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四、再遇故人 他以古摩遗 ...
-
隐藏在雪木林中，当看见歌朵抱住那匹马开始哭时，穆扎尔松开了自己已经拉开一半的弓。
弓上，是第二支箭羽。
对于古摩遗族而言，马是一种很特别的动物，他们绝不会轻易杀死任何一匹马。
尤其是穆扎尔看见那匹马低着头，以一种笨拙却很轻柔的方式轻轻地拱着歌朵，如同人一般在安抚着她。
至始至终，它一直低下头半圈着歌朵，以这种无言的姿势默默地守护着她。
黑暗中，穆扎尔只隐隐约约看见那马微泛萤光的髻毛和长尾，而它整副身躯都隐入了夜色中，看不真切。
毫无声息，他悄悄靠近了它。
直到，月光重新倾泻入林中，穆扎尔才真正看清它的模样：月光下，高大矫健的乌黑身躯，完美无瑕，犹如神祇般的身姿……
它的身后，远处是重重雪山。
风动，拂过那丝丝缕缕金色的髻毛，微微荡漾，泛出粼粼清冷的金色莹光。乌色的身影仿佛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又或者黑夜本身就是它的化身……
四蹄雪白，宛如踏雪而来……
略略抬眸，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忽现，目光清澈而遥远。
[ 神的记忆刻在吾之灵魂，只需一眼，就能认出…… ]
古老的赞歌，一代又一代传承的信仰。那是只属于古摩遗族的神话，那是从雪山之巅走入凡间的神……是古摩遗族……
最尊贵的……龙神……
“天迦……”
那一刻似心有灵犀，穆扎尔出神地看着它，无法自禁地轻轻唤道。仅剩下五步的距离，却再也不敢冒然靠近。
——他害怕自己会惊扰自己的神，他们古摩遗族的[天迦]。
***
看着不远处的那年轻男子，尤其是那一张极其相似的脸，沈夏有瞬间的恍然，无法自控地心中某一处最柔软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沈夏曾经设想过无数种再遇到他可能出现的情景，却未料到竟会是在如此突然的情况下再次相遇。短短一年的时间，让它生出莫名的漫长，仿佛已经相隔了一个世纪。
【穆扎尔……】
他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之一……只是他从来不知道有自己的存在罢了……
而另一个知道自己存在的孩子，已经不在……
忽涌的愧疚，某金髻乌马不由自主向后稍退了几分，这时候才发现，一直抱着它哭的古摩遗族小姑娘竟已松开了手。
“大族长……”
软软糯糯的童声带着欣喜也带着忐忑，歌朵小心翼翼地从马脖颈处探头，望着一直静静站在原地不动的男子，怯怯地叫了一声。
身后，一个柔和的力量忽轻轻推了她一下。
歌朵回头，却看见那匹救了自己的马朝她拱了拱，蓝色的眼睛仿佛鼓励般示意她往穆扎尔那边去。
而它，却在慢慢后退。
歌朵犹在迟疑，可当她察觉到某马那细微的举动后，连她自己都还没明白过来就已一把抱住了它，焦急而小声地恳求：“别走！”
蓝色的眼睛流露出狼狈和为难，看着小姑娘又是抱住不撒手，金髻乌马犹豫了片刻只能抬眼望向站在原地的年轻男子。
甫一对视，穆扎尔看懂了它眼中无声的请求。
毫不迟疑地解下身上一切武器，穆扎尔用自己最无防备的姿态试探性往前挪了几分，见金髻乌马并没有排斥或戒备，而是用一种很平和的目光注视着他。
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穆扎尔慢慢向前。
当年轻男子终于走到金髻乌马的身旁，正想抱过歌朵，却敏锐地察觉到它身上的伤，月光下泛出隐隐的湿润红色。
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匹狼，这一下，穆扎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天迦出现，只怕正好是歌朵遇到狼袭……
记得很小的时候，自己曾听族中的老人说过，当古摩遗族遇到危难的时候他们的神明会从雪山之巅下来，保护族人，保护古摩遗族……
单膝跪地，毫不犹豫。
他以古摩遗族大族长的身份，无声地对它行了最尊敬的礼节。
***
就在这时，隐隐传来人声骚动，远远的火把光点汇成了一片朦朦的橙色。
原本看着穆扎尔这一举动，有些不知所措的金髻乌马猛然回过神，这一次它不再犹豫，低下头用很轻却很坚决的力道将抱住它的小姑娘推向了年轻男子那边。
下意识地，穆扎尔抱住了歌朵，然后不待他出声阻止，便看见它一扭身直接往林子深处跑去。
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族长！”
“大族长！”
“大族长！啊，歌朵也在……”
“找到了！找到……”
在最前面的族人们，纷纷跑向了犹自望着某一方向的年轻男子。当他们看见他怀中抱着的小姑娘，又看见那躺着地上的成狼和那一支插在它头上的箭，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
“歌朵？！”“歌朵——！”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对夫妇直接拨开人群冲了过来。年轻的妻子更是一把抱住小姑娘，就狠狠地哭出了声。
“阿妈，我没事，是……救了我……”小姑娘很是乖巧地窝在她的怀中，任那全身都在颤抖的母亲紧紧地抱住她，伸出自己的小手轻轻拍打对方的背。
而她的父亲，则同时搂住她们母女二人，低低说着什么。
“阿妈，巴颜……”
“弟弟无事……”
“大族长……谢……”
“不用……”
“……阿爹，我……很漂亮的马……”
“……大族长……”
“……”
微风传来那些古摩遗族人断续模糊的话语，耳朵微微抖动，金髻乌马远远地隐藏在林中，独自默默注视着那一片橙色的火光。
许久之后，直到那片火光渐渐远去，它才低下头轻轻舔了舔自己前肢上的伤口。
有点痛……
但是，值得……
抬起头向北方望去，那座高大的雪山依然矗立在远方，月光下那终年不化的白雪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芒，神圣安详，宛如亘古不变地默默守护着这片天地。
蓝色的眼睛，一片清透，而那其中的思绪却慢慢变得遥远飘渺。
[ 请庇佑我古摩遗族人…… ]
澜伊，是不是……这就是你的希望……
我不知道你想我为你的族人做些什么，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我能做些什么……我只能尽我所能，守着你留给我的……
唯一请求……
然而某马不知道的是，在古摩遗族人和它离开不久后，刚刚发生过打斗的那一处，又有一群狼出现。
对着那匹死去的雌狼尸体，它们的头狼仰天长啸，悲鸣不止……
***
深夜——
古摩遗族，大祭司住处——
“萨那海老师，今晚我遇到天迦了……”
跪在圆垫上，萨那海闭着眼，低低吟咏着祈祷的古语。只是刚刚穆扎尔特地来找他而谈起的那一番话，再也无法让这位在族中地位卓然的老人内心平静下来。
一年前，这位前大祭司，重新接回了古摩遗族的大祭司之位。
当年轻的大族长离开后，只剩下萨那海一人。
空寂的帐包内，没有人知道老人曾悄然流泪，无法掩饰自己的悲痛，无声恸哭。
那一夜，他静静跪坐了一夜，吟咏了一夜，祈祷了一夜……
***
而在大草原的另一面，同样是在这夜色正浓时，有一人一马正在拼命地奔驰！
马上的人一身狼狈，意识正渐渐涣散，只剩下那最后一丝信念支撑着他将手中的皮鞭死命地往马身上甩着！
快！要快！
快点！再快点！
快点回到族中……快点告诉大族长他们……
陷阱……
那是一个……陷阱……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四、再遇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