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深处（下）》千尘爱

10、摩卡

　　离开学校，安诚植一个人漫无目标地在路上游荡。
　　临近傍晚，天色渐渐暗沉，冷冽的秋风迎面吹来，面颊早已被吹得冰凉，却无法让心情冷静。
　　“就这样放弃了？不是说为了那个叫姜海山的家伙，什么都可以做么？这才几天啊，就坚持不了么？”安诚植只觉得仿佛有一团怒火堵在心口无处发泄，他几乎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生云熙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砰！”狠狠踢翻了路边的一个垃圾桶，“砰！”又是一拳重重打在树干上，安诚植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国中生，转身就走。
　　“安诚植，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诚植低声自语，“这么一个朝三暮四的丫头，根本不值得你生气！她还不配让你生气！你忘记那天在KTV她是怎么勾引你的了？你忘记她跟崔允文是怎么卿卿我我的了？你忘记。。。。”说话间，诚植突然身形一顿，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的一切自己都记得那么清楚，为什么她难过的样子、她喝酒的样子、她甜美的笑靥、她让人炫目的后旋踢。。。还有她孤单一人躲在街角默默哭泣，这所有的全部，自己分毫都没有忘记？”安诚植一惊，“难道她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么？难道我。。。喜欢她？”
　　诚植被自己的脑子里突然蹦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安诚植怎么会喜欢这么不要脸的丫头！一定是我太讨厌她了才会这样的！”诚植慌忙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的思路，“我只是太讨厌这样的女人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欺骗、伪装、引诱的下流的手段都能毫无顾忌地使用，那个叫什么姜海山的家伙上了当，我安诚植绝对不会像他一样愚蠢！”
　　想到这里，诚植终于舒缓了气息，感觉到自己正在渐渐平静的心情，他这才向周围看了看，想确认一下自己究竟在哪儿。
　　路口，一幢六边形四层高的楼房正对着马路，顶层是玻璃拼接而成的球状的天穹，暮色中，灯光还没有完全开启，但已经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光影 ，“缤纷道馆”四个大字闪闪发光。
　　“缤纷道馆？”安诚植一怔，有些不解，自己很少来这种地方，但是为什么这里看上去很眼熟？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紫罗兰色小外套，黑色的苏格兰及膝短裙，还有那像海藻般浓密的秀发。。。。。只见她在道馆门口低着头徘徊良久，似乎很想进去，却始终没有，即便是隔着一条马路，他也能看得出她的为难和犹豫；不一会儿，道馆里走出一个男孩，他欣喜地拉住云熙，不停地说了些什么，云熙却一直摇头，几次转身想要离开，都被那个男孩拦了下来。安诚植身形不动，目光却毫无保留地追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知道那个男孩说了什么，云熙最终还是跟着他走进了道馆的大门。
　　安诚植黝黑的瞳仁猛地一缩，他终于想起这个地方了，那天晚上，自己跟踪云熙就是走到了这里附近；还有喝酒的那一次，秀娜提到过的那个什么权俊赫，家里似乎就是开道馆的。
　　看着云熙跟着权俊赫走进了道馆的大门，诚植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明明就在前一秒已经决定不再陷入对云熙的关注，可后一秒却还是不由自主，身体完全先于大脑做出了直觉地判断。

　　“请问，刚才进来的那个女孩，她现在在哪里？”
　　“请问，您说的是哪位小姐？”门口的接待小姐礼貌地问道。
　　安诚植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急奔穿过马路而有些凌乱的头发，不缓不急地说道，“就是刚才那位头发很长，穿着校服的女生。”
　　接待小姐微微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身形挺拔颀长、面容帅气却冷峻的男孩，有些犹豫，“请问您找云熙小姐？”
　　“我是云熙的同学，她的功课忘记在我这儿，本想送到家里的，刚才好像看见她，就跟着进来了。”安诚植一脸诚恳，说得毫无破绽。

　　“俊赫哥，你别这样。”云熙轻轻推开拉住自己手臂的权俊赫，“我。。。我们这样。。。不好。”
　　权俊赫转过身，“云熙，你怎么了？为什么最近一直躲着我？不想一起吃饭也不要紧，可是，为什么连道馆也不来了？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你听到什么话了？”
　　“没有，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想来。”云熙连连摇头。
　　“是吗？”权俊赫看着云熙，良久不语。云熙只觉得俊赫的眼神格外深沉，似乎能够看透一切，她连忙微微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
　　看着云熙浓密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俊赫心里一阵悸动，他缓缓伸出双手握住了云熙的肩膀，触手之处只觉得愈发的消瘦不堪一握，“云熙。。。我。。。其实”云熙抬眼看向俊赫，“什么？”
　　看着云熙清澈的眼神，俊赫突然觉得想说的话都如鲠在喉，珉熙的话回响在耳边，“云熙心里很苦，她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不能做。你知道她现在不可能一下子忘记姜海山，这需要时间。。。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妹妹，那么，就像现在这样，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守护着她，在她冷的时候温暖她，在她累的时候照顾她。。。只要你守在她身边，总有一天，她会看见你的，只要她转过身，就会看见你。。。”
　　“俊赫哥？”
　　权俊赫定了定神，微笑着轻声说道，“不说话、不一起吃饭都没事，我只是不想你为难自己。练功房一直为你留着，想来的时候只管过来，没有人会打扰你；如果想喝一杯又不想让家人知道，打电话给我，我一定保证把你安全送回家。别忘了，我们是好朋友啊！”
　　云熙呆呆地看着俊赫温暖的笑容，眼眶泛红，“俊赫哥。。。”
　　“好了，去吧，我打个电话给珉熙，告诉他一声，省的家里长辈担心。”，说着，俊赫像哥哥一样轻轻揉了揉云熙额角的秀发，转身离去，轻轻带上了门。

　　四面都是镜子的练功房里，响起了舒缓的《蓝色的多瑙河》，云熙闭上双眼，手臂缓缓打开，仿佛自己就站在美丽的多瑙河畔，足尖轻点在木质的地板上，打开、跳跃、旋转；打开，跳跃、旋转。。。伴随着华尔兹轻柔欢快的节奏，白色的纱裙跟着身体一起跃动，纤细美好的身影宛如一个舞动的精灵。

　　门外，俊赫静静地看着舞动着的云熙，几乎痴了。珉熙看看身边的俊赫，又看看房中的妹妹，多少有些欣慰。
　　“我说，怎么没放《天鹅之死》？”
　　“嗯？”俊赫全神贯注地看着云熙，完全没有留心珉熙说的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珉熙无奈摇头。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珉熙拉了拉俊赫，“行了，别看了，有话对你说。”，说着，他硬是拉着依依不舍的俊赫离开。
　　没有人留心到，在练功房的另一端，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伫立良久。

　　办公室里，俊赫一脸不虞，“什么话，就不能等会再说么？”
　　珉熙目光深沉，“能够做到么？”
　　俊赫怔了怔，“什么？”
　　“能像今天一样在云熙她身边陪着她吗？关心她、照顾她，能做到吗？”
　　俊赫微微一笑，“原来想说的就是这个啊。先喝杯咖啡，怎么样，喜欢什么口味的？啊，不过我现在只喝摩卡。”
　　珉熙走上前按住俊赫准备冲咖啡的手，“我现在说的是咖啡么？”
　　俊赫拍拍珉熙的肩膀，“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没放《天鹅之死》么？”珉熙一呆，“什么？”
　　咖啡机确实很方便，只要把咖啡粉倒进去，按下按键，热腾腾的咖啡就冲好了。看着俊赫递上来的咖啡，珉熙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浓郁的咖啡香渐渐弥漫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俊赫轻抿了一口，清新的奶香、浓郁的巧克力融合在意式的特浓咖啡中，让摩卡的味道混合了香甜与苦涩，就像初恋。。。
　　“云熙喜欢摩卡，她说她妈妈最喜欢这个味道，初恋的味道，虽然甜甜的泡沫很快会消失，但是回味却很长久。”俊赫此刻的声音非常平静而醇厚，“《天鹅之死》也许能够让云熙发泄心里的感受，但是你不觉得太残忍么？你们家从上到下，哪一个人不是在逼她？如果喜欢一个人真的能够做到想忘就忘，那是真的喜欢么？”俊赫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车辆和行人，“我不想看着她那么伤心，云熙她上一次跳《天鹅之死》我看到过，她。。。心里有多痛苦才会想要跳那个？如果一定要像死了一样才能不伤心，”俊赫手指紧紧握住杯口，“那我宁可她活着。哪怕需要时间，我愿意等。”
　　珉熙看着俊赫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真好，有俊赫在，真好。。。至少还有俊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