,或者是女神的,谁知道呢?
他冷冷的笑了起来,睁开了双眼,站起身来,不快的走出了教皇宫。
主人不在的双鱼宫,好像显得特别寂寞,就连玫瑰园里相拥绽放着的玫瑰和蔷薇也嫌冷淡了。
他沿着那条深深的走廊朝尽头走去,一直到那扇门前。他推了推,没能推开,便忍不住有些恼火了起来,但随即又记起了,阿布罗狄已经不在这里了。
正是自己允许了那孩子的离去,不是吗?
他的手抚在那已被摩挲得发亮的把手上,沉默的注视着那扇已闭锁了的门,好像他还可以推开它,还可以看到阿布罗狄仰面躺在石床上,手里拿着支半开的玫瑰或者蔷薇花儿,石窗外明媚的阳光落了进来,在石板地上投出了方方正正的光井来,还可以听到那孩子叫着他的名字,朝他露出孩子气又傲慢的笑容来。
他垂下了头去,额头抵着略微冰凉的门,那凸起的花纹其实硌疼了他。
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的想那孩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想念,会让人想到胸口发痛的地步呢。
他松开了手,仍旧回到了教皇宫。
他脱掉了累赘的衣物,粗鲁的丢在了一旁,不快的走进了浴池,闭着眼躺在那里。空旷的水面上,只有那水流几乎不可觉察的流动,还有他自己沉稳而有缓慢的心跳声。
比平常要高些的水温紧紧的贴着皮肤,炽热得犹如火焰,却又温柔得不着痕迹。
他想起他亲吻阿布罗狄时那孩子眼中又热烈又温柔的神情来,便忍不住微微的笑了。
很快便是阿布罗狄的生日了,他不知道那孩子到底会不会回雅典来。
到底是自己,毫无挽留的就把那孩子送走了。
想到这里,他便又烦躁了起来。
如果那时继续做下去就好了,他突然这么想到。
让阿布罗狄彻底的属于自己,让那孩子呆在自己身边就行了,不是吗?
他懊恼的抬起了手臂,抚着太阳穴,觉得很头痛。
溅起的水花好像一条细小的飞鱼,划着银亮色的弧线又落了下来,空荡荡的壁顶下又响起了一阵儿水花相击的声音。
他站起了身来,从水中走了上去,水滴顺着他的身体落了下去,在他身后留下了一条蜿蜒的湿痕。
他怔怔的停在了落在阴影的墙壁前,凝视着墙壁上的花纹。
每一块墙壁上都刻着一副神话故事里的情形。
这都已经五年了,他以前竟然从来都没注意到过。
于是他点起了灯。
他一手持着灯,一手抚摸着仍旧带着水汽的墙壁,慢慢的看过去。
有一副正是美狄亚偷取了父王的金羊毛,藏在斗篷之下,从宫殿里出逃,回头朝后看时的情形。
年轻的公主不经世事的脸庞如花朵般娇嫩,回头一望的那一刻,眼角流露出的眷恋和惊恐,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可是画面上那因为奔跑而牵动的裙裾、还有前倾的身体、在斗篷下面紧紧捏着金羊毛的手指、还有抿起的嘴角,都显出了主人意欲离去的决心和渴望。
他看出了神,为那雕刻中人像那细微的表情所震撼了,禁不住微笑着开口说道,“这就是美狄亚,这是她偷——“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当话说出了口,他才想起,他身旁根本空无一人。
而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好像阿布罗狄就站在他的身旁似的。
好像空气里有那孩子的呼吸和体温、还有那淡薄的、犹如玫瑰园朝雾般的气息。
就好像那孩子一直都不曾离去,一直遵守着最初的约定,一直陪伴在他的身旁。
他叹了一口气,持灯的手重重的垂了下去,原本映出一片明光的墙壁立刻暗淡了下去,好像被笼上了一层厚纱似的。
他把灯丢在了墙角,怔怔的看着那墙壁上微微的一层明光,然后慢慢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