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邻居》紫袍客

40、背面

　　闵清眠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醒来的时候，车停着，身上盖着一件质地优良的大衣，很舒适，上面有一股非常好闻的味道，让人很迷恋，很依赖，是因为这个才睡的这么好的吗？有点儿迷糊，浑身酸疼的厉害，由一个状态进入另一个状态，刚开始，换来的不是轻松，而是失落和无所适从的疼痛，浑身不适应这种舒适的休憩，变得说不出来的紧涩和难受，并不想马上就起来，而是更舒适的靠着，车内开着一盏舒适的灯，让人不感到夜幕降临的紧张和不知所踪，窗外传来砰砰的声音，原来是在打篮球，铁丝网围住的场地上，有人玩儿的正欢，那个最优秀的，无疑就是自己的慕容老师，他是明星，是中心，是发光点，是源，对这样一位出色的老师毫无印象，真是消极，好像生命中那些闪亮的东西都全然忘记了，只剩下一些霉斑总等着自己去修补。

　　听到那边的声音出现了紊乱，是老师退场了，周围的人都急迫的说，“再玩儿一会儿吧！”

　　“留电话，下次约啊，你打的真好！”

　　“哥们儿你以前专业打篮球的吧，手法儿真霸道！”

　　老师谢绝了大家的好意，说会常来和大家打球的，没有留下电话什么的，快步的向车这边走了过来，他轻轻打开车门那一刹那看到了闵清眠笑着的眼睛，愣住了，有点儿慌乱，“呃…怎么了？吵醒了你？”

　　“是睡醒了。”闵清眠说着，把大衣拿下来，递给他，“你篮球打的真好！”

　　“哦？你看到了？早知道你看，我就表现的更好一点儿了，真的可以打的更好。”慕容老师有点儿孩子气的懊悔，这引起了闵清眠的笑声，“老师，你可真够可爱的，在自己学生面前总想很了不起吗？”

　　慕容敬坐到了驾驶座上，扭过身趴在靠背上看着闵清眠，认真的看着他，“小眠，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你…还伤心吗？”

　　闵清眠望向窗外，“嗳…也说不上伤心…情绪太多了，就总结不出来了，很好或者很坏的两元论不大适合，就是得过下去吧…总不能停在原地...”说到这儿闵清眠似乎才反应过来，老师和自己说的话全无逻辑关系，不由的孩子气的嗔怪，“老师你说的什么呀？”

　　慕容老师笑了起来，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前面的路，发动了车子，仍旧是笑着，车厢里充满了一种甜美的男性气息，“饿了吗？”

　　“有点儿。”

　　“去吃饭？”

　　“我请客吧，老师为我做了很多。”

　　“好啊，请我去吃你喜欢的吧。”

　　“麦当劳怎么样？”

　　“什…什么啊？！”这下换成老师孩子气的嗔怪起来，“请我吃饭去吃麦当劳，也太潦草了吧。”

　　闵清眠无声的笑着，靠在后座上看着自己的老师，“忽然很想吃PIZZA。”

　　“我做的很好吃。”

　　“骗人。”

　　“相信老师是你这代孩子的优秀品质。”慕容敬调侃的回头说，忽然就的顿住了，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的难看，甚至连车身都晃了一下，闵清眠因为车子的突然变向而晃动，抓住了把手，不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是怎么的，吃惊的看着老师，看他拼命克制才重新稳定下来，很久才轻轻的说，“对不起，小眠。”

　　闵清眠消失的戒备忽然全部回来，从一开始遇到老师就有的戒备，对所有男人都存在的戒备全部都回来，戒备自己对别人的不敬，戒备别人对自己的蔑视，戒备自己本身产生的淫-荡，戒备别人或许会被这种淫-荡所迷惑。

　　慕容敬回头看闵清眠，他靠在那儿看着别处，脸色同样的苍白，刚才的气氛荡然无存，似乎怎么都挽回不了了，车子进入了市区，外面的寒冷与车里的二人无关，反而，华灯初上的街头，有种婉然的平静和归属感，熙熙攘攘的人群，噪杂拥挤的众生，行色匆匆，流水一样，不舍昼夜，终将离去，却了无心得，搅扰不堪，为了什么呢？有时候，只需一个宽容的秩序而已。

　　两个人都在找话题。

　　“吃PIZZA的事情…”
　　“吃PIZZA的事情…”

　　同时的脱口而出，都扑哧笑出来，慕容敬的声音非常的好听，毫无世俗气的那种沉稳，“还是别反悔吧，我真的很饿，虽然刚才并没有好好的表演篮球。”

　　“我做的PIZZA也很好吃。”

　　慕容敬倒是惊讶了，回头看他，“不骗人。”

　　但是，两个人似乎都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去了必胜客。

　　点餐时才发现两个人都喜欢吃芝士，也都挺喜欢马苏里拉芝士，这种必胜客惯用的牌子，不过，对于硬芝士的看法两个人不大相同，对做法的认知也不大相同，所以，一边吃一边讨论这个问题，以至于服务生都站在一旁听，慕容敬笑了起来，“遮住脸，会不会让人觉得是两个主妇在讨论问题？”

　　“嗯？”闵清眠马上就明白了，笑答，“这可不是我先说的。”

　　“好吧，人上点年纪就有点儿碎嘴子。”

　　闵清眠对碎嘴子没啥大的看法，只是对冰点蛋糕很和气的瞧着，“我知道一种黄金芝士粉很好用…”

　　慕容敬再次笑了起来，闵清眠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无奈的跟着笑了。

　　慕容敬先停止，“小眠，我们两个除了吃的，应该还有很多话题。”闵清眠深感抱歉，应该很多，可是，很多都想不起来了，“我已经回忆了很长时间的往事了，以后还得慢慢儿来。”

　　“谢谢。”

　　“干嘛？”

　　“就是谢谢你说以后，就是说，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不会找理由应付我。”

　　闵清眠觉得老师把这个事情说的怪严重的，还是自己本身就想多了，真如郑伯谦所说的那样吗？那就努力的改正吧。

　　吃过了饭，回到车上，“回家吗？”慕容敬问。

　　闵清眠似乎在考虑。

　　“去兜风怎么样？随便溜达溜达？”

　　“好吧。”

　　车一直向郊外开，闵清眠觉得越走老师就越烦躁，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无话可说又觉得抱歉，打开车内的音乐冲淡一下尴尬的气氛，闵清眠有点儿难过，自己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邻居和自己这么生硬，老师也是，这就是活了三十年的长处吧？真够可悲的。

　　正这么想着，车子突然就停在了路边，慕容敬放弃了，“不行…不行…”

　　以一个医生的直觉，闵清眠觉得慕容老师被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折磨着，那么要保持这样风度翩翩的外表，中间的鏖战是怎么经历的呢？不由得探身起来，伸手放在老师的肩膀上，没想到这引起了更大的恐慌，老师差点儿就惊跳起来，也吓了闵清眠一跳，坐回到后座上，那一刻觉得，自己和老师之间，彼此都是深藏了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的人，注定就这样的不坦诚的没法交流。

　　“老师？你有心事？”

　　“以前，在国外，我很喜欢和朋友一起去郊外，几天都不回来，去找寻山洞，去登山，在无人知道的丛林里游荡而后钓鱼，露营，有时候，鳄鱼会爬到帐篷里，或者毒舌就在你旁边咝咝的吐着信子，如果那样消失了，可能很难找到尸体，沼气会很快把人分解掉，矮灌木和苔藓，蕨类孢子类植物很快就占有了身体，可是，并不可怕，我们都乐此不疲，大概因为体育或者这些，有很多朋友，老外很难和人接近，但是，一旦结成友谊，倒是比我们中国人更加牢靠，更加清楚，那些时候，我觉得很平静，很快乐，可是…”慕容敬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可是，就得说这个，却说不下去了。

　　“…”闵清眠看到老师的停顿，等着他的停顿没有礼节性的插话填充空白，只是看着他。

　　“哼…”自嘲的冷哼了一声，接着刚才不着边际的话题，“这些话...真没道理，和谁说，都以为是疯了吧，却想和你说，很多事，就算你开了个好头儿，可是，别人仍旧不知道从哪儿听，可是，有些事，偏偏是没有开头儿的，就那么一会儿，就会决定你一辈子的事情。”

　　“是啊。”

　　“下车走走吗？”

　　“好吧。”

　　车在‘花海公园’这儿，是天然的小山和植被景观形成的一个环岛公园，除了冬天之外，风景都很美，两个人下车慢慢的走，并不说什么话，长久的静默，倒是挺好的。

　　“小眠喜欢旅行吗？”

　　“喜欢，特别的喜欢，只是哪儿都没去过。”

　　“…”慕容敬伸手拉了拉闵清眠的围巾，看着两个人呼出的白气在路灯柠黄色的光芒下像花粉一样散开，身边是高大的冷杉，上面挂着铭牌，月光就在冷杉顶上，因为冷的原因，显得特别干净。

　　“你小的时候，我答应你，带你去世界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闵清眠退后了一步，心里莫名的恐慌，很快的抬眼看了一下自己的老师，迈步离开他，心怦怦的直跳，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就…对男性有类似不正确的做法吗？

　　“我…当时…很讨厌吧？那时候，可能因为…身体不大好就比较依赖别人，尤其是像老师这样温和的人。”

　　“别瞎说了！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这半生都在努力，只是不知道你还愿意去吗？”慕容敬在闵清眠的身后说，但是，马上就转换了语气，“我这个人不大呆得住。”

　　“回家吧。”

　　“好吧。”

　　两个人走回车里，中途再也没说话。

　　直到坐到车上，慕容敬问闵清眠去哪儿，闵清眠说回家，到了闵清眠的楼下，他要下车的时候，慕容敬才说，“小眠，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如果你觉得，从明天开始一切就不同了，你就会发现不同，就像按刷新按钮，虽然好像没什么改变，但是，一定有不同，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坦诚的和小眠相处。”

　　闵清眠下车，回头看着车里的老师，露出了笑容，“我是个听老师的话的好孩子，从这儿开始行吗？”

　　慕容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会做个好的老师。”

　　“就这么说定了，再见。”

　　闵清眠觉得明天就一定是新的一天，一定会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