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君心似我心》弱水三千_

28、 索尘的条件

　　跟着他过了花厅，转了回廊，推开一扇门，刺目的强光扑面而来，令我不得不眯起眼。

　　光影重重中，立着个男子。

　　他长身玉立，一头青丝随意披下来，垂到腰际。穿一件赤金色袍子，宽肩细腰，单看背影，已足够勾得你动不得半步。

　　他缓缓转过身来，我立刻大大惊喜起来，脱口而出：“凤舞！”。

　　勾嘴角挑眉毛，秃尾巴凤凰一脸的欠扁神色：“你还真是麻烦！”。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来！方子卿呢？”，我左右看看，并无方子卿的人影，不由有些担心。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也只有我，才会这样随时候命。”，凤舞夸张地挤眉弄眼，本是好看的一张脸，生生被他弄得丑了。

　　“你就不能正/经点！”，我叹气，瞟一眼身旁的索尘，不知这有着妖异双瞳的家伙，打得什么主意。

　　这里繁花似锦，空气中满是各种花香混杂的味道。索尘正将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折下，妖异的眸子看定那朵花，竟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帮你做到了。那么，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听一听我的条件了？”。

　　果然，我就觉着凤舞不会这么容易见着我。

　　凤舞将掖在腰/间的金算盘拿起，噼里啪啦的开始打算盘：“嗯……让我算算还有多少老底。不如给你一万两？”。

　　他不等索尘开口，已补充道：“我说的不是一万两银子，而是一万两金子。或许再加上五斗珍珠，你放我们小夫妻一条生路？”。

　　索尘把/玩着那朵牡丹，吃吃的笑：“只有金子和珍珠？”。

　　凤舞托腮，一脸愁苦：“其实你们抓了她，我本不想来的，可她竟留了标记，再怎么我也不能视而不见。而且这年头，娶个娘子多少也要花些银两，若是她被你们吃了，我前期投入的那么多银钱时光，岂不得不偿失”。

　　真真是生意人！我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倒是真的呢！”，索尘定定地望住凤舞，本就低沉沙哑的嗓音，更是如梦似幻：“只是，那些都不是我该管的事。何况我并不爱金银珠宝”。

　　他闭着眼，深深闻手里牡丹的香气，复又说道：“若不是我，你怎么会这么快找来？何况，现在你已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他豁然睁眼，一双眼瞳孔竟是墨绿色。

　　轻击掌，他的身后本是万花丛中，竟凭空多了道门，门开后我与凤舞皆征在原地。

　　门后有人。

　　昏睡的方子卿连着整张床，都被搬到门后的空间里。索尘看起来非常满意：“你觉得，你还有多少资/本和我谈？”。

　　他问的是凤舞。当然是凤舞！除了这只秃尾巴凤凰外，我与方子卿如今只是筹码。索尘的筹码。

　　“一个半死人，一个只能拖累你的女人。你觉得你需要付出多少，才能换回他们的命？”，最后一个字加重，好像是从他口里蹦出来一般，令我汗毛直立。

　　“你卑/鄙！鲛王呢？！我宁愿让鲛王吃了我，也不会被你当成威胁别人的筹码！”，我挺/胸抬头，大声呵斥他。

　　索尘不置可否：“我从未说过自己不卑/鄙。怎么样，凤舞，不如听听我的条件？”。

　　凤舞大咧咧的摊手，接口道：“怎么说咱们也是旧相识。刚刚我还想感谢你通风报信，带我来救人呢。怎么一转脸，事情都反过来了？”。

　　“你们认识？！”，我大叫！突然想起凤舞曾说过的：“一直都是如此......索尘......”

　　凤舞连连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我何时说过我们不认识？”。

　　“好吧，你别告诉我你们本是旧识，而现在你的旧识想要以我与方子卿来要/挟你？！”，我看一眼索尘，再看一眼凤舞，突然觉得头痛。

　　凤舞耸肩，苦笑道：“不得不承认，你并不是时时都笨”。

　　他转头去看索尘，问道：“说吧？是不是又要比武？其实今日鼓/动鲛王抓住绿瑶，也是你从中作梗吧？你无非想要和我比试，何苦牵/连无辜的人入局！”。

　　“这些都不重要”，索尘突然间就到了凤舞面前，将手里的牡丹插凤舞鬓上，幽幽道：“你难道不知，我这些年一直心属于你？”

　　“呕……”。

　　我见过秃尾巴凤凰伤心、开怀、发怒、狂喜，却从未见过他吐成这样。

　　在索尘将那句话说完整，并将手里的牡丹插/他鬓上后，他居然没有以上种种情绪，只是立刻弯下腰去，接着就大吐特吐。

　　“凤舞，终有一日你会知道，这三界六道的女子都是骗/子！她们何止骗你的情，简直就是吸血蜱虫，早晚会吸/干你的血，再把你弃/尸荒野”。

　　我突然就明白过来，在那间有着大水池的屋子里，两个小丫头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原来这位索尘爷，居然和那条大鱼精一样，也是个有龙阳之好的家伙。

　　再看凤舞，可怜兮兮的弯着腰，一直呕吐不停。一张小脸更是阵青阵白，他怒极反笑，伸出根手指无力地指着索尘，断断续续说：“你……你……你何时变成这样？”。

　　又是一阵咳，连着一阵呕，凤舞擦把眼角笑出的泪，说：“这可是我至今为止听到的，三界六道最好笑的笑话。索尘，你是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吧？你有这爱好，我可没有”。

　　他居然还好心情的抽空瞟一眼我，说：“这个，你眼前的这个女人，你口中所说的会将我吸/干血的女人，若是方才你的话都是她说的，或许我会万分开怀。可惜这话换作你说，我恐怕要把几日来吃下的东西原封不动倒出来！莫不是你和哪个笨蛋打了赌，武力赢不了我，干脆恶心死我？”。

　　“那你说，你是要我？还是要她？”，索尘倒也不恼，一双眼紧盯着我，问那只秃尾巴凤凰。

　　“当然是她……”。

　　“刺啦”，衣衫破裂声突兀的响起，生生将凤舞未完的话打断。

　　冷风突然灌入，我愣愣地盯着自己猛然裸/露出来的整条胳膊，惊讶地张大了嘴。

　　“你疯了！”，秃尾巴凤凰暴跳如雷，整个身子绷/紧，双拳紧握，似乎想要冲过来，却又停住。

　　“你说，是要她？还是要我？”，索尘的手移向我前襟，我很想躲，可却觉得莫名的压力下，自己居然动不得半分。

　　想要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我何止悲愤！我从未听过如此荒唐可笑的选择！从未想过，有一日秃尾巴凤凰会被一个男人威胁！

　　夕阳正枕着山头，将天际染了满满的胭脂红。这一日日过得飞快，怎么方清晨，就日落？果然这世上最快的，是时光。

　　可惜，现在我没时间感怀。虽然我很希望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虽然我希望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快些过去。

　　但有时候，这世上最慢的，也是时光。

　　索尘一只手停在我胸/前，另一只手一挥，依旧沉沉昏睡的方子卿身上已多了个伤口。伤在右臂上，血从伤口里澎湃的流出来。索尘邪邪的笑：“或者他死了，更好？”。

　　“不！”，我疾呼一声。若方子卿死了，我的麟儿就再也无法知道消息。

　　“我要求不多，只是陪我一夜。喝酒谈天，听曲儿。这些你平日也做，如今不算亏！”，索尘瞳孔收/缩，紧盯着凤舞。

　　“不能答应他！”，我已彻底混乱。不知这种时候，到底该怎么办！

　　凤舞的身子晃了几晃，竟似乎有些站立不稳。他冷笑：“我可是会被人威/胁的主儿？你若还是个男人，就和我好好打一场！输了是杀是剐任你，赢了我带他们走”。

　　“我早说你没资格和谈条件！我不想打架，只想听曲”。

　　“凤舞，别怕他。他只是吓唬你罢了！别忘了这里是鲛王的行宫，我是被鲛王抓来的食材。他不会将我怎么样的！至于方子卿......”，我咬牙，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方子卿，他若是敢再动手，我就咬舌自尽。听说鲛王对食物的口感要求极高，他就不怕鲛王找他算账”。

　　“算账！你还真是幼稚！难道没有人告诉你，鲛王是我大哥？！你觉得一个食材重要？还是兄弟之情重要？”。

　　索尘夸张的大笑，放肆的笑声令我也想呕吐。

　　暗恨自己早就该把月老的绿线系在方子卿脚腕上，那样也不至于现在两个人都被抓！可三界六道什么都有得卖，偏偏后悔药没得卖！如今就算我百般千般悔意，也是无用！

　　“我的耐心有限，等不得哦！”，索尘手向前移了移，换来秃尾巴凤凰赤红着眼，跳脚大叫：“不用选了！不就是喝酒听曲儿！我和你走！”。

　　他似乎很想笑一下，仿佛在安/慰我：“反正我也常喝酒听曲。和男人听，女人听，还不是一样”。

　　索尘满意地将手移开，接着就是一阵强风将我推向方子卿那扇门后。

　　“凤舞，千万不要去！他有龙阳之好！你会后悔的！”，我拼命大喊，可凤舞居然冲我笑了笑：“傻瓜，好好等我回来”。

　　夕阳在此时跌落下去，天边的晚霞一并消失，苍穹上已有颗最亮的星升起。

　　凤舞的最后一抹笑，就像刀子，在这个我视线开始模糊的傍晚，深深刻向心底某处，再也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