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贰]水货的养成与被养成》我不是木头

38、38不过是开始

　　（三十八）

　　“我还以为你们希望我一辈子都不要回这里了，沈落。”二默把视线从沈落身上移开，假装对长椅旁缠绕的藤蔓很感兴趣。
　　沈落没有回答，他顺着视线看着那一株刚冒出嫩芽的青藤，若有所思。
　　“你怎么把她打发掉的，毕竟也是你亲妹妹，那一巴掌可不轻吧。”二默嘴角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有时候血缘这个东西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所以她的话里话外不过是为了讽刺眼前的男人而已。
　　沈落抿嘴，明显有点不想说这个话题，但还是说了一句：“这些年她脾气越来越太过刁钻了，吃点苦也好。”

　　“那么多年，你变了很多。”二默轻笑了声，然后收回落在藤蔓上的视线，盯着身侧的男人说。
　　沈落扯了扯嘴角，说：“是人都会变吧。”
　　“对啊，都变了，但是有些东西一辈子都不会变。”二默撩开额侧的碎发，微微一笑。
　　“的确，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只是隐蔽在人心下。”沈落拈起飘落在长椅上的一小簇柳絮。
　　飞絮年年生，不见故人来。

　　二默看着嫩黄色的柳絮顺着沈落扬起的手纷纷落下，然后又被清风带走，本该是乱花迷人眼，她却生出一种柳絮随风飘生死不由命的感触。
　　“你这些年你看起来过得不错呀。”二默收敛心中的思绪，脸上挂着疏离的笑容说道，仿佛她与沈落不过是久经多年未见的普通朋友，其实她和他都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不是那么容易遗忘的。
　　“是蛮不错的。”沈落颔首，寥寥敷衍过去，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二默笑了笑，记起沈妈念叨过的事情，说：“沈妈说你快订婚了，先恭喜了。”这句话终究还是顺畅地说了出来，只不过她心里隐隐存着细碎的疼痛，像是尖锐的指甲划过。
　　听到这句话沈落有点错愕，他愣了愣，反说道：“与唐家联姻的事还没有着落，沈妈听到的不过是风言风语。”
　　“真真假假还得他说了算，”二默眼神撇向了沈宅三楼某一个方位，那里是沈殊荣的书房，她收回视线，耸耸肩继续说，“反正你是逃不掉的。”说完她眼神又撇向了三楼，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二默分明看到窗户处一个影子飞快地闪过。

　　“那么你呢？”沈落没有过多在乎她的动作，反而直直地盯着二默，“你回来又有什么打算？明明已经走了，还回来。”
　　“我？他管不到我。”二默嗤笑，“你和沈沐放心吧，我回来不是和你们争家产的，当初离开这里我就没想要这些东西。”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沈落蹙眉。
　　二默冷哼了声，她站起身来，说：“你没想过？当年他找到我和我妈妈的时候，你妈妈好像刚怀上沈沐和憷沉吧，后来她把我接到这里来，却出乎意料地带着才六岁的憷沉要求离婚，想必你们几个兄妹几个都挺恨我的，你也不要说没有恨我，恨就恨吧，我还不缺这点仇恨值。现在在我离开这么多年后又突然回来，你和沈沐肯定会猜测我的意图，随你们猜，我也明确告诉你我不会争什么财产，一切都无所谓。”说完她不等沈落再说什么就往房子走去。
　　“真的都无所谓吗？默默。”看到二默离开，沈落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急促地传到了二默耳朵里。
　　听到这句话，二默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没回地匆匆离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身后的男人，带着隐忍与痛苦的表情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
　　碎石路上，柳絮一地，不解人语。

　　“咚咚咚。”二默轻扣着门扉。
　　“进来吧。”
　　几秒钟后，屋内传出闷闷的回应。
　　二默抬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父亲。”冷淡地叫了他一声。
　　沈殊荣看着多年未见得女儿，心中感叹万分，但是面上却丝毫未显，他没有放下手中的文件，而是点点头当做招呼。
　　站在书桌前侧，二默没有盯着沈殊荣看，反而低头研究脚下绘着花纹的手织地毯。
　　书房里很静，只有墙角立着的老爷钟滴答滴答的声响以及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大抵过了一刻钟，沈殊荣才放下手中的签字笔，靠在身后的椅子上，揉着眉间按下书桌旁的按钮。
　　不一会儿，管家端着托盘进来了，他也站了起来。
　　跟随沈殊荣往书房附带的小会议室走去，离开书桌前随意一瞥，二默看到书桌上有一份文件上写着三个字。
　　病历表。
　　这是谁的病历表？为什么会在这里？
　　疑惑重重，苦思不得其解后，二默最终把这件事先悄悄放下，但却记在了心中。

　　坐在书房处的小会议间，二默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依旧不说话。
　　“以后少喝点咖啡。”沈殊荣抿了一口手中的清茶，张口就是命令语气，随后他又不自然地补了一句，“你的胃还没好。”
　　“……嗯。”张口本欲反驳的二默听到后面一句，又闭上了嘴，半响才憋出一句嗯来。
　　随即又是沉默。

　　“下星期去华容上班，人事部会给你安排的。”静默了片刻后，沈殊荣放下手中的杯子，直接说出今天要她来的意图。
　　华容是沈家广告产业旗下的分公司，公司并没有在T市，而是设在魔都S市，因为两个城市离得并不远，所以华容与总部联系密切，去那边与呆在总部无异，且二默学的专业便是平面设计，去那边是对她最好的选择——但她此刻关心的并不是这个。
　　果然二默猛地抬起头，她紧紧盯着对面坐着的人看，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沈殊荣皱了皱眉，即使沈落不肖父形，但这表情两人做来丝毫不差。
　　“我并不想在这里呆很久，我只有你告诉我当初你答应我的事情，我也只想知道真相。”二默扔下手中的勺子，语气强硬地表明自己的想法。
　　沈殊荣眉间的褶皱挤成了川字，他淡淡地道：“我不养吃白食的，你想要知道的事情自己去查。”

　　听到这句话，二默突然一笑。
　　是了，他是商人，真会做亏本买卖，哪怕自己是他的女儿。
　　最终二默还是点头应下这件事，不再理会其他而起身欲走。

　　离开书房前，她扭头看了最后一眼靠在沙发背上的那个疲惫男人，二默蓦然发现，其实他也是会变老的。
　　在她的记忆中，仿佛他从来都是那么年轻、镇定与冷淡，哪怕当初他在医院停尸房看到自己母亲支离破碎的遗体时，也只是轻微地摇晃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回到公司毫不紊乱地签署文件下命令。
　　只是岁月的打磨使他也在时光横流中垂垂老去，所有的面具也被剥开，他——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记忆中那个高大的身影在缩小，大概不久之后他也如沈家老宅里面那些冥顽不灵的干瘪老头子，絮絮叨叨，忒是烦人。
　　想到这，二默不自觉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也落了下来。

　　从楼上下来，路经宅子右侧的楼道时，二默停下了脚步。
　　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她眼前浮现了一副画面，画中有一个小女孩，她正缩在楼梯角落的阴影里哭泣，小小的身子冻得一抖一抖的，压抑的哭声如同幼猫碎叫，在这所空荡荡的大宅子里飘荡。
　　她神情有点恍惚，记忆再次被带到某个午夜。

　　那天在亲眼目睹了自己母亲的死亡后，她在弥漫难闻味道的医院呆了一晚，早熟的她知道自己最亲的亲人已经离开人世，再也回不来了，身边全是陌生人，面目生疏而又模糊，她被一双手推来推去，直到她见过几次的父亲把她带回她和妈妈的暂时住的房子。
　　在那里没呆几天，她又被一个温和的女人带到这所大宅子里，但却依旧是被扔到一个角落，没人管她，半夜害怕的睡不着想偷偷去医院看妈妈，却跑不出宅子，最后缩在角落哭了一夜。
　　直到被顺着哭声寻来的沈落发现，她才免于受凉生病。

　　“大小姐。”
　　一道声音打断二默的思绪，她转头一看发现是沈妈，她应了声。
　　“你怎么哭了？”沈妈放下手中的东西，关心地问。
　　二默摇了摇头，不想多说。
　　“早点休息吧。”见问不出什么，沈妈摸了摸二默的头顶，嘱咐道。
　　“好。”二默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房间。

　　眼前的幻觉已消隐无踪，一切都过去了，只是有些事情早已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求留言。。。求收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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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八）
“我还以为你们希望我一辈子都不要回这里了，沈落。”二默把视线从沈落身上移开，假装对长椅旁缠绕的藤蔓很感兴趣。
沈落没有回答，他顺着视线看着那一株刚冒出嫩芽的青藤，若有所思。
“你怎么把她打发掉的，毕竟也是你亲妹妹，那一巴掌可不轻吧。”二默嘴角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有时候血缘这个东西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所以她的话里话外不过是为了讽刺眼前的男人而已。
沈落抿嘴，明显有点不想说这个话题，但还是说了一句：“这些年她脾气越来越太过刁钻了，吃点苦也好。”　　
　　
“那么多年，你变了很多。”二默轻笑了声，然后收回落在藤蔓上的视线，盯着身侧的男人说。
沈落扯了扯嘴角，说：“是人都会变吧。”
“对啊，都变了，但是有些东西一辈子都不会变。”二默撩开额侧的碎发，微微一笑。
“的确，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只是隐蔽在人心下。”沈落拈起飘落在长椅上的一小簇柳絮。
飞絮年年生，不见故人来。
　　
二默看着嫩黄色的柳絮顺着沈落扬起的手纷纷落下，然后又被清风带走，本该是乱花迷人眼，她却生出一种柳絮随风飘生死不由命的感触。　
“你这些年你看起来过得不错呀。”二默收敛心中的思绪，脸上挂着疏离的笑容说道，仿佛她与沈落不过是久经多年未见的普通朋友，其实她和他都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不是那么容易遗忘的。
“是蛮不错的。”沈落颔首，寥寥敷衍过去，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二默笑了笑，记起沈妈念叨过的事情，说：“沈妈说你快订婚了，先恭喜了。”这句话终究还是顺畅地说了出来，只不过她心里隐隐存着细碎的疼痛，像是尖锐的指甲划过。
听到这句话沈落有点错愕，他愣了愣，反说道：“与唐家联姻的事还没有着落，沈妈听到的不过是风言风语。”
“真真假假还得他说了算，”二默眼神撇向了沈宅三楼某一个方位，那里是沈殊荣的书房，她收回视线，耸耸肩继续说，“反正你是逃不掉的。”说完她眼神又撇向了三楼，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二默分明看到窗户处一个影子飞快地闪过。
　　
“那么你呢？”沈落没有过多在乎她的动作，反而直直地盯着二默，“你回来又有什么打算？明明已经走了，还回来。”
“我？他管不到我。”二默嗤笑，“你和沈沐放心吧，我回来不是和你们争家产的，当初离开这里我就没想要这些东西。”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沈落蹙眉。
二默冷哼了声，她站起身来，说：“你没想过？当年他找到我和我妈妈的时候，你妈妈好像刚怀上沈沐和憷沉吧，后来她把我接到这里来，却出乎意料地带着才六岁的憷沉要求离婚，想必你们几个兄妹几个都挺恨我的，你也不要说没有恨我，恨就恨吧，我还不缺这点仇恨值。现在在我离开这么多年后又突然回来，你和沈沐肯定会猜测我的意图，随你们猜，我也明确告诉你我不会争什么财产，一切都无所谓。”说完她不等沈落再说什么就往房子走去。
“真的都无所谓吗？默默。”看到二默离开，沈落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急促地传到了二默耳朵里。
听到这句话，二默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没回地匆匆离开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身后的男人，带着隐忍与痛苦的表情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
碎石路上，柳絮一地，不解人语。
“咚咚咚。”二默轻扣着门扉。
“进来吧。”　　
几秒钟后，屋内传出闷闷的回应。
二默抬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父亲。”冷淡地叫了他一声。
沈殊荣看着多年未见得女儿，心中感叹万分，但是面上却丝毫未显，他没有放下手中的文件，而是点点头当做招呼。
站在书桌前侧，二默没有盯着沈殊荣看，反而低头研究脚下绘着花纹的手织地毯。
书房里很静，只有墙角立着的老爷钟滴答滴答的声响以及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大抵过了一刻钟，沈殊荣才放下手中的签字笔，靠在身后的椅子上，揉着眉间按下书桌旁的按钮。
不一会儿，管家端着托盘进来了，他也站了起来。
跟随沈殊荣往书房附带的小会议室走去，离开书桌前随意一瞥，二默看到书桌上有一份文件上写着三个字。
病历表。
这是谁的病历表？为什么会在这里？　　
疑惑重重，苦思不得其解后，二默最终把这件事先悄悄放下，但却记在了心中。　　
　　
坐在书房处的小会议间，二默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依旧不说话。
“以后少喝点咖啡。”沈殊荣抿了一口手中的清茶，张口就是命令语气，随后他又不自然地补了一句，“你的胃还没好。”
“……嗯。”张口本欲反驳的二默听到后面一句，又闭上了嘴，半响才憋出一句嗯来。
随即又是沉默。
　　
“下星期去华容上班，人事部会给你安排的。”静默了片刻后，沈殊荣放下手中的杯子，直接说出今天要她来的意图。
华容是沈家广告产业旗下的分公司，公司并没有在T市，而是设在魔都S市，因为两个城市离得并不远，所以华容与总部联系密切，去那边与呆在总部无异，且二默学的专业便是平面设计，去那边是对她最好的选择——但她此刻关心的并不是这个。
果然二默猛地抬起头，她紧紧盯着对面坐着的人看，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沈殊荣皱了皱眉，即使沈落不肖父形，但这表情两人做来丝毫不差。
“我并不想在这里呆很久，我只有你告诉我当初你答应我的事情，我也只想知道真相。”二默扔下手中的勺子，语气强硬地表明自己的想法。
沈殊荣眉间的褶皱挤成了川字，他淡淡地道：“我不养吃白食的，你想要知道的事情自己去查。”
听到这句话，二默突然一笑。
是了，他是商人，真会做亏本买卖，哪怕自己是他的女儿。　　
最终二默还是点头应下这件事，不再理会其他而起身欲走。
　　
离开书房前，她扭头看了最后一眼靠在沙发背上的那个疲惫男人，二默蓦然发现，其实他也是会变老的。
在她的记忆中，仿佛他从来都是那么年轻、镇定与冷淡，哪怕当初他在医院停尸房看到自己母亲支离破碎的遗体时，也只是轻微地摇晃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回到公司毫不紊乱地签署文件下命令。
只是岁月的打磨使他也在时光横流中垂垂老去，所有的面具也被剥开，他——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记忆中那个高大的身影在缩小，大概不久之后他也如沈家老宅里面那些冥顽不灵的干瘪老头子，絮絮叨叨，忒是烦人。
想到这，二默不自觉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也落了下来。
从楼上下来，路经宅子右侧的楼道时，二默停下了脚步。
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她眼前浮现了一副画面，画中有一个小女孩，她正缩在楼梯角落的阴影里哭泣，小小的身子冻得一抖一抖的，压抑的哭声如同幼猫碎叫，在这所空荡荡的大宅子里飘荡。
她神情有点恍惚，记忆再次被带到某个午夜。
那天在亲眼目睹了自己母亲的死亡后，她在弥漫难闻味道的医院呆了一晚，早熟的她知道自己最亲的亲人已经离开人世，再也回不来了，身边全是陌生人，面目生疏而又模糊，她被一双手推来推去，直到她见过几次的父亲把她带回她和妈妈的暂时住的房子。
在那里没呆几天，她又被一个温和的女人带到这所大宅子里，但却依旧是被扔到一个角落，没人管她，半夜害怕的睡不着想偷偷去医院看妈妈，却跑不出宅子，最后缩在角落哭了一夜。
直到被顺着哭声寻来的沈落发现，她才免于受凉生病。
“大小姐。”
一道声音打断二默的思绪，她转头一看发现是沈妈，她应了声。
“你怎么哭了？”沈妈放下手中的东西，关心地问。
二默摇了摇头，不想多说。
“早点休息吧。”见问不出什么，沈妈摸了摸二默的头顶，嘱咐道。
“好。”二默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房间。
眼前的幻觉已消隐无踪，一切都过去了，只是有些事情早已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