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邻居》紫袍客

43、反省

　　那天，闵清眠和慕容敬聊了很多关于乔泷澈的话题，这似乎弥补了很多的不足，慕容敬直觉是闵清眠在和邻居相处的过程中遇到了些意外，可是，不想打搅他刚刚恢复一点儿的，可以交流的情绪，就顺着他的话题陪他说话，每当闵清眠毫无防备的时候，慕容敬就会细细的打量他，比如说，他认真的说话，或者被自己的话题逗乐，低头笑的时候，这些时候，最适合打量他，他和小时候不同了，真的不同了，小时候的他像一颗刚刚形成的星星，发出稚嫩羞怯的光芒，完全不自知，悬挂在那里，看什么都是美的，看什么都是好的，想和任何自己所爱的东西亲近，又怕不得章法，一旦知道自己是无害的，便围绕你左右，对你的要求只要能够做到就有求必应；现在的他，慕容敬总是能够看到一种伤感，一种恍若琉璃似的伤感。

　　就在恍惚间，唐少已进来，闵清眠对他笑了一下，他仍旧是冷若冰霜，也许这就是回应，闵清眠低头喝一杯水果茶，这也是唐门特制的，细细的品，能够感觉到里面葛根，野山刺梨，也许还有野生的木瓜？嗯哼？这难道不是给女生喝的美容佳品吗？也许里面还有别的什么，但是，加入了人工的甜味儿，把另一些味道给遮掩了，闵清眠喝下一口，睫毛羽毛似的向上一挑，又似桂桨划开温柔的湖面，乍放一抹自然的光芒，和煦的落到唐少已身上，唐少已也正好看着他，此刻又马上就别过了头。这真是个奇怪的人，他看人的时候似乎总是以不屑一顾来做借口，就像现在，你看他的时候，他偏不看你，他总是在寻找你的破绽，然后露出嘲讽的眼风，也像现在，闵清眠觉得这挺孩子气的，他具有睥睨别人的天资，可是，有时候，要取得现实的同意，不然的话，其实是以高傲的名义自我保护然后错过很多东西。

　　“我以为，你今天会带你女朋友来，所以，特别准备了这种水。”闵清眠现在听唐少已的声音有种中性的冷漠。

　　慕容敬有点儿吃惊，抬头看向唐少已，脸色已经十分的不悦，“我说过这话？”

　　“说过，你说，我这里你只自己来，如果带外人来，一定是你女朋友，因为，这个地方，你非常的珍惜。”

　　慕容敬完全没想到唐少已竟然说这样的话，看了一眼闵清眠，舔了一下嘴唇，摊开手，似乎想找点儿别的话说，闵清眠并不想参与进去，低头喝这杯‘女友水’，屋子里的灯，像是进入水中的光亮，把闵清眠近乎纯净的面孔和手里拿着的青瓷杯子以及握着杯子的手，描绘的如此的美，一时间让人竟然忘记了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尘世男子。

　　其实，闵清眠自身觉得是有点儿尴尬的，明显的感觉到了空气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只能选择低头不语，可是，这样也并没有让事件能够轻松过去，慕容敬的语气变的十分的不好，“唐少已，你今天话肯真够多的。”

　　“是吗？我不一直都这样吗？是我变了，还是怎么的？”唐少已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刀一样的划过闵清眠自筑的平静幕帘，而后，任性的看着慕容敬。

　　闵清眠把杯子放下，重新审视局面，唐少已虽然强硬，可是，看着慕容敬的目光明显是无力的，这个，闵清眠心惊了，自己是不是也这样过呢？这样执拗的爱着一个人，只是完全没有唐少已的这份强横和自信，也许是表达方式的不同吧。

　　“老师，你也太狡猾了，知道我口味比较刁钻就让我来尝菜吗？好日后讨好女朋友？”闵清眠笑着看着唐少已，“这个真的很好，就是不大适合我，我认真的。”

　　唐少已的眼色有些改变，不知道该怎么对答闵清眠的话，之后冷笑起来，“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只是——我觉得，你应该珍惜你所说的爱之类的话。”

　　慕容敬被搞糊涂了，纳闷儿的看着唐少已，“叫你爷爷过来，你给我一边儿去，发疯了吗？捡的真是时候儿。”

　　“我！”唐少已还想争辩，慕容敬一拍桌子，“滚一边儿去！叫你爷爷过来！”

　　唐少已愤恨的出去了，片刻就来了一位老者，他一进来，闵清眠就觉得像自己的爷爷，有股子仙气，心情马上就好了，笑吟吟的看着他，老爷子和慕容敬显然极其的熟稔，甚至可以说，有种平辈才有的轻松随意，相互只是看了看，就把重点放在一动未动，却完全表达了乖巧的礼貌的闵清眠身上，那个眼神似乎是回忆，“这是闵家的小少爷吗？”

　　“哦？爷爷，您认识我家的人？”这么说着，就走过去自然的扶住老者的手臂，把他送到迎宾塌的主位上坐下。

　　“嗯，闵家当年和现在都是望族，我这老东西和你爷爷还是朋友呢，你爷爷有位英国朋友，出了一部影集《我那琥珀一样的岁月》你没有看过吗？”

　　“您说的是Albert先生吗？现在仍旧每年都来我家，哦！您就是一起在他的庄园里喝茶的那位唐先生，我爷爷常说起您，当时人说茶道在日本，爷爷说，只要唐先生在，茶道就在中国。”

　　“对了，我就是那个唐鹤。”

　　“见到您真是荣幸。”闵清眠斟了一杯茶双手送过去，心里暗想，记得那时候唐家的私房菜是叫‘婉韵唐’，据说创始人是位女子，现在竟成了凛冽的‘唐门’。

　　老人笑着拍拍闵清眠的肩膀，“当时你还是个小不点儿，来我家吃饭，别人都对私房的点心，果子，小玩意儿感兴趣，你偏偏不见人影儿，跑到后堂踮着脚趴在灶台上看厨子做饭...现在长大了，越长越漂亮，可是仍旧认得出，身上这股子药香一直在，眼睛也像小时候一样…”说到这儿，老人似乎有诸多的神伤，细细的看着坐在他座下首儿这个孩子，忽而儿看着慕容敬，叹了口气，“不变可多难哪…”

　　闵清眠也不大想知道‘这不变有多难’里头的沧桑和改变，每个人都有故事，每个人专注的事情也不同，闵清眠并不大喜欢关心别人的画外音，更不想去琢磨慕容老师的眼神，只是顺着自己的意思追问：

　　“那么，刚才的少已...”

　　“对呀，就是当时襁褓里的那个小东西嘛…”老人把一切都放开，轻松起来。

　　唐少已推门进来，听到这话，大声的阻止，“爷爷你说什么？！又乱和不三不四的人攀亲戚！”

　　“什么？什么？你不是一直也说有机会一定去‘白云坞’看看吗？去看看把你的胎疾治好的人，也看看中国这么美的地方，这就是‘白云坞’——‘清风堂’闵家的人，小时候还抱过你哩，你妈妈说要让小哥哥抱抱，长大了就像他一样漂亮，当时两个相互喜欢的不得了，从来不爱笑的你，笑的嘎嘎叫，亲吻的时候弄了闵家哥哥一脸的鼻涕。”

　　这话让闵清眠和唐少已都不好意思起来，唐少已一甩门又出去了，慕容敬骂道，“这个小子，越来越不懂事了，这是哪门子的邪火儿？！”

　　唐老爷子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你以后多管他，他就那个脾气，也就你管得了他，你们慢慢吃，我就不陪了，人上了岁数，精力也不济了。”

　　慕容敬和闵清眠起身相送，真没想到，人生何处不相逢，往事有时像抽屉里的一本短札，偶尔翻开，又骤然合上，引发的都是感慨良多。

　　吃过饭出来，唐少已站在那完全从旧王府搬过来的一个碧纱橱改制的吧台前，一直的看着慕容敬，而慕容敬却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全没有理会的意思，少已的目光就一直追着他，闵清眠在错身前行中，回头来看他，露出笑容，好像是说，你的意思我知道。绝无嘲讽之意，相反，是一种理解和包容，这让唐少已愣在那儿，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上车之后，慕容敬似乎情绪不怎么好，他一直试图说点儿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一直在找措辞，闵清眠像个小学生一样，笔笔直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连手都规规矩矩的交叉了放在腿上，看着前面，一言不发，心里也不知道该说啥好，闵清眠就这个毛病，有时候想知道事情的缘由的时候，自己先不知道怎么才好，好像说什么都打乱了对方的计划，自己变成了一个‘大乌龙’似的。

　　“那个…”

　　“老师是想解释一下关于师母的问题吧？其实…我倒不怎么想知道。”

　　“没有师母，好了别这么说了，我自己听着都头疼，师母什么的，小眠亏你想得出来。”

　　“老师的太太——”闵清眠一紧张就脑子不够用，“呃？是师太吗？难道说？”

　　慕容敬扭头看完全正经的想这个问题的闵清眠，伸出手指推了他一下，“今天够丢脸的了，作为我的学生就不能这么笨了，让我觉得很失败。”

　　“老师…”闵清眠侧过头，认真的看着慕容敬，慕容敬也侧头来看他，不由得愣住了，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这个家伙一点儿也不避嫌的直视着自己，“说吧，什么事儿？”

　　闵清眠却没说什么，而是坐好了，看着前方，笑了一下，心想，看老师的样子，成熟稳重，什么事情都不用别人担心，关于爱的方面，应该也有自己的想法吧，只是，关于唐少已那样的爱，会给人造成负担吗？这个世界真小，以为像自己这样的人，是稀有的动物，要么就是龌龊的，从前经历的不就是吗？没想到有唐少已这么醒目的人，虽然，曾经对这样的一种人深恶痛绝，可是，唐少已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他是不同的，那么，就能够得到幸福吧？老师——怎么看都是一个负责人的人，即便是不喜欢，想来也不会伤害唐少已。这么想着，觉得一切都是有希望的，靠在椅背上，困了。

　　慕容敬把闵清眠送到楼下，看闵清眠完全把今晚的事情忘了似的，但是自己的确想将今晚的事情解释一下，看着闵清眠解开安全带，稀里糊涂的下车，只能说了句，“晚安。”

　　“嗯…晚安。”闵清眠一边回答一边下车。

　　“今晚的事…”

　　“放心，女人茶，男人喝不会喝死的，我没事。”说话的时候上了进入楼口的台阶，不得不说，这个小区的开发商大概是中国最有良心的，这一系列的楼群都做的这么好。

　　“唐少已是我的干儿子。”

　　闵清眠在楼梯上一脚踩空，回头来见鬼似的看了看慕容敬，然后马上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留给慕容敬一个乱七八糟的背影，慕容敬坐在车里摊开手，又重新握住方向盘，无可奈何的发动了车子。

　　闵清眠的智商并不足以马上分析所有的事情，只能先这么着，把这些话就这么写到今天的流水账上，等改天再说，到了自己家门口，楼道的灯亮起来，一抬头，着实吓了闵清眠一跳，又来了，门上贴着一张超级无敌的‘大字报’，画着花边儿，还有小动物，花朵，卡通小人儿什么的，被圈在花和小鸟组成的心形图案里，一个黑色头发的，一个金棕色头发的，倒是蛮可爱的样子，下面写着字——小象回来的时候，要看到闵哥送的礼物！ 爱你的小象。

　　呃~~~~~虽然挺好看的，可是，这个孩子情感也太外放了，平时也这么轻浮吗？把大字报撕下来，进屋，世界一点儿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