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落花成妖 母女情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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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傅少陵魂入黄泉，苑华殒命成妖之际，关狼渡以血为契，承继了所有梨花妖的妖力，从九重塔一掠而出，直往凉王住处。
原来这就是力量充沛的感觉！
关狼渡获得无上妖力，拥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浑身的血液都在澎湃沸腾。
身子轻盈得没有任何束缚。
眼前脆弱的贱民如同蝼蚁。
分明是他傅少陵不懂得珍惜，有了这股力量，莫说一个苑华，天下美女又有谁不入君怀？
关狼渡迅身闯入凉王府邸，如入无人之境。府兵们连忙冲上前拦截，被一掌击出三丈，碎了墙根，当即气绝身亡。
“大胆刁民，竟擅闯凉王府邸——”话音未落，内侍就被扭断脖子。
血肉横飞。
凉王锦衣金冠，一副天下霸主之势，自恃府内外兵将众多，无所畏惧。
“哪里来的毛贼，哼，不知死活！”凉王持枪出迎，还没与关狼渡“短兵相接”，关狼渡以妖力索引，套了凉王金枪，反手一插，精准插进了凉王的胸膛！
众人惊栗！
兵卒还没反应过来，关狼渡便扬了手，如掸衣扬蚁一般，把这些喽啰都甩远了。
“你……怎敢……”凉王口吐鲜血，胸膛赤红刺目，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关狼渡丝毫不惧，狂妄一世，血洗整个凉王府邸。
他登临房顶，冷睨宅邸伏尸，鲜血泻地，心中毫无愧悔。
他抚过右目上狰狞的疤痕，凹凸不平，粗砺不堪，一定丑陋至极！
这是他曾经弱小的印记，败北的耻辱，令他永远无法同时睁开双眼。
他痛恨那个渔村里求着傅少陵相助的“窝囊废”。
那番经历，他不想，也不允许再来第二遍！
“今后，凡有不从我关狼渡者，杀无赦！”笑声雷动，四方可怖，音色不似从前，更添女妖声息。
他不阻挠体内的妖物蚕食他的躯体，如此，他才能更好地操纵这股强大的力量。
那时，满屋妖气充盈，北风吹落梨花无数，添了萧瑟秋意。
关狼渡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渐渐有了梨花妖的影子。
这场不道德的交易，说不清最后是谁得益。
＊
苑华落入铜炉惨死，以妖胎为祭，魂入凤凰花中，瞬间有了形体。
杀夫之仇，丧夫之痛，难以磨灭。
她尚未弄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怀着一腔恨意，卷起银尚古剑，追出九重塔外。
其时，关狼渡已无踪影，唯见一名女童伏在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身上，哭哭啼啼，声声呼唤着“娘亲”。
她的形体，时而明，时而灭，通体妖气浓郁，根本不像活人的样子。
这孩子……是妖？不，不可能……
苑华认得这丫头。
关子建说，她是少陵的孩子。
然而少陵甘愿为妻而死，又怎么可能背叛苑华与别的女人缠绵生子？
谎言……都是谎言……
傅音音直觉有人盯着自己，抽泣着扭过头来，嘤嘤低语：“姐姐，你是不是能看见音音？为什么娘亲看不见？”
两人四目相投时，苑华心中怦然。
近看这丫头，眉眼确实像极了傅少陵，不，轮廓简直如出一辙，都是那样的雪亮深邃，如白昼炽热，如星辰浩瀚。
“说，你爹究竟是谁？”苑华满心愤恨，哪有耐心哄孩子，没有对其手下留情，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拎起，凶狠一吼，“说实话！”
傅音音脖子上的银铃被摇得清脆作响。
“音音不知道……音音生来……就没有爹……只有娘亲……”孩子被勒得紧，话也说不利索。
苑华良知未灭，最后将她松开了。
一个野种罢了。
她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做什么？
傅音音有些惧怕苑华，但又失了依仗，怯生生地问：“姐姐，娘亲她流了好多好多血，她是不是死了？她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音音？”
“对！她死了，再也不会醒过来！”苑华太恨，恨九重塔里的一切人和事，以至于面对一个五岁的孩童，也没有留余地。
傅音音大概明白了，娘亲再也不会醒来看她，再也不能将她拥入怀中……一念及此，她便禁不住嚎啕大哭。
哭声如水，比秋意更凉，凉透了人心。
苑华听罢，感同身受，又何尝不悲？余生漫漫，没有少陵相伴，她活着又有何意趣？
她抹掉眼泪，转身去寻关狼渡，刚踏出一步，就被傅音音扯住了衣袂。“姐姐……”
苑华漠然回首。
她永生也忘不了这一眼。
眼前分明是一个破碎的孩子，从头到脚都无法拼凑完整。她泪目盈盈，伤心欲绝，眼底有无所适从的怅惘，更有孤苦伶仃的凄凉。
她生来只有娘亲陪伴，没有关映雪，她便是这世间“孤魂”，茕茕孑立，孤身一人。
那无助的眼神，可怜的模样，一瞬戳中了苑华，令她动弹不得。
说不清是因为这双眼睛太像傅少陵，还是她的模样太楚楚可怜，苑华竟不忍心将她推开。
“姐姐，我没有娘亲了……你能不能陪陪我，我怕七舅，七舅会打死我的……”孩子眸中涌出的恐惧真实而深刻，小手也在微微颤抖。
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是她沉没于深渊之前，最后的藤蔓。
不抓住，只怕她会发疯。
七舅？
苑华瞳孔一缩。
对了，她早该想到，寻常孩子怎么可能出现在九重塔呢？
“你娘亲叫什么名字？”苑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迫切伸手去摇晃孩子。
据闻鬼堂的九小姐生下了八公子的孩子，难不成就是这个小丫头？
“我娘亲叫关映雪。”傅音音乖巧地回答。
果然是九小姐的孩子。
她是关狼渡的亲孙女！
苑华无法平静，关狼渡逼死了她最爱的人，她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拉他全家下地狱，又怎么可能善待他的后裔？
她心如刀剜，哪里装得下任何仁慈？
“贱种！关狼渡的血债，你也要偿！”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掳起傅音音一掠，乘风飞花而去。
他关狼渡不是爱威胁人吗？
那她就在他面前，一片一片割下他孙女的肉，让他体会一下少陵的绝望！
苑华没有怜惜傅音音一个孤女，发了狠将她掐住，疼得孩子一阵晕眩。
她若非妖身，早被苑华勒死了。
苑华从前轻功了得，飞檐走壁，蹿房越瓦，不在话下，可她从未感觉像今日这般轻若凌风，身如飘絮。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落在人烟稀少的丛林山涧，将孩子放下。
她再次跃身尝试，腾空便起，如身有羽翼，心上顿时一惊。
她的形体由凤凰花瓣幻化而成，哪还有什么肉身！
所以，她坠下铜炉那一刻已经死了，连她的孩儿也……
震惊和悲痛一同缠绕着她，她竟一时无法厘清哪个更多一些。
她抚着小腹痛哭，恨自己无用，终究没给少陵留下一儿半女……天知道她多想随夫君而去！可大仇未报，她又怎能甘心？
少陵分明说过，泉下相见，可她食言了。她成了不折不扣的妖物，到不了轮回之地……
山涧飞瀑，冰凉清冽，滴滴通透如玉。有白鸟盘桓在山涧的巨石上方，不敢轻易靠近妖类。
傅音音从未见过塔外之景，觉得新鲜不假，可飞瀑声势浩大，又四射飞溅，吓得她紧紧抱住苑华大腿。
她也惧怕苑华，可她幼失怙恃，如同无枝可依的雏鸟，哪怕停靠在一花一叶上，都叫她安心。
苑华从孩子的眼泪中读出了一种依恋，理智上明白“稚子何辜”，可她还是恨毒了关家人。
只要这虚伪且恶毒的血液流淌在这个孩子身上，她就无法善待这个孩子！
苑华一脚将傅音音踢开，毫不留情。“滚远一点！”
“音音没有娘亲，只有姐姐了……”孩子似乎不怕被打，也许被抛弃甚于被折磨，她重新缠上了苑华的腿，涕泪纵横，卑微地乞求一点怜爱。
她不过五岁，哪懂得什么是非曲折？苑华又想起自己同她一般遭遇，只得抱头痛哭。
一个痛失孩子，一个痛失母亲，有谁更懂彼此？
“你可知我仇人是谁？”苑华悲痛地吼问。
傅音音摇摇头，眼中挂泪，晶莹如枝头霜雪。
“是关狼渡！你的亲外公！”说出那个名字时，苑华甚至恨得手心发颤。
她从未打消报仇的念头，哪怕违背良知作恶，杀掉这么一个无辜的小姑娘，她也不会有片刻犹豫。
对于傅音音而言，关狼渡不过一个“陌生人”。关家人给予娘亲的“宠爱”，不是毒打就是威胁，从未有过温情。
她年纪尚小，无法理解苑华的恨，只是颤巍巍地拉着对方的衣角，不停地磕头致歉：“外公惹姐姐生气了对吗？音音替他道歉。音音没有娘亲了，求姐姐不要丢下音音，我会做饭洗衣，扫地擦桌……我什么活都能干，什么苦都能吃。”
孩子含泪把额头磕破了，只为有个依靠，叫人如何不动容？
苑华恨自己良知未泯，对她心生怜悯，只好嘴硬道：“你放心，我不会放你走的。我夫君的血海深仇，定要你们关家还清！”
明知不受待见，傅音音依旧饮鸩止渴般高兴，寸步不离地跟随着这样一位“漂亮姐姐”。
她为苑华铺枕席，觅野果，采鲜花……苑华始终对她抱有恨意，对她不冷不热，不理不睬。
可孩子从未抱怨。
在她看来，苑华的陪伴，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秋去春来，坚冰始开。林间子规遗卵，落于黄莺巢中，从此祸福相依，生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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