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等我》奇货可居

8、他一直都在 半夜的时候

　　半夜的时候，蒋寒突然把我拥入怀里。我吓得全身僵硬，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睡着。
　　他轻轻地亲了一下我的额头，额头痒痒的。天啊！他应该是睡着了吧！不然他的动作这么非常，我很想去偷看他，但又怕被他知道。我的头压在他的手臂上上，他的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动作非常温柔。我就发现他最近反常，想不到他反常到这样的地步。我是该翻身走开，还是保持原状？
　　因为他的反常动作让我彻夜未眠，我顶着黑眼圈就去上学了。中午的时候，蒋寒打了一个电话给说，说今晚要和我出外面吃饭。所以下午上完课，我早早就回家，文如为我准备了最漂亮的晚礼服，把我打扮得跟公主一样。以往我一直拒绝司机的专车接送，今晚穿得这么特别，我总不能顶着这个look去跟人家挤公车吧！
　　我记得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他一起出外面吃饭了，上一次吃饭还是好几个月前，他的工作很忙，我又经常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推托他的邀请。
　　蒋寒坐在我的对面，跟我来了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旁边还有拉小提琴的演奏家，这看似浪漫，其实是浪费。吃西餐一直让我觉得很别扭，看了看旁边桌的女人，每个人的姿势有模有样的，坐的时候腰板直直的，我好想驼背，好像靠在椅上上。我骨子里明明就是一个土包子，蒋寒偏要让我学着变凤凰。
　　“我要去……”我刚刚差一点说去上厕所了，但想了一下，也许会用词不当。
　　“方便一下。”我把铺在我大腿上的餐巾拿掉，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大厅的大门。
　　我穿着高跟鞋走路的样子就跟大螃蟹一样，一路歪着向着门的那个方向走过去。
　　“跟送葬一样。”我依靠在门外，心里就跟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站在厕所的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觉得自己好陌生。
　　“我羡慕你啊！有一个这么乖的儿子，而且还那么帅……”
　　我准备退出厕所的时候，我被接下来的声音给完全震住了——
　　“我的儿子不就是你的儿子，以后我们结为亲家，信宇不就等于你的儿子。”
　　信宇妈妈？信宇？
　　我回过头，看着我眼前的这两个妇女，其中一个正是信宇的妈妈，韩女士。往日的点点滴滴涌上了我的脑海。接到韩女士电话的时候，我起初是不相信信宇是会离开这个世界的。她对我的辱骂，骂得是那么地真切，她怨我害死她的儿子，她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如今，竟然从她的嘴里，听到了信宇的名字？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她也呆住了。她的嘴唇在颤抖，整个人愣住在那里，她在害怕，害怕看到我。对，那绝对不是愤怒。信宇没有死，他还活着。
　　“怎么了？”旁边的那个妇女看了看她，再看了看我。
　　“信宇？”
　　“你不配叫他的名字！”她马上向我冲过来，揪着我就往厕所的门外走。
　　“真英，你去哪啊！”
　　“这是我和她的私人事，你回去等我。”她一手揪着我，不忘回过头紧急地叫她离开。
　　她拉着我，一路走到了楼梯间那边。她眼神出卖了她，她害怕，她在逃避。
　　“信宇是不是没死？”我的心沉下海底已久，如今被一缕阳关照给了我一丝希望。
　　我哭着，心里觉得这是真的，不是我听错。
　　“你还好意思说。”她一巴掌打到我的脸上，脸上火辣辣地痛。
　　她恼羞成怒，恨不得我马上把我刚才说的话给收回去。
　　“我不想再看到你！你给我走——”她指着楼梯口，恨不得让我马上消失。
　　我泪流满面，我知道她一定是在骗我。多么可怕的女人，她竟然骗了我整整三年，三年来，我几乎每天以泪洗脸，我被可怕的噩梦缠身，我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有针在刺我。我带着内疚，带着绝望，苟且偷生了整整三年。如果不是姐姐的话，我可能早就死去了。如果我真的死去，要是在阴间我依然找不到信宇的话，那我岂不是又要苦苦等待？多么恶毒，多么可怕的女人。为了从信宇的身边把我铲除，她竟然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我拉开楼梯间的门，准备走出去。她一把拉住了我，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扯住了我的手臂。
　　“你想干什么？”
　　“放开我！”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信宇就在酒店里面。
　　“刘可夏！”她眼睛里充满了泪花，哭得特别伤心，难道她有难言之隐？还是她真的这么讨厌我？
　　楼梯间的大门被推开了，我看到了我一直在梦里苦苦寻找的那个人，这一次，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熟悉的眼睛，鼻子，嘴巴……
　　韩女士慢慢地放开了我的手，绝望地看着门外的信宇。
　　我用手捂住嘴巴，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他竟然还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他眼里也充满了泪花，明明近在咫尺，可我感觉他竟然离我这么远。他看我的眼神是陌生的，他不想靠近我。
　　“信宇！”好多年，好多年前，我曾无数次叫过他的名字。
　　“信宇，我们走！”韩女士走过去，挽住信宇的手，急急忙忙地往门外走。
　　信宇绝望地转头，他不想看到我。为什么？
　　“信宇！”跟着走出来，整个人跟发了疯一样，扯住了信宇的手。
　　“为什么要骗我？”
　　“你……”我正要追问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韩女士，连忙打断我的追问，“不要再纠缠不清了好不好，竟然事情都已经过去，我请你不要再来伤害我的儿子。”
　　韩女士用力地扯开了我拉住信宇的手。
　　“不要说，我不想听。”信宇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其实他是不在意，他不在乎我说的话，他根本就不想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大叫起来，整个人像疯了一样。
　　“我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你……”
　　“住口——”韩女士把我整个人狠狠地往后一推，我整个人跌坐在地板上。
　　“信宇，我们走！我们走！”
　　“走！我们走！”韩女士一直死死地拉住信宇。
　　信宇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他转身，不愿再看到我的脸。
　　“我一直都以为你死了——”我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大叫起来。
　　我看到韩女士的手，颤抖起来，慢慢地松开了信宇的手。
　　“为什么要骗我？”我从地上站起来，哭到肚子都痛了。
　　他转过身，泪流满面地看着我，心里好像有说不青清楚的委屈，他指着自己，问我，“我骗你？”
　　“到底骗人的是谁啊？”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额头上的青筋很明显。他的嘴巴在颤抖，他哭着问我，“是谁说天长地久，是谁说永远会留在我的身边？”
　　他哭着，同时又笑着，他咬了咬嘴唇，很失望地看着我说：“我的确差一点就死了，看到我，你是不是很失望？”
　　“不是！不是！事情不是这样的——”
　　事实的真相明明就不是这样子，我还记得韩女士打电话来责怪我的那天，她哭着闹着，还一直跟我说，是我害死了信宇。如果信宇不是为了回来看我，他就不会出车祸。
　　“为什么不是这样？你这个女人最厉害的本领就是装，你到底还要装多久？”韩女士看着我，咄咄逼人，她明明就是扭曲事实的真相。
　　“信宇！”
　　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子走过来，拉住了信宇的手，“怎么了？”
　　“没事！”
　　信宇闭着眼睛。
　　“不是……”我心里的委屈有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信宇想甩掉我，然后串通他妈妈？不是的，事实的真相一定不是这样。
　　我气到浑身发抖，嘴唇泛白，看到这个红衣女子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掉了。我觉得头悬目眩，我觉得这个是梦，一定是梦！我站不稳，整个人直直地摔了下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医院的床上。信宇不见了，一直守护在我身边，依然是那个可怕的魔鬼。他的眼神变得很犀利，脸非常地臭。
　　我从床上坐起来，快速把我手上的针拔掉，血正一滴一滴地顺着我的手背往下流。
　　“刘可夏！”
　　他按住了准备下床的我。
　　“放开我——”我对着他大叫。
　　我要去找信宇，我要把事情弄清楚。
　　“在你的眼里，难道就只有他？”他对着我大吼。
　　对！我的眼里一直看到的都是他，以前是，现在也是，将来也是。
　　“是——”
　　他把我整个拽起来，我就像被牵住鼻子的牛一样。
　　“你不要忘了，你是我买下来的，你姐姐还躺在隔壁。”他说话很恨，每一字，每一句就跟一把利剑一样穿入我的心脏。
　　我的心被千刀万剐着，我的心在流血。
　　“在我没有不要你之前，你休想离开我半步。”
　　他用力把我扔回了病床上，然后摔门而出。
　　我不服气，我不甘心。我哭得撕心裂肺，我跌坐在地上。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我可以去找信宇，我可以去跟他说清楚事实的真相，我不要和他离开，我们说过会永永远远在一起。但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刘可夏了，我是蒋寒的情妇，一个被他已经包养了一年的情妇。我不再是纯洁无比的刘可夏，不再是信宇心中的可夏。就算我现在去跟他说清楚，又能怎么样？我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没办法再回到从前了。
　　我的脑海里依然装满他的影子，现在，多了一个表情。他对我失望了，彻底地失望了。他哭的样子，我的心很痛。他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吧！那个红衣女子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吧！我的心就像被人狠狠地抽了几鞭子，明明很痛，却没办法发泄。我哭也哭累，闹也闹累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家。
　　“可夏，吃点东西吧！”
　　刚听到文如的话，我的眼泪马上就流出来了。
　　我似哭似笑地说：“你知不知道，一直……一直在等一个人，然后回到过去……”
　　我闭上眼睛，我的意识模模糊糊，我也搞不清自己要表达什么。
　　“他没死，我应该高兴的。”
　　文如放在我手臂上的手，突然震了一下。
　　“信宇？”
　　我点点头，“他还是会说话，还是高高，瘦瘦……的样子。他没有死……我应该高兴啊！”
　　“别说了，别说了。”文如搂住我，一直摸我的头。
　　“别想，什么都别想。
　　“一直在等待，但那么痛，每一次想到他，我心里就像被刀子割一样——”
　　我大叫起来，“我每天都在等待，每天都活在过去，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我以为他死了，他以为我抛弃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搂住文如，不知道哭了多久，说了多久。最后直到哭累了，我才睡了过去。噩梦依然在继续，信宇的样子慢慢地清晰了，但他却一直在逃避我。梦里，他搂着那个红衣女子，然后一脸幸福地跟我说，可夏我要结婚了，恭喜我吧！
　　这几天，我一直都没去上课，学校都把我记旷课处理了。我无所谓，我现在活着就跟活死人一样。明明看到了希望，却被我前面的路全都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