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四十九、出发之前（下） 九月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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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示意可否看看，得嵇白羿颔首，沈容卿这才取过了那张只写了一半的白笺。
刚扫了前面几行，沈容卿便敛起神情，越往下看越是惊讶，同样也越发认真起来。沉吟了片刻，抬头看向嵇白羿，问：“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信中，是对当前漠北东西草原局势的分析。
“嗯，确有一些是真，不过余下的只是推测。”嵇白羿答道，而后放下手中的药汤，终于面露一丝疲倦，淡淡一笑，“可惜……我们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沈容卿闻言摇了摇头，回道：“若要得到更多的情况，非一朝一夕能……”
边说边抬头，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在听！
止住了后面未说出口的话语，沈容卿看着再度陷入了沉思的嵇小军神，微不可见地轻叹了一口气，无奈一笑却没有打断他。见对方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沈大公子便将目光重新放回到这半封信上，感慨“白羿不愧是白羿”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对东西草原的局势想得更深了几分。
一时间，两人各自安静。
已知的东西实在太少，虽然有暗营收集的西草原近况，自己这趟东草原之行也了解到了一些之前未知的情况，然而不论是哪一边，都远远不足以自己窥清整个漠北局势的全貌！
就好比下棋，若是连整片棋局都未看清，又怎么能预见对手接下来会下何手棋……
眼下的漠北草原各方势力平衡极为脆弱，只要狄蛮族想，随时都有可能打破整个漠北格局的平衡。然而就是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情况下，他们却突然要在漠北草原最盛大的节日上为他们身份最尊贵的公主在整个大草原选驸，看似合情合理的一件盛事，细想又极不符常理。
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在茶马集刚听到那些商人谈起“大丰节”和“选驸”时，嵇白羿就有些在意，不觉多留了一分心。
然而梳理了手中所知的一切之后，推测出的大局只得了个大概却仍有许多地方模糊不明，以至于此时嵇白羿依然无法看透狄蛮族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直觉地感到有一丝不妥，而这恰是沈容卿来的时候他正在想的问题。
那一丝不妥究竟为何……
还有安先生的第二封信，提示他们“西草原有变”……
“时机？”墨色的眸子深沉，嵇白羿似抓住了一丝忽现的灵光，轻声自语，“时机不对……”
“什么？”听见了他模糊不清的低语，沈容卿从思绪中惊醒，抬头看向嵇白羿，眼中流露出几分疑惑。
嵇白羿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的问话，如墨双眼因想通了其中一个关键蓦地明亮起来，甚至连唇角也不由自主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淡然笑意。
茅塞顿开，若有所悟。
“喂，白羿？”见对方的模样心知他必然又有收获，沈容卿越发好奇起来，忍不住再唤了一声。
闻声抬起双眼，嵇小军神看着等他回话的沈容卿，微微一笑：“等我问了大帅之后，再与你细说……”
***
东延国，北疆——
六月中旬，大帅府——
今日一早，北侯万俟君睿一时兴起，再次未招呼一声便直接跑到了大帅府。
“成璧，本侯带酒来啦！”跨进小院，万俟侯爷提着新得的漠北烈酒，兴致冲冲地喊道。
“君睿。”闻声抬起头，坐在小院中的成璧向某位朝着他大步走来的侯爷淡淡微笑，点头招呼了一声。
对于这位性子豪爽的北侯总爱出人意料，不请自来，成璧早已习以为常，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两人自少年时起便是极好的朋友，加之万俟君睿一向最恨虚礼，而成璧也非迂腐之人，因而除了正式的场合，私下二人只以平等身份相处。
小院正中，用一截粗圆的实心老木做桌，余下的配有不少的圆木墩做凳，而成璧若不在身后的书房之内，便是会坐在小院中。
“咦？这是……”走到木桌旁撩袍随意一坐，万俟君睿放下手中的酒时不经意扫过桌上的几封信函，看见最上面的那一封已打开而封面上的落款是“嵇白羿”，一愣后忽笑问，“这是嵇家小子的信？”
“嗯，你先等我把这看完……”成璧回道，重新低头看向手中的信函上，目光中却渐渐浮出一丝笑意。
虽然不甚明显，但是做为北疆一文一武中的“文”，万俟君睿掌管北疆最高政权，与成璧这位掌握北疆最高军权的大帅搭档了几十年，老友目光中的欣慰神情自然逃不过这位老侯爷的“毒眼”！
虽说与成璧交情甚好，而且本身的身份尊贵，但是万俟君睿绝不会出手干涉任何军队方面的事，因而成璧在看这些军中的来信时，他既不做多看也不做多问。
不过成璧如此难得的高兴神情，还是勾起了万俟君睿的一丝好奇。
“你自己看吧。”似乎感觉到了万俟侯爷的目光，成璧笑了笑，将自己看完的那两张递了过去，并用眼神示意无碍。
得到成璧允许，万俟君睿也不客气。只是当他看完后，再次抬头看向静静坐在旁边的成璧，目光中浮出了些许不可置信，更多的却是难掩的惊喜和赞许：“这真的是嵇家那小子写给你的？”
看到成大帅含笑轻一颔首，这位老侯爷一拍自己的大腿，大笑起来：“嵇宣那个老古板居然有这么一个好孙子？真是后生可畏啊！成璧，你后继有人喽——！！”
嵇白羿做为成璧的亲传弟子，虽然众人都知他颇有才华，却也是不显山不露水，极为低调。直到他和那一干年轻人建立起了“杀破狼”，才初露端倪。
战为将，谋为帅，为将者可骁勇善战，但为帅者却必须高瞻远瞩。
若说之前杀破狼与狄蛮游骑之间的小交锋，让万俟君睿看到了嵇白羿初显的将才，那么此刻这两张薄笺却让他看见了后者的帅才。
对大局的把握，对形势的分析，对敌手的判断……短短的两三年时间，这个年轻人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
“玉不琢，不成器。”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最后那一张笺纸，成璧淡淡一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不澜，“那孩子是良玉，不过历练不足，还需多多磨砺……”
“成璧，你不厚道了！嵇家小子单是窥斑见豹的本事，就不输当年的你！”闻言，万俟君睿一个瞪眼直接打断道，抖了抖手中他刚看完的那两张薄薄笺纸，不满地哼唧，“你这不是拐着弯子欺负本侯没个好徒弟吗！”
“万俟侯爷，你已经有小侯爷了。”听闻对方似真似假的抱怨，成璧轻轻一笑，抬起头不急不缓回道，语气中不免亦多出了一丝玩笑。
“别跟我提那小崽子！一提他我就来气！”不提则已，被成璧这一提及，万俟君睿更是吹胡子瞪眼，甚至连自称都忘了。然而看他的神情，分明是又爱又恨，生生有种憋屈的恼怒！
自家孙子确实是惊才绝艳万里挑一等一的良才美玉！若认真做起事来，不论谋略还是手段，但凡自己所教皆能举一反三，心智近妖……奈何那小崽子宁可整日风流，也不肯接手万俟侯府一丝一毫！
明明最合适的继承人就在自己眼前，可万俟老侯爷却偏偏拿对方没辙，因而对于成璧能收了那个既能干又听话的嵇家小子做弟子，不可不谓是羡慕不已。
“小侯爷心中有数，君睿你无需逼得那么紧。”对于这一老一少之间“猫捉老鼠”的相处，成璧自然心知肚明，此刻听对方怨言不觉轻笑出声，宽慰道。
“哼！那个没良心的小崽子！”虽然万俟君睿也知道此理，却依然不甘地又哼了一声。
轻轻摇头，成璧无奈一笑，不再多说。
而万俟君睿就此揭过亦不再多提，话锋一转，道：“成璧，你快把手头的事处理完，也好尝尝本侯昨日新得的这酒！漠北的‘千金裘’，这可当真是千金难求的好酒！”
千金裘，漠北最出名的烈酒，亦是极其珍贵的佳酿。相传曾有一位大族落的首领拿出一件价值千金的雪狼裘，只为换取一小坛的此酒，故而后人为之取名“千金裘”。
“对了，你不妨先猜猜……酒是谁送的？”卖关子般，万俟侯爷微微勾起了嘴角，道。
“不知。”成璧回道，目光重新落回到了信上，细阅着最后那几段字并未看对方。
见状，万俟君睿亦未怪成璧失礼，反而眯眼一笑。这一刻的他总算露出了几分老狐狸的精明，目光中透出玩味神情，缓声吐出二字：“狄、蛮！”
成璧一愣，而此刻他恰好看到嵇白羿的信中，提到东草原一行遇见了古摩遗族！
“他们此举何意？”抬头看向万俟君睿，成璧若有所思，神情认真了几分。
东延国的北侯万俟君睿好酒，天下皆知。然而狄蛮族会突然送来如此珍贵的千金裘给他，若说没有所图，成璧绝对不信！
“除了送酒，什么都还未说。”知道成璧所想，万俟君睿回道，说着径直取过酒坛毫不犹豫地打开，“想那么多做甚，本侯今日来就是请你喝酒的。”
“君睿。”看着前者将倒满酒的酒盅推到自己面前，成璧有些无奈地唤了一声。在不知道对方意图的情况下就把东西收下，也只有这位万俟侯爷做得出来！
浓烈的酒香扑鼻，某位侯爷餮足地眯眼，笑道：“无妨，他们想玩什么……”
“本侯就陪他们玩就是！”
***
五日后，万俟侯爷再临大帅府。
“……大丰节……塞祥公主选驸，他们邀我……正好让我家那个小崽子去历练历练……”
“……既然如此，让白羿……此行就让他们这些年轻人去闯闯……”
“……哈哈！甚好！甚好！嵇家小子要是去了，那小崽子肯定也会去……”
于是，万俟侯府的主管家惊奇地发现，当自家侯爷与成璧大帅一番交谈后，从大帅府出来时竟万分开怀，大笑不止。
更惊奇地是，回到侯爷府侯爷找小侯爷商量了之后，那日起小侯爷再也没有外出风流，竟然乖乖听从侯爷的各种吩咐。
此举不仅惊掉了一干人的下巴，更是让万俟侯爷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笑得没了眼。
十天后，成璧离开大帅府，回到北疆大本营。
***
六月末，嵇白羿应成璧吩咐，携沈容卿一同回到北疆大本营。
七月，杀破狼营，罗肃收到嵇白羿的密令，开始着手暗中部署。
八月初，贪狼一千人马日夜兼程，六日后抵达北疆大本营。
八月下旬，万俟小侯爷同嵇白羿一起，前往漠北大草原，参加大丰节……还有，狄蛮族明珠公主的选驸盛事！
九月末，十月初，漠北草原最盛大的节日，即将上演！
【卷二完】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四十九、出发之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