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词》桃小妖儿

13、回府

　　宣室殿中，浑身湿漉漉的刘彻抱着同样也湿透的青璇匆匆而至。
　　袁维安早就去吩咐人传太医来了，又给刘彻准备好了一身干爽的袍子。

　　“皇上，先换下身上的湿衣吧。”
　　等他换好了衣服再到青璇床边，海棠也给她换好了衣服，人倒是醒了过来，只是看起来仍是脸色苍白。

　　他坐过去，将青璇的手握在了掌间，只觉得冰凉冰凉，便将手拿到嘴边，帮她呵气。青璇顿时觉得一股男子暖暖的气息向她袭来，忙惊得缩回了手去。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僵，最终还是收了回来：“你这手冷冰冰的，春日寒气还重，小心别着凉了。”

　　他刚才不顾一切跳下水去，青璇心里不是不感动的，如今他又这般深情脉脉地望着她，更是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他是天子，拥有着天下的一切，后宫中又有那么多的佳丽，可为何却偏偏对她这个小女子如此怜爱呵护？
　　“多谢，多谢……皇上相救……”

　　“皇上，”袁维安过来禀道，“胡太医来了。”
　　自从青璇住进宣室殿中，这胡太医便每日都来替她换药治伤，他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袁维安派去的人说了皇上和青璇落水的事，来的时候，便已经带了两碗驱寒的汤药。

　　他先替刘彻诊了诊脉，确信无碍之后，再去看了看青璇。
　　“胡太医，如何？”刘彻问道。

　　“回皇上，这个时节虽说气候渐暖，但液池的水温却仍是冰凉，皇上素来身体强健没什么大碍。赵姑娘的旧伤倒是也无妨，只是她在池里泡的时间久了些，只怕是容易染上风寒，一会儿臣再给她开些药，分三日服食，应该就没事了。”

　　“胡太医。”青璇在一旁问道，“刚才你说，我的腿伤已经无碍了是么？”
　　刘彻在一旁的身子僵了僵，只听太医说道：“姑娘这几日已经能下床走动，那筋骨该是无大碍了，至于外伤，也愈合得差不多了。”
　　袁维安将胡太医带下去写方子去了。

　　刘彻的脸色似乎略略有些凝重，半晌，才僵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璇儿，刚才太医说你的伤好了，那朕就放心了……”
　　“皇上，既然我的伤已经好了，实在不应该再留在这里叨扰，占了宣室殿这么多天，我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也是时候该告辞了，还请皇上让我父亲将我接回去吧。”

　　他不是没有想过她要离开，只是现在她真的提了出来，仍觉得心内似被一只大手揉捏着一般，百般不舍。
　　“璇儿，你可以留下来的，只要你愿意……”

　　“皇上，民女想要回家。”她说得十分坚定。
　　“如果……如果是因为皇后，朕可以保证，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在这宫里，任何人都不敢伤害你。”

　　“不是因为皇后，”青璇忙道，“皇上，我的家在宫外，我的生活也在宫外，如果你非要强留我下来，那只有让我从此都不再快活。皇上，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犹豫，刘彻听着，心也慢慢凉了，她居然……不愿意留下。

　　“这些日子，我待你如何，难道你一点儿也不清楚？”他灼热的眼神望着青璇，所有情意蕴含其中，怕的只是她不知道，也不懂。
　　“皇上待民女极好，皇恩浩荡，民女……民女感激不尽。”

　　他固执地拉过青璇的手，这一次没有再让她挣脱：“璇儿，第一次上元节见你的时候，你用箭术赢了我，当时我就想，这是哪家俊俏的少年郎有这样好的身手。第二次，我们一同去打猎，你在树林里受了伤，我找到你的时候，那么疼你都没有掉一滴眼泪，还微微朝我笑。知道你是个女子，我的心里又惊又喜，那种感觉……那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在这宫里的这些日子，我日日将你放在心上，可是，现在我这般挽留，你却还是说要走？”

　　他说了这么多，全是真心实意，刚才在液池边跳下水去，也全凭本能，根本没有太多顾虑。他同她说话，从不自称朕，只为能与她拉近一些距离。这些天日日费劲心思，为她解闷，逗她开心，也全不过是为了博得美人一笑。
　　可青璇顿了一顿，还是说：“皇上的心意青璇受宠若惊，只是民女不能接受皇上的这番情意。”

　　池边的柳丝儿轻抚着堤岸，池中浮起的荷叶渐渐有了生机，若是到了夏天，这里定会盛开一池的绚丽，刘彻怔怔地盯着池中，望着望着，就出了神。
　　袁维安走到刘彻身边，想要禀告，却又怕打扰了他，犹豫着站在一旁。

　　“她走了？”刘彻淡淡地问道。
　　袁维安忙回道：“回皇上，刚才赵大人已经接了青璇姑娘回去了。”他见皇上并不答话，顿了一顿，又道：“皇上不必伤怀，青璇姑娘与皇上相处时日尚浅，若是假以时日，她定能明白皇上的一片真心。”

　　“真的会吗？”他喃喃自语，挥了挥手，让袁维安先退下，他只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他要想一想，究竟是为什么，她看起来那么近，却好像又离得那么远，仿佛是触手可及，可却又似水中月镜中花，轻轻一碰，就像一个美梦一般，砰然破碎。
　　究竟是为什么，她要拒他于千里之外？

　　回到了御史府上，青璇这才觉得整个人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起来，她呼吸着这春日里难得的芳香，甜甜的笑意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赵绾见她心绪开朗，笑意盎然，也不由高兴，但怕她伤一好又要急着出去，便嘱咐道：“这伤才是刚好，可别再急着去骑马了。”

　　青璇知道父亲担心，但又想见李陵，便拉着父亲：“爹爹，不去骑马就是了，出去总可以吧。”
　　赵绾哈哈笑了起来，他又怎么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呢？这对小儿女遇到这么件事儿，又这些日子没有见面，一定是情之切切，急着想要见一见。
　　赵绾说道：“你的心思还能瞒过了爹爹？早上我去宫里接你的时候，少卿就已经来了，他一直在书房中等着你呢。你住在宫里的这几天，他也跟掉了魂儿似的，每日里都过来打听消息。璇儿，李陵这孩子，待你可是一片真心的。”

　　青璇又惊又喜，这些日子她无日不在想着李陵，想着他会担心她，想着他会思念她，想着他会一个人呆呆地守在宫外因为不知道她的情况而着急。
　　“女儿知道。”她低下了头，脸上泛起了两片红晕。
　　“那就行了，快去见他吧。”

　　青璇别了父亲，急匆匆地要往书房奔去。急得若离在后面连声喊着：“小姐，你慢着点儿，小心腿上的伤！”
　　她哪里还顾得了腿上的疼痛，满肚子的话都想要讲，想要说。
　　推开门，李陵正在里面，几日不见，他仿佛是消瘦了，呆呆地望着青璇，这些日子的分别快要让他疯狂了，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自己是多么在乎着她。

　　这些天，他一回想起那天在猎场里皇上看着青璇的眼神就不自禁的颤栗起来，他不敢想，又没办法知道她在宫里的情形，只能一日一日扳着手指，盼着青璇早点儿回来。
　　此刻，见她好好地站在门口，脸上又是欣慰的笑容，又忍不住垂着泪珠，他才终于舒了一口气，那是他的小璇儿回来了。

　　“小璇儿……”他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青璇望着他，心里悲喜交加，她靠在李陵的怀中，任由他紧紧地搂住自己，眼泪轻轻打在他的衣襟之上，泛起阵阵圆晕。
　　“这几天，你怎么一点音讯也没有？你可不知我在宫里快担心死了……”她拍着他的胸膛，仿若嗔怪。
　　“你担心我……璇儿，你担心我什么？”
　　“我担心你担心我……”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说的太绕口，“我是担心你胡思乱想。”

　　他将青璇拥在怀中，原来这些日子，她也和自己一样，担着心思，夜夜难眠。
　　不由叹息：“璇儿，我不会胡思乱想，因为我知道不论皇上的心思如何，你心里都只有我一人，对吗？”

　　李陵捧起她的脸，瞧着青璇泪雨涟涟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怜惜，情不自禁地亲上了青璇的眼睛，她闭着双眼，只觉丝丝痒痒的气息在她的眼皮上浮动，他一点一点吻干了她的泪。
　　他不愿意见到她流泪，不愿意见到她原本无拘无束的心突然之间打起结来。他轻抚着她脸，郑重地问道：“小璇儿，等爷爷出外巡防回来，我便让他过府来提亲，你可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青璇愣了一愣，分别的日子让她格外珍惜如今的相聚。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刻都令她难以割舍。
　　是的，她愿意与他共度一生，她愿意从此以后，天涯海角携手相伴。
　　她愿意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青璇带着满脸的泪痕笑了，她点点头，这一生，她只愿意做他李陵的妻子。