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万物刍狗 人间大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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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狼渡与梨花妖合二为一，已无法完全做自己的主。
他取九重塔外的高山，命为“梨山”；他取曾落败其中的江河，命为“梨江”；他取鬼堂所在的城池，命为“梨城”。
凡所到处，百花枯萎，寸草不生，唯有一路白色落梨，瓣瓣妖异。
拥有无上妖力的他，无惧刀斧剑戟，弓弩火炮，一路烧杀北上，要直取皇城。
谁敢对他和冯迂有微词，便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俗话说“天道好轮回”，其言也有理据。
冯迂本该颐养天年，可他给关狼渡出了如此恶毒的主意，让自己成为“太上皇”般的存在，最后累死在攻城路上，也算是因果报还。
关狼渡视其为父，却没给他风光大葬。
这个狼窝里出来的男人，没有心。
自关狼渡夺取了妖力，尘世就经历了一场噩梦般浩劫。
鬼堂弟子像毒花开遍天下，凡不从命者，莫说自己性命不保，亲朋邻里，无一幸免。
关狼渡“求仁得仁”，鬼堂之名，终为天下所知。
“听说了吗？昨夜那妖人又攻城了，好像被一群老道阻止了……”街角有好事者低声谈论，被好友喝止了。
“不要命了你，赶紧闭嘴吧。”
苑华带着傅音音来到天子脚下，路过一隅，听到二人议论仇人，不禁恨从中来。
她攥紧了拳头。
目有凶光。
“说！关狼渡在哪儿？”苑华倏地揪起好事者的领口，将他腾空拎起。
不费吹灰之力。
那人以为眼前的女子是鬼堂同道，吓破了胆。“女，女，女侠饶命！我也是听说，关堂主在，在，在皇城外西北猎场扎营。”
苑华听罢松手，眨眼间带上傅音音一掠而去，留下一地凤凰花瓣，晶莹饱满，美不胜收。
那胆小鬼还愣在原地，久久才回神：“妖，妖怪……”
苑华在追寻关狼渡途中已经发现，自己和傅音音皆是已死之人——不止她一人可以隐身藏踪，乘风而往，这丫头也能化身雏菊，匿于丛草之间。
不管怎样，以孩子作挟，手刃仇人，是她的最终目的。
为了傅少陵，她可以抛却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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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外的猎场旌旗猎猎，气派非凡。高处览下，盛庭葳蕤，草木衔丹。
好一派芊萰葱茏之貌！
猎场内白梨簇簇，枝繁叶茂，四季不败，与外城的颓败之景截然不同。
这里不愧是天家猎场，地处龙脉，水丰灵沛，东接紫气。寻常妖兽在此修炼，不出百年，定能修出灵智，开蒙启识。
无怪关狼渡喜欢这个地方。
苑华初为花妖，未识实力如何，空凭一腔热血，带着傅音音长驱直入，到达猎场深处。
猎场深处的帐篷里，关狼渡正襟危坐，在案前沉思。他双眉蹙紧，深冷忧思，若非右眼上有丑陋疤痕，亦算美如冠玉。
他获得妖力以后，着装便和过去不同。一身绉绸花服，阔袖鎏金，白梨为饰，为他的冷俊添了几分妖娆。
他时刻琢磨着，要如何对付皇城内那些负隅顽抗的老道，使天下归心。
他一时不察，竟让苑华有了可乘之机。
那道凤凰花色的红光掠到他面前时，银尚的银芒已经流泻在他的脖子上。
他一仰首，便见那一双清绝美艳的双眸，带着无边的恨意，锐利如刃。
他下意识闪避，疾如雷电，可银尚还是“吻”上了他的脸颊，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口子，削去他一边半白的鬓发。
苑华一剑下去，帐篷碎尽，凤凰花散，凌乱的帐幕倾倒塌下。
两人皆有妖力，迅速从乱局中抽身。
关狼渡揩了揩脸上的血迹，怒对苑华：“你找死。”
“该死的人是你！”哪怕粉身碎骨，哪怕灰飞烟灭，她也要为她的夫君报仇雪恨。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狗贼逼迫少陵自尽，害她骨肉，罪不容诛。
不杀关狼渡，她一生有悔！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苑华提剑又刺，那银尚寒得可怖，乱人心智，凶相毕露。
妖气倒海翻江，缠绕于漫天凤凰花。关狼渡看出苑华已非人身，有妖邪之能，微微吃惊，但并不畏惧。
他体内的可是千年花妖，哪里是苑华一个新死之人可比？
关狼渡长袂狠扬，妖力脱缰，千钧重力猛袭而来，瞬间将苑华重击在地。
苑华始料未及，被冲撞飞出，虚弱得几乎没能爬起。
悬河注火，这力量竟有石卵之殊！
两股妖力相搏，猛然撞出一股强大的气流，摧塌了连片的帐篷，令休憩中的鬼堂弟子死伤无数。
飞砂扬砾，土石杀人。
关狼渡知道苑华断不能留，无意与她纠缠，运了掌力，施了功法，要她从此绝灭。
一时乌云蔽日，鸟兽潜踪，山海低吟，似要吞噬万物。
妖气肉眼可见在积聚与加深。
关狼渡衣发飞扬，掌聚妖气，眼看要将苑华一击毙命——
偏此时，有个鹅黄色的小不点从林间冲出，挡在苑华面前。水灵灵的双眸不谙世事，却是分外坚定。“外公，不要伤害苑华姐姐！”
“丫头……”苑华微微一震，心有触动，她一路上就没给过这丫头好脸，丫头竟为她求情？
“苑华姐姐，谢谢你，谢谢你陪在音音身边……”孩子扭头，双目含泪，对苑华强笑。也许她预料到即将发生什么，先行道别。
看着这双真挚而动人的眼睛，苑华无法不心疼，可她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怎么说她也是关家人，她也该死！
苑华忍着伤痛爬起，从后一手搂住傅音音，一手掐紧她的脖子，冷笑道：“关狼渡，你亲孙女在我手上，你敢伤我？”
岂料他听后大笑，那种笑不算张狂，带着一种阴冷的语调，仿佛有谁深刻地背叛过，留下傅音音这样的“可怜虫”，叫人极度不适。
他给过“那个女人”机会，可她非要逃，关映雪不是她，傅音音也不是她，留着她这一身血脉又有何用？！
关狼渡对孙女没有丝毫疼惜，一掌释了妖气，誓要贯穿傅音音和苑华。
苑华看出来了，关狼渡这个畜生，连自己亲孙女也没打算放过。
那妖气冲袭而来，狂肆惊人，磅礴如山倾，震得地动山摇，百鸟离巢。
傅音音分明怕得厉害，浑身哆嗦，四肢僵硬，但仍颤抖着张开双臂，坚定挡在苑华面前。
没有娘亲，她还能对谁好呢？
“丫头！”即便她是菊妖，就她那小身板，怎受得了这般对付？
许是因为她的眼睛像极了傅少陵，许是因为她年纪尚小从无恶意，苑华最终昧不下良心，一掌将她拍到边上去，独自迎上前。
巨大的妖球让人无处可逃，撞在苑华胸前，当空炸裂，换作肉体凡胎，早成灰烬。
幸而苑华是妖，无肉身可毁，好歹保住了“命”。可这一击实在太重了，那些凤凰花瓣瞬间被白焰焚毁，碎成齑粉，拼凑不全。
银尚落地。
“苑华姐姐！”傅音音哭得伤心，若是世上唯一肯与她相伴之人都不在了，她该有多孤独无依。
一个五岁的孩子，无法想象无人陪伴的日子。
那是地狱。
傅音音不愿失去苑华，瞬时化成一缕黄烟，卷起凤凰花妖魂，负重而去。
关狼渡对孙女并无情意，亦无兴致追赶弱者，见银尚落地，登时大喜。
若得此开天之物，何愁老道不除，皇城不破？
他知晓银尚认主，从手心释出梨花枝条，远远试探。
银尚乃上古凶器，生而有灵，感受过主人自刎前的悔与恨，宁愿锈蚀自身，不为仇人所用。
关狼渡收了掌心枝蔓，卷来一把锈铁。
即便它如此模样，仍是天地间少见的神兵利器，与他体内的妖魂共鸣。
倘若冯迂还在，一定有办法令此剑顺从。
只可惜，他晚了一步。
关狼渡微抬那妖异泛白的左眼，并无惋惜之意。等他君临天下，那些比冯迂更有能耐的人，自会助他让银尚归心。
不着急。
此后数月，关狼渡继续集结兵马，苦攻皇城。勤王的兵将如流水般涌入中原，与鬼堂一众鏖战不停。
时逢南北大旱，饿殍遍野。百姓苦不堪言，只盼世上有神仙。
在鬼堂地界的百姓，日子更加水深火热。
七公子纵然当初不知，如今也知晓父亲逼死傅少陵，是为了谋夺他身上的妖力。
什么“天下第一剑”，呸！靠的还不是非人的东西。
关狼渡即将问鼎天下，他作为父亲唯一的儿子，是这世上最尊贵，最显赫的储君。
他理应拥有生杀之权。
七公子出门时，贩夫走卒皆惊。载着“储君”的车马辘辘而至，店铺关张，行人躲避，鸡狗乱鸣……他所在之地，便与阎王殿相连。
有妇人腿脚不便，携幼女扑倒在路边。
马车险些将她们母女碾压至死。
一个翩翩潇洒的身影抹走了她们眼前的日光，遮挡视线。
妇人趴在地上，怯怯抬眸。
他摇着玉骨折扇，眉眼含笑，那笑意不奸邪，也不狠厉，却有种令人惊悚入骨的伪善。
见这妇人眸色浑浊，他无甚兴致，倒是她怀中的小姑娘，白净通透，明眸清澈，有几分肖已死的关映雪。
那丫头片子小时候，便是这副清纯如雪的模样。“来，叫一声七哥。”
孩子瑟瑟缩在妇人怀中，闭口不言。
关子建压下怒火，嘴角微抽，冷冷下令：“我说，叫七哥！”
孩子战栗一缩，始终不应。
妇人为求活命，不得已百般讨好：“七公子，孩子怕生，您莫怪，我替她叫，七，七哥。”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本公子七哥？”关子建瞬间踩住妇人低下的头颅，只消用力一蹬，她便会脑浆迸裂，死无全尸。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不死在我脚下，要不把这丫头给我，我帮你调教调教，如何？”他说着，脚底开始发力，吓得那妇人无法仔细思量。
“七公子饶命！饶命！”那妇人大恐，急于活命，已无选择的余地。
关子建杏眼带嘲，折扇一扬，命手下之人抢走孩子，声势浩大地离去。
可怜那妇人本就腿部有疾，如今还失了骨肉，只得在路边放声痛哭。
跟了七公子的孩子，哪里还有活路？
据闻关映雪死后，七公子大发雷霆，四处抓捕与九小姐相似之人。
九重塔中的女尸，已如山高。
苍天不仁，众生刍狗。
前有鬼堂妖祸，后有饥荒成灾，寻常百姓想活，也活不出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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