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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瘦金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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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无聊啊,我拾起桌边一卷书,随手翻阅着,这才惊奇地发现书中竟是自己识得的小篆,虽说多少带了些生僻字句,却还是能将通篇意思基本理透,平日里记得与他们交谈时,多是江南一带的方言居多,没想到这文字早被统一了。
我一阵欣喜,看来这日子过得也不至于如此枯燥了,便让铃兰带着去往书房瞧瞧。
“舜儿,怎么不在房内待着,跑书房来可是找我有事?”
我好奇地朝房内望去:“原来隐哥哥在呀,我在卧房内无聊得紧,便想找几本书打发下时间。”
“呵,难得舜丫头转性了,隐哥哥帮你找些有趣的书看看?”说罢,他便站起身,朝最近的一排书架走去。
“呃,隐哥哥我这次醒来,不知怎得确实好多事情记不清了,所以想找些有关兰诏国事以及历史、地理、乡土风情之类的解解惑,不知这边有吗?”我吐了吐舌头,反正他也已经知道我脑子摔坏了。
“也好,恰好早前我收录了不少,待我找找。”
我就这么坐在书桌前的另一张椅上,支起下巴看着隐哥哥笑眯眯地穿梭于书架之间,还时不时朝我这边透出隽秀的脸,张望几下。
呵,我感觉自己被逗乐了,只好撇过脸不再看他,低头翻起手边他尚未收起的笔墨: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劲筋瘦骨,却是铿锵有力,好字!”我忍不住伸手,将指腹贴着墨迹轻轻抚过,这字像极了“瘦金体”。
“怎么只有字好,不喜这诗句?”他捧了一把书过来追问着。
“倒不是,只是诗句太过悲伤,似有生离死别之苦,再配上这瘦金体,更显寂寥苦楚,隐哥哥莫不是有心事?”我将视线从诗文上挪开,抬头望着他。
“瞎想什么呢?”隐哥哥拍了拍我的头,“只不过闲来无事,写着玩玩罢了。”
我忍不住又朝它望去,不知怎得,一提到瘦金体,便想到那治国无能的宋徽宗,空有了一身文才,可叹!金人不懂金书瘦,流放一空篇章飞,是谁错?
“舜儿是真心喜欢?”
嗯,我愣着点点头:“隐哥哥这字写得可真好,舜华从未见过如此隽秀却刚劲的毛笔字。”
“呵呵,瞧你这模样,既然你喜欢,隐哥哥帮你提首喜欢的诗可好?”
“不,我就要这张。”重写,或许就没这种凄凉之感了。
我见他眉头微紧,略略顿了顿,随后还是将这字卷入轴中,递到了我手上。
“谢谢隐哥哥赏赐墨宝,呵呵。”带着铃兰,和一捧书籍,心满意足的我满载而归。
随后的日子里,我时而于书房,又时而于亭内,忽而仰卧,又忽而趴坐,愣是将那几卷书籍看了个透彻,当然其中有不少白字,都一一虚心地向隐哥哥请教了,他对我这极度好学的行为,感到十分欣喜,只要一有空便陪我一起翻阅探讨,使我对这个时代、这个国度了解不少。
如今的我,那是相当地胸有成竹了,尤其是当自己欣喜地发现,这个空间的千年历史走势,竟与中华民族历史发展进程十分相似,由此之初的阴霾逐渐扫空,旧貌换新颜,我乐观而自信地认为,作为千年之后的现代人,自己走到哪都会是一个胜利者,耶!
“小姐今天还是不要奴婢替你梳妆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笑着说:“随意帮我打理下头发吧。”
“可是?”
听着铃兰欲言又止,我不解地侧过脸瞧她,笑了笑道:“小丫头,有话就说,不要在我跟前吞吞吐吐的,姐姐、不对小姐我可是没什么耐心的人噢。”
“奴婢只是不明白,小姐平日里最注重妆扮自己了,为何这几日?”
我无奈地撇撇嘴,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道:“我现在都足不出户的,打扮得花枝招展又能给谁看呢。素面朝天不是更好,免得糟蹋了老天给我的这张水嫩嫩的脸蛋,嘻嘻。”
说完,指尖轻轻划过脸庞,说不清的嫩滑水灵,总算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小姐又不记得了。”铃兰嘟囔着,“小姐曾经教训过奴婢的,在旁人面前再丑也不要紧,只要、只要是……”
又来了,我故意摆起脸,拿眼白斜睨着铃兰,这身子的前主人到底是有多暴戾啊,尽花着心思折腾这么小丫头了吧,这两天铃兰她们见我好多事情都记不得了,又看我几乎没什么脾气,还成天里亲切地拉着她们扯东问西的,这才话语渐渐多了起来。
“只要是少爷能看到自己的美觉得自己漂亮就够了。”铃兰鼓起勇气,憋着一口气吐了出来。
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暖昧,心跳忽地加快了几拍,红晕渐渐有些上脸,紧张地对铃兰轻斥:“以后,再不许说这种话了。”
“是,小姐。”
盯着镜中人,圆脸俏皮,虽无古人崇尚的东方瓜子脸,却也是杏眼含情,薄珠微翘,尤是配上那粒泪痣,愈发不失妩媚之姿,竟是少了几分古代人的娴静之美,多了几分现代人的乐观独立之色。
“也好,替我随便梳个清爽的发型吧,再上些淡妆。”既然她一直以端妆明艳之美出现在那位隐哥哥面前,我也不该坏了这规矩,至少做些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好啦。”铃兰不愧是公孙舜华挑选出来的贴身丫环,三两下之后,再睁眼便觉得如同换了个人一般。
“这发型真不错,叫什么?”
“小姐,这叫垂发分肖髻,平日里小姐觉得这太素了,所以从未如此打扮过的。”
恩,从来都是马尾长辫一把的我,如今在铜镜上瞧见这古色古香的淑女发型,不禁于内心深处浮起一丝小小的得意之色。
小姐不贴鬓吗,小姐要不要描金,小姐忘了戴最喜欢的珠花钗……
头痛不已,只得随意选了支金色累丝钗,钗头嵌了粒翠绿翡翠。
“小姐就像外面的太阳那般明媚照人。”
我欣欣然一笑,到底还是小孩子,这才几天便将原先这小姐的恶毒脸色忘得一干二净了,眉眼之间尽是单纯地欢快之乐,让人好生羡慕。
毕业才工作一年不到,在人际关系和工作压力的双重蹂躏下,已是痛苦不堪,怎得这个社会竟是这般面貌,那是还不就是心里又不痛快,堵得慌,便进了这园子,没想到……
“小姐?”
“嗯,怎么了?”
“今日是穿梅红还是桃红?”
我皱皱眉:“翠色或浅绿的找一件吧,简单些的。”
幸好这小姐存货比较多,再怎么喜明艳之色,也多少配了几件浅素衣裳,加之天气渐寒,便在内置了套白色绸衫,又配了件浅绿的深襟窄袖衣裳。
“好饿,折腾了半天,带我去饭厅用早膳吧。”这园子虽说不是特别大,但其设计却百般精妙,这两日又在不知不觉之下,偷偷迷了几回路,再不敢一个人乱逛了。
“咦,隐哥哥你要出门?”
还没走到饭厅,便瞧见隐哥哥从前方走来,今天似乎是个与众不同的日子,我这么想着。
“呵,是吧。”
是吧?我打量着身前的人,原来是换了衣裳,再不是前几日所见的类似青衫,而是枣红镶金丝边的宽袖长衫,竟是添了几分喜气。
“隐哥哥?”待我打量完他,却发觉他双眼正盯住我,双唇微启,有那么一丝惊讶之意。
“嗯,快去用早膳吧,别再饿坏你的胃了。”
我点点头,交错着走过他身边,忽地想起什么,忙转身:
“隐哥哥!”……“舜儿!”
见他亦回过头,异口同声叫着我的名,忽地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看着我,迟迟未开口,也以宠溺的笑意以对。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我身体好多了,尽管大部分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是我很开心,有你这么好的哥哥,所以你不用太担心我,我懂得、也会好好照顾自己。”几日来,他除了三餐休息之外,便是对我嘘寒问暖的,不知怎得自己心中总带着一份愧疚。
“舜儿长大,懂事了。”
我红着脸低下了头,心底却是异常地开心,很少被人这么夸着,尤其是每当自己在爸妈面前抱怨工作之苦逼时,总被他们视为娇气幼稚。
“对了,中午我在外用膳,记得午饭多吃些。”又吩咐铃兰,“好好照顾小姐,不准有任何的差池。”
见铃兰紧张地答应着,我在一旁打着小心思,灵光一闪道:“哎,隐哥哥记得给我在街上买些小礼物回来啊。”
“舜儿想要什么?”
“吃的、玩的、用的、穿的、看的、养的,我都中意。”只要是我没见识过的……
“好,隐哥哥给你带一车回来,快去吃饭吧。”
嗯,我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跑向饭厅。
“小姐今天怎么吃这么急?”
“嗯,没心思啊。”我随口应着,不知不觉走到园的西侧门,这是连着厨房最近的一个小后门,平日里多是厨娘、奴仆进出,因此也只是随意叫了个采购食物的小仆守着,这会早膳时间刚过,大伙有歇得歇,有活干活,倒是显得清清静静。
“哎呀,不好了。”我忽地双手捂紧肚子,急急蹲下了身,脸上表情痛苦地扭曲着,“铃兰,我胃抽了、抽了。”
“小姐,小姐,怎么办啊?”铃兰手忙脚乱地搀住我的胳膊,完全乱了方寸。
“痛死我了,还不快去给我叫大夫。”我咬紧牙,恨不成钢地朝门口的小厮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小姐吩咐没听到吗?”铃兰反应过来,小丫头简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吼向了他。
我哼唧着拿眼偷偷瞄了眼铃兰,这小丫头还挺带劲啊,不过倒是真心着急。
“小姐,我先扶你去房间。”
“去什么房间啊,还不快跟我走,咱上街逛逛。”我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朝着门口一脸奸笑。
“不要啊!”铃兰忽闪着大眼睛,恍然大悟般地喊出声来。
嘘!我忙制止她,紧张地朝四周扫视了一圈,这才放心道:“瞎叫什么哪,有什么事我会担着的,你不知道这园子里谁最大么?”
“当然是小姐了,只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我摆摆手,心想我就不信你这小丫头不想跟着出去玩,便谆谆教导着,“小丫头,有个把月没出去玩了吧?”
“何止啊,都一年多了。”铃兰好委屈的样子。
噗,是个人都得疯了,我一拔腿,急急喊着:“那还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