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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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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远川一带,因为Caster的战斗波及,已经暂时没有普通人来往。也由此变成了决战最好的地点。韦伯被Lancer抱着快速地前往河畔,在逐渐接近的时候他感到了空气中益发剧烈起来的魔力波动,不禁眯起眼睛。
……战斗似乎已经开始了。
「别靠得太近,Lancer。」眼看即将抵达未远川的下游,少年倚在Lancer的臂弯里有点急促地开口道,「让他们发现就糟了。」
「了解,我的主人。」Lancer敏锐地判断了一下距离,在不会妨碍到视野的地方停下来。
天空黑沉一片,无星无月,但横跨川上的东木大桥依然灯火通明。比人造光线更为夺目耀眼的英灵正站在桥上,身披黄金铠甲,倨傲得犹如早已君临天下。那是远坂家的Servant——Archer。与他遥遥相对的,是犹如一团火球般,携着雷霆带着闪电,气势雄浑的高大男人——Servant之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距离实在太远,韦伯没有办法看到他们的表情,也听不到他们的对谈,只能努力地伸着脖子张望,依稀辨认着两位英灵的身形。Lancer的视力要好得许多,正带着凝重的目光认真注视着桥的方向。
立于战车之上的Rider挥舞着腰间的佩剑,发动了固有结界·王之军势。整座大桥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模糊,然后化作了意象之中的雄伟战场。热风袭面,尘土飞扬。千军万马犹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至王的麾下,喊声震天,气势恢宏。毫无畏惧的伊斯坎达尔,在已经失去了Master,即将消失之前,还是将全部魔力放出,率领着他果敢威猛的军队,向他唯一认可的对手全力冲锋。那是真正的王的战场——凡夫俗子只能茫茫远观,甚至伏地以敬畏之态膜拜王的雄姿,而绝无任何可以随便踏上的余地。
韦伯深深吸了口气。他在那壮硕的英灵面前向来只有吓得瑟瑟发抖的份,但这一次,他并没有恐惧,也没有害怕。少年墨绿色的瞳仁里波动着复杂的光芒,像是要见证什么一样地,眼睛一眨不眨地将那边上演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得出Archer面对浩然大军犹如滔天巨浪压顶而来时依旧淡定从容的姿态——这家伙,一定也有着可以应付百万雄兵的,最厉害的武器吧。
果不其然。黄金铠甲的英灵微微昂起头,手中浮现了一把剑。就在那剑出现的瞬间,立在韦伯身旁的Lancer脸色突然一变。
「主人,请远离!」
下一刻,韦伯就被自家英灵抱着嗖一声向桥的反方向退开了数十米距离。韦伯越过他的肩膀看去,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思考能力——那柄剑挥下的瞬间,整个空间都随之撕裂。狂风从三百六十度的每个角落吹来,化作利刃飞旋切割,大地变成了有着无数血盆大口的怪物,将奔涌的骑兵和将士毫不容情地吞入深渊。乘着战车的征服王飞越了一剑斩出的峡谷,但跟随其后的勇者们却全然不能幸免于难。简直像是将时空摧毁将宇宙重置,在这一剑之下,无论是怎样庞大的队伍,都犹如沧海一粟悄然湮没。
韦伯死命地咬着嘴唇,颤抖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Archer手中的那把剑的威力,已经远超越了他的无数闪光的宝具之雨。这是一个绝对没有办法正面抗衡的,最强的敌人。即便强大如伊斯坎达尔,也被他那柄剑,将引以为傲的『王之军势』一瞬间吹得灰飞烟灭。
两个英灵依然在桥上对峙,Rider还剩下他的神威战车,但从环绕周遭的雷电正在逐渐减弱的样子来看,Rider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若是继续驾驶战车冲过去,即便真能击倒Archer,他的魔力也绝对不够他实体化留在这世界,更别说还要打败其他对手获得圣杯。
然而——
「哦啦啦啦啦啦——!!!」
像是全然不把这垂危的状况放在心上,伊斯坎达尔抖振缰绳,怒吼着驾驶战车,一路向着Archer疾奔过去。金光闪闪的英灵面对这不屈的灵魂,微微抬起手摆开了王的欢迎盛宴——漫天的宝具如同黄金的豪雨,在他的指挥下直冲着征服王的车驾倾泄瓢泼。每一道炽目的光芒都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刺透扑向Archer的敌人,车轮被冲击得松垮破碎,神牛与它们的主人浑身浴血,远远望去那腾起的红色雾气,以及在雾气中依然飘扬着的披风,就像是挣扎在狂风之中的火焰,固执地不肯熄灭。
很快,神威战车在中途消失了。Rider的魔力,大概仅剩下了刚够维持他身体的微末之量。沐浴着宝具之雨的穿刺,像是感觉不到痛苦一般地,这红发的英灵狂笑着,嘶吼着,高举手中的宝剑依然一路向前,不曾停下。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一步跨去,伴随着血肉纷飞的惊人景象,征服王终于将宝剑向Archer的头顶劈了下去。电光火石之间,这一动作遽然凝固——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的锁链,将那连宝具之雨都无法阻挡的身躯五花大绑,无法动弹。
「啊啊?!」连观战的韦伯都惊叫着跳了起来,他万万没想到,那黄金的英灵居然还有着最后一道防线——而且即便是伊斯坎达尔,好像也在被捆缚之后犹如石化一般地彻底束手无策。
Archer的乖离剑,在同一时间,干脆利落地洞穿了Rider的胸膛。
胜局已定。
两个英灵保持着那样的姿势静止在那里,似乎在交谈着什么。Archer此时此刻,虽然仍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傲然姿态,却似乎少了一点盛气凌人的蔑然。他向着眼前的对手点了点头,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征服王像是叹息着地仰起了头,随即身体变得透明,消失在灯火辉煌的东木大桥上。
仿佛只是几次眨眼的功夫,战斗就悄无声息地落下了帷幕。韦伯的视线依然久久停留在Archer和Rider对峙的地方,他无法形容此刻心里的感受是什么。
…………
「主人,要出战么?」
Lancer的声音让少年倏地回神。他这才意识到,圣杯战争的对手又少了一个,Rider已经被彻底击败,他的Master也先一步地死了。站在桥头的Archer,似乎还没有立刻离开。他刚与Rider大战一场,或许也有消耗,并且他的所有宝具都已经被这边见识过了——所以自家的Servant似乎判断这是相比起其他的时间而言,最好的挑战对方的机会,才会这样对自己请命。
但韦伯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去,Lancer。……只有那家伙绝对不能和他打起来。」
Archer很明显并无一星半点的疲态,独立在那里似乎只是在回味方才战斗的余韵。将韦伯觉得极难战胜的英灵伊斯坎达尔那般轻易地击败,还能显示出尚有足够遗力的样子——韦伯毫不怀疑一旦被对方发现,或者与对方碰面,自己和Lancer都将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地碾压成齑粉。
这家伙……是已达到了英灵之上的境界,贸然行动的结果只会惨不忍睹。
「那么,主人。您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Lancer继续征询。他看到Archer的身姿也开始化作细细碎碎的金屑飘散在空中,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如果其他的Servant在附近战斗的话,那么应该马上展开下一波搜索与观战,然后决定是否加入战斗。
韦伯环顾四周,这条未远川已经寂寥无声,天幕阴沉昏暗。他不知道该怎样做接下来的决定,只能先抬起脚沿着河畔慢慢前行。Lancer看到主人并没有作战的打算,便安稳地跟在一旁,保持着不失恭谨的沉默。
东木市的土地对少年而言仍然不算熟稔,而现在沿河前行之时更是只能让人感到一片了无生气的干枯荒凉。圣杯战争仍在黑暗的幕布后面持续着,今夜看到的不过是其中一隅,或许——未来会发生更多也说不定。
「那两个Servant,都很厉害啊。」韦伯回想着Archer和Rider对战的那一幕,喃喃地说。
「是的。他们是当之无愧的王者。」Lancer平静地接上韦伯的话,「伊斯坎达尔手下的战士,也是怀揣着对王的无上忠诚追随着他的吧。为了这样的王即便战死,我想他们也不会再有什么遗憾。」
听到自家Servant似乎略带共鸣的评论,韦伯侧过头看着他。
在Rider生前,他们的立场是敌人,但此刻Rider作为圣杯战争的Servant的身份已经彻底结束,他就只是英灵伊斯坎达尔。所以同为英雄的迪尔姆多的脸上会露出一丝带着敬意的表情,在他眼里,这位坚持到了最后一刻的王者,真正当得上能让臣子为其牺牲一切的主君。
韦伯垂下眼睛没有接他的话。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可避免地在他的心中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亲耳听闻了凯奈斯的逝去,亲眼见证了征服王的消失,还亲身经历了死亡呼啸着擦过自己身边的冰凉凛冽,这些夹杂在一起的感触已经变成了三片刀刃,将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所携带的虚假的自信切割得片片尽碎。
他已经不能相信自己还可以在圣杯战争的土地上持续战斗到最后。
或者应该说,他在这一刻深深意识到了自己的软弱和不成熟。自以为是地赌上性命想要在这条道路上发光发热,但这条羸弱的生命即使是放在胜利女神的天平上也不会让它倾向自己,那并不是可以轻易就交换来的结果。
敌人太过于强大,自己又想不到任何可以出奇制胜的方法。凭一股热血摸索前行的结果就是自取灭亡——只是想到死亡这两个字,韦伯就无法控制地感到一阵恶寒。
那时被Lancer抱着从誓约胜利之剑的镭射下逃出的情景直到如今都历历在目。光与热浪,烟与烈焰,还有因此留在身上的疼痛。他害怕死亡,这一点已经无法否认了。
「之前……真是差一点就……」韦伯一边嘟囔着,一边把视线转到脚下。
「请您别担心。」似乎读出了Master不安的想法,身旁俊朗的枪兵简直像条件反射一样地回答,「作为您的Servant,我会保护您的。即使是遇到最强大的敌人,也会先确保您的安全,再与他们作战。」
是的,这就是他的骑士的标准答案,只要圣杯战争不结束,就绝对不会有什么改变。他将守护着自己这不器用的魔术师,在腥风血雨的战争里顶着随时会丧命的危险走下去。对无畏的战士而言,死亡不足为惧。但身为Master的自己,却万分不愿意再面对死亡。
有太多的东西是一旦死去之后,就无法再去追寻和拥有的。道路的足迹不能继续,执念的理想也无法实现。消失在Archer宝具之下的征服王,他当初向Saber和Lancer许下的承诺也无法兑现了吧。下一次这个英灵来到这里又会是什么时候呢,而那时也还是在重复着同样的战争和厮杀吗。
自己心中所坚守的如果只有活下去才能做到的话,那么这随时都会死去的战场,或许并不是属于自己的所在。
——『要好好地,爱惜自己的生命。没有什么比它更重要。』
在脑海里反复地咀嚼着那位善良的古兰老人留下的话语,韦伯忽地转过身来。
「Lancer,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