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玫瑰》花重九

16、恋人

　　第16章
　　给两人照相的人名叫林镜，是个Omega，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双小虎牙，可爱的脸庞中透漏着一丝狡黠。
　　看上去年纪似乎不大，但据林镜自己介绍，他已经有二十八岁了，这让裴昔着实吃了一惊。而且他的工作经验十分丰富，在介绍自己的拍摄手法时头头是道，他给两人推荐了几种风格独特的生活照，有电竞风、萌宠风、学院风、沙滩风、机车风等等。
　　要知道，裴昔一直都想好好地给阿洲打扮打扮，可惜阿洲总是不配合，这次机会终于来了！
　　裴昔听了林镜的介绍十分满意，干脆订购了全套风格。
　　宋平洲没发表意见，他本来只以为用手机随便拍几张就好了，没想到裴昔搞得这么正式。
　　裴昔却觉得，他的阿洲本来就是最璀璨的那颗星，他要趁这个机会偷偷地把他的星星擦干净，装进框框里珍藏起来。
　　林镜带着两个人来到了礼服馆，询问两人想要先拍摄哪种风格。
　　裴昔平时喜欢玩电竞，在《全境封锁》这款游戏里属于国服中单水平，是VIP战队的忠实拥趸，就选了VIP战队的队服换上。
　　宋平洲看着衣帽架上挂得满满的衣服跟饰品，很自然地跟裴昔选了同样的衣服。
　　不得不说，制服控是有道理的，穿上同一战队队服的两人站在一起显得格外和谐。
　　林镜不由得夸赞道：“你们可真是我见过拍战队服最帅的一对CP了！”
　　宋平洲不明白CP是什么意思，茫然地看向裴昔。
　　林镜解释道：“就是情侣啦！你们看上去感情很甜蜜啊。”
　　裴昔眸色微暗：“我们不是情侣，只是朋友。”
　　骗鬼呢，林镜明显不信：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么不坦诚啊，有胆玩儿大却没胆儿承认，唉，他拍过的情侣少说也有几百对了，想瞒过他的火眼金睛，呵，不可能！
　　宋平洲神色阴翳地扭头看向身旁的裴昔。
　　这是他第几次把两人的关系界定在朋友了？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又要说会一直陪着自己？牵手、拥抱、亲吻……明明那些情侣们做过的事他们都做过了，难道他还要自欺欺人说这些只是身体上的抚慰吗？他真的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懂吗？
　　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
　　这里不是学校，周围都是陌生人，他明明可以承认的啊。
　　宋平洲觉得自己已经忍耐得够久了。他不想总是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对裴昔表白，他想要的，是可以堂堂正正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所有人宣誓自己对裴昔的主权。
　　现在就是时机。
　　他是我的。
　　他也说过他属于我。
　　而眼前的人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宋平洲的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冲动，他要告诉林镜，他猜得没错，他们就是恋人。
　　想到这里，宋平洲一把攥住了裴昔的手腕，扬起下巴对林镜认真道：“你说得对，我们是情侣。”
　　裴昔蓦然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宋平洲。
　　当初明明是阿洲不想在学校众人面前暴露两人之间相熟的真相，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张扬了？难道是因为在外面所以不用掩饰了吗？
　　但宋平洲没再解释什么，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他单方面地定义了两人的关系。
　　这是裴昔梦寐以求却难以启齿的一幕，如今就这样从阿洲的口中脱口而出。可阿洲他真的明白什么是恋人吗？他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裴昔的脑子里很乱，胸腔里却是暖洋洋的，就像心头温着一泓泉水，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泡。
　　他知道自己不该沉溺在阿洲的话里，但他还是忍不住面对着阿洲微笑起来。
　　林镜道：“我就说嘛！来来来，到这边来，我们要开始拍摄啦！”
　　在林镜的指挥下，两人站在布景前不停地摆着动作。
　　裴昔有些心神不宁，他想，他真的可以隐瞒过去自己犯下的错，毫无负担地接受阿洲纯粹的爱意吗？如果阿洲没有喜欢上自己，那么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还可以告诉他自己只是为了报答对方的恩情所以才接近他、照顾他；可是阿洲喜欢他这件事已经木已成舟，而刚才他也默认了两个人的关系，这就相当于给了阿洲一道错误的信号，诱骗他继续沉溺在这段关系当中，但裴昔心知肚明，越陷越深的人是他自己才对。他害怕总有一天，他会承受不了宋平洲得知自己就是害他被乌托邦囚禁十年的罪魁祸首后心存芥蒂抽身离去的背影。
　　裴昔心不在焉的样子被宋平洲看在眼里。他趁着第一套拍完的功夫故作平淡地问：“我刚才的话，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吗？”
　　裴昔回过神来，“啊？不，没有！我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你之前说过的，除非我离开你，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这句话的意思我想我没理解错吧？”宋平洲语气微沉，“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如果一直想跟一个人在一起，这种感觉应该就叫做恋爱吧？我很确定，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为此我愿意付出努力，变成一个正常人，从此让你不再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是来自于我对你的伤害。我想保护你，做你的男朋友，你能答应我吗？”
　　听了宋平洲的话，裴昔眼眶微微泛红，他抬起手捋了一把头发，“你真的想好了？可不准后悔。”
　　如果能借这次机会让阿洲可以继续接受治疗，那么他当然愿意——裴昔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说服自己的理由。
　　宋平洲望着裴昔，言之凿凿：“后悔是小狗。”
　　话音未落，林镜就拿来了两套新的服装，“下一套拍萌宠吧。猫狗服，你们谁当猫？谁当狗？”
　　宋平洲：“……”
　　裴昔一个没忍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拍摄进行了一下午，鉴于林镜的拍摄水平一流，模特本身的资质又高，拍出来的客片几乎不用修就被洗了出来，时间仅仅花费了一小时。
　　裴昔对照片的效果很满意，心道：来都来了，于是他委婉地问道：“能麻烦你再帮我们拍一张合影证件照吗”
　　林镜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心照不宣地答道：“当然可以！喏，到那边红布前站着去。”
　　两人郑重其事地站在红布前，方才拍照时的轻松随意全然消失不见了。
　　“嗐，放松放松！不要这么紧张！左边那个美人儿再笑一笑，右边的帅哥别紧贴着啊，往右站一点！好了！对，就是这样！别动！”
　　伴随着“咔嚓”一声，一张庄严的结婚证件照诞生了。
　　林镜把洗出来的两寸照片递给两个人，提醒道：“旁边右转100米就是民政局，不过未满18岁可领不了证哦。”
　　接下来的两天，裴昔和宋平洲一起把卧室装饰了一番，新装饰好的房间又亮堂又美观，千纸鹤被串起来悬挂在天花板上，像紫藤萝堆堆攘攘，实在美丽。一幅巨大的木制照片墙上贴满了两人的照片，大部分照片的画面上都是裴昔在看向宋平洲的方向，脸上挂满了灿烂的笑，宋平洲则是准确地看向镜头，脸上泛着淡淡的笑，凌落的黑发被揽在耳后，露出白皙的面庞，全方位无死角的美颜，一言以蔽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幅照片墙可以说是裴昔的得意之作，每天他都要站在照片墙前驻足凝望一番。
　　可忽然有一天，他看着眼前的照片感到一阵心惊。拍摄那天他只顾着暗喜了，压根没想到细思恐极的深处。
　　阿洲拍起照来显得驾轻就熟，比他表现得还要自然老练。
　　一个被囚禁多年的人，与世隔绝，怎么会深谙拍摄手法准确表现出镜头感的？
　　经过连续一周按时吃药，裴昔发现宋平洲上课时没那么爱睡了，只是药物副作用明显，宋平洲的胃口变得更差了，有时候吃完饭不久就会吐。
　　于是裴昔在家钻研各种促进食欲的小吃，带到学校里，趁着上课的功夫躲在课本后喂给宋平洲吃，投喂得不亦乐乎。不过篮球联赛在即，裴昔每天下午第三节课都不在，这时候宋平洲就会变得恹恹地，继续趴回桌子上闭目养神。
　　何骄也去参加了几次训练，自从他omega的身份被揭穿之后，很快就在学校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以前嫌弃他的家伙竟然都改了脾气，对何骄腻乎得不得了，何骄被烦得要命，就不太想去篮球场了，他倒是想打球，但那些alpha总是怕磕着他、碰着他，实在叫人没劲。
　　贺宇言安慰他道：“改天带你去街头篮球场玩几把。”
　　何骄这才彻底歇了协助（实为捣乱）球队的心思。
　　这周伊始，临江市高中篮球联赛进行了对决抽签，小组赛，半决赛陆续开展，经过激烈的角逐，最终进入决赛的两支球队果然是一中跟二中的球队。
　　决赛时间定在了本周周末，举办场馆为一中1号体育馆，比赛当天，学校人性化地给学生们放了半天假，集体观看篮球比赛，为一中球队呼号应援。
　　大家都提前去篮球场占位子去了，教室里便变得空荡荡的。
　　宋平洲一个人呆在教室里看书，半天也没翻过一页。
　　忽然，一道阴影打了下来，遮住了午后明媚的阳光，宋平洲不悦地抬起头，发现眼前站着一名女孩，她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磕磕绊绊地说道：“你、你不去看篮球赛吗？”
　　宋平洲不想搭理她，低头继续“看”铺在桌上的书。
　　那女生却不识相，再一次开口了：“我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宋平洲把书翻到下一页。
　　女生得不到回答，自顾自地把话说了下去：“我叫陶桃，别人都喜欢叫我桃子！你知道吗？从你转学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在那以后我经常注意你，你总是不说话，喜欢一个人独处，但唯独对一个人例外，那个人就是裴昔。”
　　听见裴昔的名字，宋平洲动作一滞，他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眼前的女生。
　　“对，就是这种眼神，你总是冷眼旁观着所有人，就像是对这个世界毫不在意，可我在街上见过裴昔牵你的手，那时候你看他的眼神格外温柔，我从来没见过你那种样子，那是喜欢一个人无法掩藏的秘密。”这是宋平洲第一次正视自己并且开口跟自己说话，陶桃自嘲般地笑了笑，这也许就是暗恋的滋味，暗恋一个人，持续关注一个人，就会记牢他的小习惯，发现他的小秘密，把这些秘密放在自己心里，不愿意跟其他人共享。
　　宋平洲终于施舍了女生一句回答：“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趁没人的时候，把那些一直都想跟你说的话说出来，虽然……已经来不及了。”陶桃抿了抿唇，“过去的每一天，我都想要鼓起勇气跟你告白，可是仅仅因为害怕得到一个被拒绝的答案，所以我总是在犹豫。直到那天看见你跟裴昔在一起，我才恍然明白，无法诉之于口的告白又有什么用呢？宋平洲，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并且衷心地希望你每天都能过得开心，如果裴昔能做那个让你开心的人，那最好不过，而如果你感到不开心了，我希望你知道，这世上有个人一直在默默地为你祈祷，希望你永远幸福快乐。我的话说完了。再说一遍，我叫陶桃，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名字。”
　　说罢，陶桃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宋平洲合上手里的书，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并没有因为女生的告白而产生什么波澜，他想起李清岚追求裴昔的场景，顿时觉得有些失落，为什么裴昔没看见这一幕？也许他就能体会到自己当时的心情了。
　　想起裴昔，宋平洲没了“看”书的兴致，整个教室空空如也，安静得过分，他的目光茫茫然落在半空中视平线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站起来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